第79章 以及,我愛你
曲雲張大了眼睛,看着宋凜,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剛才說什麽?誰死了?”
“宋致。”宋凜回答。
他轉過身去,原本挺拔的背影顯得十分落寞,以及脆弱。
“哦……我的老天,我們早就對他說過,要及時撤出來,他總說還沒到時候……還沒到時候……他應該知道,一旦他認為的時候到了,一切就晚了……”曲雲的眼睛發紅,擡起手來捂住自己的腦袋。
“把這個消息告訴陳教授以及你的老大。”
周清感到很驚訝,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不僅僅有宋凜和這個叫曲雲的男人,還有其他人?
巨力集團難道不知道這樣一個秘密基地所在嗎?
周清有太多的疑問,但此刻他只能跟在這個名叫曲雲的男人身後。
“宋凜說你是一個植物學教授,你也是被巨力集團招募進來的?”曲雲問。
“是的,我的名字是周清。”
“宋致死的時候你在他的身邊嗎?”曲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周清知道他在顫抖。
“我并不在他的身邊,但是我想死亡來臨的很快,他并沒有承受太多的痛苦……因為他是被來福槍的子彈擊中了腦部。”周清知道這是自己唯一能安慰對方的說法了。
當通道盡頭的另一扇門打開,這個地下堡壘豁然開朗——明亮的燈光,不斷運轉中的電腦,儀器“滴滴”的聲音,端着筆記本正在思考中的老者,跟在他的身後不斷彙報的數據的年輕人,還有一些穿着迷彩服正坐在桌上,互相聊天打牌。
周清目測大概有30餘人。
如果不是宋凜把他帶來這裏,周清真的會以為這是巨力集團的另外一個觀察站。
“陳教授,我有事要對您說。”曲雲一開口,所有人的事情都望了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打量着曲雲身後的周清。
“是有新人加入我們嗎?”老者放下了筆記本,擡起頭來,他應該就是宋凜和曲雲所說的陳教授。
周清愣住了,因為這個陳教授不是別人,正是病毒學方面的泰鬥——陳容文。周清對病毒學方面的專家了解不多,但他依稀記得根據新聞報道,陳教授在3年前就因為腦溢血去世了,當時還舉行了隆重的告別儀式……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年輕人,我這個老頭子還活着。只不過巨力集團會把所有因為他們的任務而死掉的人編一些看起來很尋常的死因,比如說腦溢血、心髒病、自殺,諸如此類。如果你的屍體很難看,你的死因也許就是車禍或者煤氣爆炸。你的世界以及巨力集團都以為我死了,但我這個老家夥還活着呢!”陳教授走了過來,盯着周清的臉看了一會兒,“有點兒眼熟,但不記得在哪見過。”
周清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介紹自己。
“聽宋凜說,他是一個植物學家,叫周清。”曲雲回答。
“哦,你就是周清?早有耳聞,青年才俊,歡迎你加入我們這裏,但願你有足夠的決心和毅力,以及不會被巨力集團再次誘惑。”陳教授低下頭來,透過眼鏡片看着周清。
他雖然看起來是一個頭發花白、慈祥并且沉溺于研究中的老者,但是他的目光中有一種穿透力。
“還有……陳教授,宋致……他死了。是被巨力集團暗殺的。”曲雲低下頭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教授也頓了頓,向後踉跄了半步,還好周清一把扶住了他。
“他選擇自己想要選擇的道路,并且總是規劃好了一切。他擅長準備和蟄伏,只是有的時候,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都會朝着他所設想的方向發展……又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真是諷刺。” 陳教授轉過身去,搖晃着走向自己的電腦,“我要加快我們的研究了,必須趕在庫克解決一切之前得到答案,否則所有的犧牲都是白費。”
“宋凜哪裏去了?”另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出來,無論是邁開腳步的力度還是臉上的表情都讓周清在那一刻有一種見到周禦的感覺,不同的是,這個男子的臉上有一條深深的疤痕從額頭到下巴,看起來十分猙獰。
“我想他是想回收宋致的遺體吧!”
“不,宋致的遺體一定會送還給姜博士,姜博士人呢?他有沒有跟着一起撤出巨力集團?”
“沒有,目前為止,姜博士還不算暴露他也許會呆更久。而且他的研究還需要巨力集團的儀器設備。”
“不過也确實是除了庫克博士,巨力集團再找不到比姜競航更加優秀的病毒研究者了,他們不會輕易殺了他,哪怕有懷疑。”男子轉過身來看向周清,“你好,我是這個小型基地的護衛隊隊長,我的名字叫容舟。”
“你好。我想請問,在這裏所有的人都曾經是巨力集團的一員嗎?”
“是的,只不過我們都發現了巨力集團真實的目的,所以離開了集團。目前為止,巨力集團并不知道這個庇護所的所在,我們在這裏繼續我們的研究。”容舟回答。
“那麽巨力集團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當然不僅僅是單純的科研研究,或者打算制造出治療各種癌症以及絕症的藥物,更加是單純地想要殖民尼伯龍根。你應該知道伊頓先生吧——他是巨力集團的主席,操縱着整個集團,以及世界上最大量資金的流動。他的目的除了治療他自身的疾病以外,要的就是長生不死,這簡直打破了自然的規律,像他這樣這樣的瘋子永遠活下去,對人類絕對是個禍害。他的野心并不止于此,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利用S級生物的基因,創造出具有極強破壞力和戰鬥能力的士兵,比如說庫克博士,我想你已經見識過了。也就是說,伊頓先生想要從各個領域來控制人類,無論是戰争、資金、還是生命。”容舟回答。
那一刻,周清的心裏一陣冰涼。他以為這種只有在電影裏才會出現的瘋子,沒想到現實中也有。
而且伊頓不僅僅是用金錢,他甚至從精神層面也腐化了所有人。
“糟糕!我的大哥還在基地裏,還有和他在一起的S級生物墨夜!巨力集團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兩個!要是他們把我的大哥也變成庫克博士那樣或者要傷害墨夜,那樣該怎麽辦?”
“聽起來你還并不想你的大哥變成庫克博士那樣?庫克博士擁有超強的行動能力以及感應能力,以及S級生物的愈合能力,雖然還不能達到操縱尼伯龍根生物的水平,但是足夠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容舟問頗有興趣地問。
“要得到某種強大的能力,必然要犧牲什麽東西。這種守恒定律并不僅僅适用于能量。我相信庫克博士并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麽強大,她也一定有軟肋,而這個軟肋說不定是致命的,我不希望我的大哥也像她一樣,像個機器,以伊頓和巨力集團為中心。”周清回答。
容舟走過來,拍了拍清周清的肩膀:“你這家夥,我喜歡。在這安心呆着,很快我們會把你大哥還有他的S級生物弄出來,宋凜也該有個兄弟姐妹陪伴了。”容舟說。
這個時候,曲雲已經取出了一張宋致的照片,将它挂到了牆上。那是宋致的大學畢業照,看起來年輕,雖然依舊是不茍言笑的樣子,。而那面牆上除了宋致之外,還有一些其他人。周清心想,他們應該都是在與巨力集團對抗的戰鬥中犧牲了的人。
他們将伏特加倒進了杯中,每個人舉杯向宋致的照片,齊聲說了句:“你永遠與我們同在,兄弟。”
周清呼出一口氣來,他知道單憑這個基地裏的這些人就要對抗巨力集團……如同以卵擊石。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幾乎做不到”就可以不去做的。
與此同時,宋凜在林間奔跑,穿過了原始森林,進入了一片荒漠。
日光在沙漠間此起彼伏,陰影與亮光随着沙丘起伏。
荒漠的中央,屹立着一個人一般高的石碑,石碑的表面仿佛已經被風化了一般。
宋凜伸出手掌按在石碑之上,只聽見腳下發出嗬啦啦的聲響,沙粒流動,落進打開的階梯之中。
宋凜的臉上是漠然的表情,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打開燈的那一剎那,整個儲藏間裏放置的都是黑色的恒溫手提箱,排列平整,從頭頂到腳下,沖擊着視覺。
這些手提箱裏面的,都是宋致的血液,多年以來從他的身體裏抽取出來的“養分”。
宋凜走上前去,将手掌覆在其中一個手提箱上,低下頭來,額頭用力地抵在上面,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這并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宋凜顫着聲音說。
而就在那個手提箱的上面,有一只信封。
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後,宋凜才擡起頭來,他的眼中有一種深深的痛苦,就像一道鴻溝,刺破時間,永遠都無法逾越。
他打開那封信,信出人意料的簡短,字體嚴謹,一看就是宋致的手筆:用這種方式與你聊天,真的很奇特。因為從你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不需要說出口任何話你都明白我在想什麽,這是一直以來我和你的溝通方式,所以當我給你寫信的時候,我竟然有一點不大适應。但對于我們人類而說,寫信是一種很深情的事情,信通常是給那些無法見到面的人,或者說一些自己面對面無法說出口的話。
而對于我,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永遠無法再陪伴在你的身邊。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做到三點。
第一,不要去找你的父親谛昕,因為仇恨沒有任何意義。
第二,不要再與巨力集團有任何的接觸,他們完整地體現了人類的貪婪與對利益的追求,我不希望你對人類絕望。
第三,我留給你的這些血液并不是為了喂飽你,而是幫助你戒斷。你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從此刻起,過屬于你的生活,選擇屬于你的人生。
以及,我愛你。
宋凜将那封信背過來,按在黑色的箱子上,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他揚起臉來,淚水奔湧而出。
“為什麽你不明白呢?我早就選擇了我的人生……你就是我的人生。”
從此以後,他将再也得不到來自那個人的任何信息。他冷漠外表下的溫暖的情感,原本宋凜以為那是獨屬于他的秘密,只有他能夠讀到的最美好的東西,但如今已經随着那顆子彈,完全被毀掉了。
他還記得小的時候,自己坐在宋致的桌角上,吹着口風琴,宋致正低下頭來在電腦上打着字,但是宋凜卻能從他的腦海裏,聽見他合着自己的口風琴聲在輕輕地哼唱,溫暖的、柔和的、平靜的、快樂的,那是別人都不知道的宋致。也是只有宋凜知道的宋致。
這個男人不會對全世界和顏悅色,但卻給過他最難以忘懷的溫暖。
他用自己教會了宋凜一種人類的感情,叫做痛徹心扉。
而此時,丹尼爾帶着車隊駛入了荒漠。上一次基地被尼伯龍根水母的病毒侵襲,宋致曾經帶着自己的血樣偷偷來到這裏,丹尼爾尾随其後,發現了這個地方。今天,丹尼爾帶着他的人來到這裏,用他們套下來的宋致的指紋打開了隐藏在沙漠之下的儲藏間。
“你們三個跟着我一起下去!其他人守在這裏!我們要盡快改造這裏,布置好裝有神經毒素的自動機關槍!一旦我們的目标進入這裏,我就會鎖死這個儲藏間,不再給他出去的機會!”丹尼爾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
當他們完全進入了儲藏間,燈亮起的那一刻,如同丹尼爾所預料的,架子上裝滿了一只一只黑色的箱子。
丹尼爾冷笑了起來:“宋致啊宋致,你可真有耐心!竟然儲藏了這麽多的血液,只可惜它們都浪費了!”
丹尼爾随手提下了其中一只黑箱子,卻發現這箱子輕地很。他的心髒一陣下沉,将箱子打開,發現裏面竟然是空的。
“怎麽回事?難道宋凜來過了?”
丹尼爾将其他的箱子也拎了下來,它們都很輕,全部都打開,裏面都是空的!
“媽的,我們都被宋致給耍了!”丹尼爾露出了陰狠的表情,指揮其他人說,“我們走,離開這裏。”
一行人走出臺階,試圖将出口打開的時候,卻發現門竟然鎖死了。
丹尼爾心慌了起來:“把宋致的指紋套拿出來,把門打開!”
“先生,我們是過了宋致的指紋套,根本沒有用!”
“你在開玩笑嗎?這怎麽可能!”丹尼爾将指紋套搶過來,套在自己的手上試了試,發現竟然真的打不開。
“用槍,你們給我用槍把門打開!”
“這沒有用啊,先生!我們只能通知外面的人用炸彈把它炸開!”
“那你還愣着幹什麽!對講機呢!”汗水從丹尼爾的額頭上滑落,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地方不僅僅是宋致用來耍他的,而且是一個陷阱。
“報告先生,對講機沒有用,完全沒有信號,我們被屏蔽了!”
“媽的——媽的!宋致,你已經死了!你還想要做什麽!你想把我關在這裏?想餓死我?想憋死我嗎?我告訴你,這不可能!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我現在是五號基地的主管了!”丹尼爾揚起頭來,仿佛宋致還在這間儲藏間裏,他歇斯底裏地大聲喊着。
而電腦前坐着李謙,李謙的身後站着韓栗。
“你确定你想要看這個?”李謙問。
“他殺了宋致,我想要親眼看着他體會死亡到來。”韓栗回答。
“好吧!我不大愛看這些東西,有你陪着也好。”李謙擡手,摁下了enter健。
就在這個時候,丹尼爾聽見了儲藏間裏的某種聲音,他一把将自己的護衛隊員扯過來:“你聽見了沒有?這是什麽聲音?”
“我不是很清楚,先生,聽起來像是風聲……”
“不,這不是風聲,這不僅僅是風聲!”丹尼爾推開了對方,将耳朵貼在了牆上,“是空氣,有人要把空氣抽走!我們都會憋死!快去把門打開,現在快點把門打開!”
護衛隊打光了他們的子彈,但只是在門上留下了一些彈孔,他們無法出去。
空氣的含量迅速降低,丹尼爾扯開自己的袖子,越來越無法呼吸,他的胸口起伏着,卻沒有空氣進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絕望而恐懼的神情,捂住自己的喉嚨,站不穩身體倒了下去,十幾分鐘之後,他終于不再動了。
“你調整了攝像機的角度嗎?我看不見他最後的表情。”韓栗說。
“你是女孩子,不該看那些東西。”
“你不明白,我見過許多醫治無效而死去的傷患,但是宋先生的屍體,永遠都在我的腦海裏,如果我能看見丹尼爾死去的臉,也許,每當我閉上眼睛想要睡着的時候,不會那麽難受。”韓栗說。
“到此為止了,韓栗,不要讓仇恨蒙蔽了我們的理智,否則我們很快會在庫克博士面前暴露。你該去通知周禦了,希望他能做宋致先生一直希望他做的決定。”李謙望向韓栗的同時,将電腦中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清除了,不留痕跡。
這個時候的墨夜正從研究室裏走出來,庫克博士用一種陰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已經取走了我将近一升的血液了,不會是想要把我抽幹吧!”墨夜用一種調笑的語氣看着對方,他附在庫克博士的耳邊輕聲道,“其實我覺得你的天賦也就到此為止了。你用谛昕的血液所制造出來的增強劑,給你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負擔,你的壽命不會超過3年,你想解決這個難題恐怕很難。”
“那麽我就制造出更多的超級士兵,完成我們集團的目标。”庫克博士冷冷的回答。
“祝你成功。”墨夜揮了揮手,走過了她的身邊。
而周禦就揣着口袋,在節點的中央等着他。
墨夜的臉上頓時綻放出了一抹笑容,有着一絲天真的韻味,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周禦。
“今天餐廳放什麽電影?”
周禦任由他這麽抱着:“最近餐廳都沒有在放電影了,庫克博士不喜歡,希望所有工作人員吃完飯以後盡快回去休息,保持充沛的體力,完成所有任務。”
“額,那樣會心裏不健康吧,變得像庫克博士那樣。”墨夜故意用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庫克。
兩人并肩行走在通道裏,墨夜忽然壓低了聲音,對周禦說:“我感應到了宋凜傳遞來的信息,他将周清帶走了,周清并不在巨力集團的手上。”
周禦的肩膀僵了僵,但他若無其事的繼續向前走:“那麽他希望我們幫他做什麽?”
“在姜博士的手上有某樣非常重要的東西,需要我們帶出這個基地。”墨夜回答。
“所以姜博士是宋致的人,宋致就是要把自己的遺體給姜博士。而且宋凜帶走周清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我們跟他走。”
“至少我們可以把它當作是一種邀請,而不是威脅。”
墨夜笑着說,他的臉靠向周禦的臉頰,嘴唇蹭過了周禦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