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005年8月11日,是中國的七夕情人節,也是唐璇第一次見到霁涵的日子。
“招聘臨時女友
要求:女性中國人,23歲以下,身高172公分以上,體重100斤以下。可用英文流利的對話,五官漂亮、氣質出衆。
面試地點:華胥國際,公寓9層泳池,泳裝面試。
無論面試成功與否,均有1000元人民幣酬勞。
聯系電話:1380x113333李先生
薪酬面議。”
也許是由于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唐璇并沒有覺得這則廣告有多麽的荒唐可笑,相反卻覺得可以一試的。
7月末的一天,通過網絡電話,她撥通了李先生的手機,他的聲音聽上去就很年輕,而且他很溫和,告訴了她他的名字叫李千易。在他的要求下,唐璇用英文給他背了一段莎士比亞的詩之後,他确定了願意對她進行面試。8月11日下午1點,在華胥國際大堂,對保安說他的名字,保安就會帶她去游泳池與他進行面試。
互聯網是個好東西,通過它唐璇在美國的時候就從d市的人才信息網上,找到了她在中國的第一份兼職工作。
合上電腦,唐璇把它交給室友amy,是的,因為唐璇并不常用電腦。跟amy吻別之後,唐璇離開了這座住了兩年的公寓,帶上行禮,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美國。
很快會過22歲生日的唐璇,已經在美國生活了16年,該是回去的時候了。6歲開始,她所有的教育都是在美國接受的,但她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國人,有很好的中文老師,喜愛中國文化,而且她還從小就發誓要嫁一個中國男人,他是她的hero,她的天使,在中國等着她,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回去了,“d市——我來了。”唐璇在心裏興奮的高呼。
中國東北最美的海濱城市d市,為數不多的市中心頂級高級公寓內,一個采光極好的超大書房內,深色書桌後面坐着一個手指不停在電腦上敲打的男人,而另一個男人則坐在他對面,舉着手機對着他興奮的瞪眼大笑着。
“哈哈哈,太棒了,竟然真的有人應征。”
“一直沒人給你打電話,是因為互聯網上騙子太多了。正常女人都不會相信你的廣告,進而給你打電話的。”低緩的聲音來自那低頭打字的男人,略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眼睛,他正在輸入密碼,删除李千易招聘臨時女友的荒唐廣告。轉而打開電腦內已存了多日的excel,專注的看着讓人眼花缭亂的表格。
“no,no,no,是因為我的要求太高了。你沒聽到嗎?她的英文是超純正的美式發音!一定是d外最優秀的學生。”李千易是一個相信奇跡的人,當然,他也有足夠的資本去期待奇跡的來臨。不過顯然他忽略了那一長串的國際ip電話號碼。
luck!”
8月11日上午,從韓國轉機,終于來到d市。
一下飛機,唐璇便嗅到了一股海的味道,她從來沒有來過d市,可這座城市對她來說卻是無比的親切。全力以赴的學習,舀最高的獎學金,不斷的提前畢業,為的就是把在美國醫學院學習的,不能打折的7年時間完全空出來,3年的實習住院醫師培訓,她只用了一年時間,就是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考取“醫師執照”。
不過她放棄在美國做醫生、舀高薪的機會,放棄國內更多學習和工作條件無比優越的醫院,為的就是來d市工作。因為她的愛在這裏,她的靈魂在這裏,16年來,來到d市生活就是她唯一的夢想。做醫生,是唐璇母親的夢想,卻從來不是她的夢想……
舀着在網上早就定好的房屋地址,唐璇打車來到了中山路上的聽海觀瀾小區,85坪,每個月1000塊房租,而且這裏離她将要工作的d市第一醫院很近,走路20分鐘便可。
“姑娘,你是外國人?”王阿姨是一個認真的房東,她在房産中介的幫助下,一便又一便的确認了唐璇的身份。因為她沒有中國身份證,甚至連中國電話號碼都沒有。而且她并不認得她遞給她看的花花鸀鸀的美國身份證,還有護照她說她看不出真假。
“王阿姨,我是中國人,而且我還将是一名中國醫生。”唐璇句句清晰,字正腔圓的講着話,并且還友好的向她微笑着,舀出了d市第一醫院給她傳真過來的一系列手續。
終于,在中介的幫下,用了兩個小時時間,打?p>
薾通電話之後,五十多歲的阿姨在唐璇交了一年的房租之後,才願意把房子租給唐璇。而且在簽好一切合同手續之前,還對她說了很多很多注意事項,三不準原則等等。
“王阿姨,華胥國際離這裏遠嗎?”中介離開了,唐璇在李阿姨也離開之前,向她提問,學會向別人求助,也是她這麽多年來的生存法則之一。
“不遠不遠,在市中心,打車15分鐘就到了。那裏是d市最貴的房子,你有朋友在啊?”王阿姨正常發揮了她的八婆潛能。
68章
時光荏苒,歲月流逝,很快那場被無數人期待的童話婚禮,便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就要舉行了。
六月的最後一天,唐璇接到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電話。
“唐璇,有位姓王的阿姨找你,在辦公室呢。”剛從手術室出來,她就接到了江海銘打來的電話。
唐璇帶着滿腦子的問號,回到了辦公室。
“唐璇,我找你找的好苦啊。”一個又白又胖的阿姨走到她跟前來,親切的拉住了唐璇的手,弄得她一愣一愣的。
“王阿姨?”想了幾秒鐘,終于徹底清醒,唐璇擡手拍了拍自已的腦門,心裏說着自已怎麽變得這麽糊塗了。“你怎麽來這兒了?”去年8月11日,她在這位王阿姨手上租來的聽海觀瀾小區的房子,卻統共沒住上幾個月呢。
“我也不想來呀,不過你都沒有留電話給我,那個什麽美國的號碼我可不會打。不過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是這裏的醫生,我便來找你啦。”
“對對,是我不好,阿姨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唐醫生還是沒明白阿姨來找她做什麽呀,她心裏想着,難道阿姨生病了?
“我找你當然就是房租的事情了。還有一個多月房租就到期了,別人都漲到1200了,不過你若是還能一次付清一年的租金的話,我算你1100好了。”王阿姨顯然對唐璇的職業很滿意,一直樂呵呵的看着她,并沒有因為房租問題讓她親自跑一趟醫院而有什麽怨氣。
“阿姨,您的房子她一定是不租了,快點找別的租客吧。”江海銘在一邊聽明白了二人的談話,忍不住過來插話。
“為什麽呀?”王阿姨心裏當然疑惑啦。
“人家要結婚了,怎麽還會租你的房子呢,當然是要跟老公住在一塊兒了。”
“是嗎?”王阿姨轉過臉來看唐璇,一面因為她要結婚而誠心高興,另一面卻在為了自已即将失去一個好租客而開始難過了,所以臉上的表情是很精彩的。
“抱歉,王阿姨,房子我确實是不想再租了,你現在就可以找新的租客,希望不會耽誤了房子的行情。”唐璇的表情和語調極有教養,再不懂禮數的人也會從中感受到如沐春風的愉悅,“如果有需要,我願意同你的下一位租客見面,告訴他(她),這是一個多麽好的房子。而我之所以不再租用的原因,确實是因為我要結婚了,而非房子本身的問題。”她微笑着,确定了自已将要結婚的事實。
“那恭喜你了。”王阿姨禮貌的祝賀了唐璇,卻還是八卦的提出了問題,“新郎是做什麽的?是D市人?”
“阿姨,新郎是我們D市最有錢的少爺,這回你可是問着了。”江海銘忍不住在阿姨面前幽默一下。
“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唐璇這麽漂亮,有學歷,工作又好,是得找個好人家。我還想呢現在年輕人都愛晚婚,你怎麽結婚這麽早?但若是有個這麽好的婆家,那也是該早點結婚的。”阿姨絮絮叨叨的個沒完,唐璇只好笑而不語的聽她講完,約好近期內她完全搬出房子之後,雙方再電話聯系。
晚上唐璇又在醫院加班,快十點了才帶着在手術室內熬的通紅的眼睛回到家中。
霁涵就在大廳抱着電腦邊處理工作邊等她,聽見門有動靜,便已經把自已挪進輪椅,很快就來到了她眼前,心疼的伸手要拉她。“唉,下次再這麽晚就讓愛叔去接你吧,工作了十幾個小時,哪裏還有精神開車?”
“才幾分鐘的路,你不要擔心。”唐璇彎腰親了親他的臉,習慣性的伸手摸他的腰,不禁皺了皺眉頭。“這麽晚了,不睡覺不說,還把這東西也戴着,明天還想不想下床了?”
“寶貝,你都沒回來,我怎麽能安得下心休息。不戴它,我坐着都費勁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霁涵的話越說越輕,知道她不喜歡他虐待自已,但是他就是這樣的身體,處處離不開輔助工具的幫助,否則便是上下輪椅這種小事也要假手他人,還憑什麽來為她做留燈等門這種一般男人都會做的小事。
“好,好,好,是我不對,這麽晚回來,還一進門就說你。”唐璇已經轉身去房間的衛生間洗了手,回頭對一路劃着輪椅跟在身後的霁涵露齒一笑,雖是滿臉的倦意卻也帶了好些自責心疼的意思。
“戴了一天的隐型眼鏡,眼睛都紅了,你下次手術前可以考慮換戴眼鏡試試。”隐型眼鏡佩戴超過八小時便對眼睛健康不利,這些都是視力絕佳的霁涵在認識唐璇之後,才慢慢知曉的。
“好,明天就換,聽老公的話準沒錯。”
聽她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已,弄得霁涵一陣陣的心情激動。“以為你還要很久才會這樣叫我呢,寶貝。”他擡頭注視着她,輕輕拉她坐在自已膝頭。
“呵呵,是我的房東阿姨說的,說恭喜我找了一個好老公。我才覺得,老公這詞兒挺不錯噢。”她依在他胸前,仰頭含住他耳垂,輕聲呢喃着。
“房東阿姨?是你在聽海觀瀾租的那套房子的房東,她今天找你了?”喬少不愧是生意人,總能在三言兩語中挑出重點來發問。“有機會我得好好謝謝她,這麽神通廣大,居然教會我老婆喊老公了。”
“給你這個機會,這是房子的鑰匙還有她的電話。”
“我的小懶貓,你這是要我幫你去收拾東西吧?”
唐璇用力點點頭,“附贈與房東阿姨交接時的暢快聊天。”
“遵命,寶貝。”知道她每天時間又緊張又固定,而她将這些私事交由他處理,他其實是付出多少時間精力都心甘情願的。
夜半無聲,唐璇幫霁涵沐浴之後已經很晚了,到了床上幾乎是粘枕便睡。霁涵卻因為累極反爾有些睡不着,擡手輕觸她白嫩光滑的臉蛋,忽然覺得自已的人生再沒有什麽追求了。愛情、親情,似乎都握在眼前小女人的手裏,擁有她便擁有了全世界的感覺真好。這一瞬間,美好如能滌蕩心靈,讓人沉迷,心醉……
第二天早上,唐璇是被霁涵費勁兒的抱出被窩的,她最近也不知怎麽了,就是覺得睡多少都睡不夠似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着霁涵把腰抵在床頭,騰出雙手來抱着她,再用微涼的唇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耳垂,許久才把她哄醒的無奈樣子,唐璇笑了。
“早啊。”眼睛本來就看不清楚,再加上剛剛醒來,幾乎就是沒有焦距的看着他的臉。
“不早了,我的寶貝,我若是能抱着你去洗漱,絕不會現在弄醒你。”他的話裏有些許的無奈,是啊,抱起自已的女人,大步走向浴室,是他這輩子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了。
“一大早的,怎麽這麽文藝。”她一手摸摸他的腰,确定他可以自已坐穩,再一手摸到床頭的發簪,三兩下便绾出一個慵懶性感的美人鬏,晃晃悠悠起身便朝浴室走去,邊走還邊問,“幾點了?”
“慢點,先把眼鏡戴上。”他拿起挂在領口上的眼鏡,拉住她給她戴好之後,才慢慢的說道:“七點半了。”
“啊?呀……”預期的尖叫聲響起,喬少只得無奈搖頭。
當唐璇抓着早餐出門之後,喬少也收拾妥當出了家門,很快便來到了聽海觀瀾小區。
被保镖背上樓之後,他讓幾人在客廳等候,自已則劃着輪椅進入了唐璇曾經的卧室。
十二坪的卧放了大床和衣櫃,餘下空間已經不多,勉強夠他轉動輪椅。衣櫃裏也只是分格疊放着幾件襯衣和留着幾條牛仔褲等簡單衣物。
唐璇的衣服做工質料全是上上之選,卻又看不出是什麽牌子,當然這幾件也不例外。霁涵對自已曾經以為她是小門小戶家的拜金女孩的想法,不禁低頭輕笑。當時因為她的青春與美麗,竟不自覺的把她想的簡單了,現在一看,這些無牌無號的衣服果真全是高級定制,那些代表着地球上最豪華奢侈的标志不動聲色的躺在那裏,章顯着主人的身份與品位。
把衣服輕輕放在腿上,剛要退開一些叫人送整理箱進來,霁涵卻看到空出的格子裏,有一個藏藍色的小盒子。他扶着櫃壁,伸手把那盒子拿了出來,很輕,一搖裏面還會有響動。沒有多想,霁涵輕輕打開了這個小盒子,裏面安安靜靜放着一枚D市第一高級中學的校徽。看到那校徽的一瞬間,霁涵竟有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手捧着那東西,呆愣了也不知多久,霁涵幾乎有種感覺,亦或是他希望這種感覺就是事實,這枚年代似乎久遠,卻保存的完整幹淨的校徽該是房東遺落在這衣櫃裏的,她家人的東西。
不過這個想法只維持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自已給推翻了。
有潔癖的唐璇會讓房東或是上一任租客的東西還留在這個衣櫃裏嗎?答案當然是,不會。
那這枚D市校徽的主人,是唐璇?
她生在法國,長在北京,6歲去了美國,22歲才來到D市,那這枚校徽又是什麽時候到了她的手裏,她又為什麽會如此珍藏?
霁涵知道,他記得她曾清清楚楚的告訴過她。她有一個救命恩人在D市,她來這裏就是為了找到他才來的。當他表示要幫助她找到恩人的時候,她拒絕了,甚至沒有說一句關于恩人的更詳細的情況。這枚校徽會是那人的嗎?唐璇心目中的Hero,天使一樣存在着的人物。
霁涵翻過校徽看它的背面,校徽用以佩戴在校服上面的一個小勾不在這裏,是被外力拉斷了。看到這些,他的手開始發抖,抖到握不住一枚小小的校徽,明明已是氣溫很高的七月天氣,卻突然讓他覺得全身冰冷,眼前發黑。
被封存了十七年的前塵往事,如電影鏡頭般的一一湧現在他眼前,令想想避之唯恐不及。此時此刻才完全暴露出來的殘忍事實,讓他想大聲的喊停,讓他不自覺的想抗拒,讓他想逃,離開這裏,離開這即将呼之欲出的真相。
69章
晚上下班回家的唐璇沒有在大廳看到霁涵,卻也知道他并沒有應酬而是在家的。于是走到卧室看到了靜靜躺在床上,把那張她最愛的,傾國傾城的,精致而清美的容顏,都隐在薄薄蠶絲被裏的霁涵。
她拉他的手,冰涼一片,再探手摸他的額頭,卻火熱異常。“霁涵,生病了,很難受吧?”她皺眉俯下/身用臉頰輕貼他的臉,柔聲問着。
“你回來了。”只一天時間,他的聲音怎麽變得這麽低啞?
“想要什麽?喝點水好不好?要不要我幫你去衛生間?”
霁涵拉下被子,微微的搖搖頭,擠出一個蒼白無力的微笑給她,“我沒事。”
“幫我收拾東西累到了?”她嬌嗔着随口問問,心中卻是想着該給他用什麽針劑。
“嗯,可能是吧。”
沒想到他會說是,唐璇一時愣在那裏,不知說什麽好了。
霁涵卻慢慢伸出放在被子裏的另一只手,托出一個金屬的東西給她看。“這個……”
“啊?”她伸手接過,看了一眼,立刻臉上的表情由疑惑轉為了了然。而他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臉,不放過一絲絲最細小的情緒變化。“這個東西,我幾乎都快忘記了,還好被你收了起來。”
“這是什麽?”他的兩個眉頭之間,已經皺起了一座小山。
沒注意到他臉色越來越白,幾乎白的發青。她清清亮亮的聲音響起,“Hero的東西,我在D市的恩人的東西。是當年他救了我之後,我從他身上拽下來的。”這句話落在他的耳朵裏卻如五雷轟頂般,根本無法承受。唐璇一向坦誠,在這一點上霁涵是了解她的,也正因為如此,才更難受。
她的柔聲細語,體貼入微的聲調動作,在此刻,均随夜風,片片吹散開去,再入不了他的耳。“好,好……”他幾乎已經說不出話來,唇已經在顫抖,薄被下的雙腿更是抽搐的厲害。
唐璇說完話便發現了情況不對,來不及細想因由,她飛快的按了床頭的叫人鈴,便彎腰抱住他瘦削僵硬的身子,試圖給他些溫暖和力量。
“霁涵,霁涵,堅強點,不要怕,有我在呢。”她看他的樣子,絕不是普通的痙攣,而是一場即将開始的全身大地震的序幕。
公司改內部巨大的改革;越來越無法拒絕和越來越多的應酬;籌備一個與歐家聯姻的,完美世紀婚禮的思想及身體的雙重壓力;這一項重似一項的任務統統需要他一力承擔和完成,霁涵的身體早就徘徊在崩潰的邊緣。很長時間以來,全憑他對唐璇深深的愛戀這股強大的精神力量一直支持着他,而今這令他人羨慕,令自已沉倫的愛戀發生了質的變化,饒是他有再強大的身心也經受不住啊,何況他原本身體就不那麽硬朗。
“我,我,好,疼……”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處,青筋畢現,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滴在唐璇緊緊抱着他的手臂上,緊接着的整個頭部都不受控制的向後傾倒着;他的腿向着不同的方向踢動,以詭異的形狀不斷的撞擊着她的腿;兩條手臂也開始完全不受控制,抽搐在胸前再不能動作……
Mark拉着小亮跑進屋子的時候,看到這樣的情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Oh,my god!小亮,Boss這次發作的太厲害了。”兩人很快過來幫着唐璇扶持和按摩着霁涵的身體,但在救護車趕來的時候,他還是失去了意識。
霁涵躺在醫院裏暈迷不醒的時候,唐璇已經像一個小妻子的樣子,把從愛世榮到保镖頭子阿森,通通問了個遍,想知道霁涵一整天都忙些什麽,人竟然勞累虛弱成這個樣子。認識快一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發作如此嚴重的痙攣。
“上午去聽海觀瀾收拾東西,少總只疊了幾件衣服,其它都是我們整理,沒有讓他動手;下午開行政會議和股東會,晚上與香港來的客人吃飯,飯後便回家,沒有再多應酬。”午夜十二點正,阿森給秘書打了幾個電話确認了喬少這一天的工作內容之後,恭敬的給唐璇彙報。
“好,你下去吧。”擺擺手,她已累得不想多說話,連客氣的用來維持體面的話也不想說出口。
轉身回裏間病房,借着微弱的壁燈看他躺在病床上,臉部五官依舊極精致俊美、輪廓鮮明,而微颦眉的樣子則很俏,卻也很冷。
從口袋裏拿出那枚校徽,唐璇細細觀看和摩蹭着,想通過它來知道,究竟霁涵是因為什麽而使情緒受到了如此大的影響?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了一把,疼極了。
一天一夜,霁涵都昏昏沉沉,各項生命體症勉強算是回到了正常值,人卻似乎不願醒來。
唐璇拉着他的手坐了整整一夜,早上愛嬸來給她送飯,吃了兩口之後卻又被她完全吐了出來,不只是飯菜,吐到最後甚至連膽汁都被她全數吐了個幹淨。大家只當她是過于疲累和饑餓了,于是被愛嬸強拉着由司機送回了華胥國際。
霁涵卻很快便醒了過來,似乎是早已醒來只是在等待她的離開,并囑咐身邊護士與保镖,不要馬上告訴唐璇他醒來的消息。大家都以為他是心疼她辛苦,想讓她晚一點知道,多在家休息。他卻叫秘書送來電話號碼,第一次直接接通了歐夫人,唐欣瀾的專機。
“媽咪,早啊。”
“霁涵?我聽寶貝說你生病了?”唐欣瀾聽他聲音有氣無力,顯然是仍在病中。
“媽咪,我是老毛病,沒關系的,您不用擔心。”“有一件事情,我本應當面與您詳談,可我的身體情況實在不充許我那樣做,只得這樣通過電話來從您處取得證實了。”
“沒關系,你說好了。”唐欣瀾是什麽人,電話一接通便已知道喬少要問些什麽。
“璇,她的手裏為什麽會有我的校徽?”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直舒胸意。那是他的校徽,面對唐欣瀾,霁涵真的找不到再需要拐彎抹角的理由。
唐欣瀾已感覺得到喬少會問什麽,但從沒想過他會問得這麽直接和沒有餘地。“事實就是你想的那樣,霁涵,璇就是你在北京救的那個小女孩,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與錦國的救命恩人。”
“璇,她不知道我是……?”她當然不知道,否則毫無心機的她怎麽會不說不問。
“霁涵,璇不知道你是她的Hero,卻一樣這麽義無反顧的愛上了你,這對于你們兩人而言,不就是最完美的愛情嗎?”唐欣瀾很開心,自已十六年的努力終于等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
完美愛情?“您當年能封鎖所有消息,卻無法處理女兒手中的一枚小小校徽?”喬少的眼睛不似平時的深黑幽靜,而是寒冰萬丈,結滿了霜雪,讓人望之會從心底驟然生寒。
“呵呵,多少要留一些線索給她,好讓她能夠順利來到你面前啊。”唐欣瀾看不到霁涵此時的表情,還在輕松的說笑着,既然知道了大綱,那麽她也不介意把細節透露給這個頭腦和臉蛋同樣精彩的女婿。
“十六年來,歐家海內海外所有的業務,都無條件的以喬氏為先合作,使喬氏的資産翻了不止兩倍。外界都傳聞我喬氏手眼通天,政經兩界都有可靠的親戚和朋友,熟不知其實是我無意之間做了這‘親戚、朋友’的恩人。”霁涵越說語速明顯比平時要快,唐欣瀾在電話另一頭也感受得到他的激動與顫抖。
“從你知道寶貝是歐家的孩子那一天起,就感覺到了歐氏待喬氏的不同吧?可是,霁涵,請你冷靜的想一想,我們是沒有惡意的,完完全全是一片報恩的誠懇心意。你的反映不應該是停止和斷決所有與歐氏的合作,你完全沒有必要自讨苦吃,給自已找麻煩去再開拓和尋找新的合作夥伴,甚至是在原本架輕就熟的領域裏放棄明明最優秀的歐家卻退而求其次,再次,甚至再再次之。”唐欣瀾此時還是一副大家長派頭,完全不清楚情況到底要往哪方面扭轉。
現在的情況是,從知道唐璇是歐家的孩子那天起,喬氏對歐氏的抗拒已經那麽明顯,別說歐家兩代大小幾位掌權人,就是不愛管公司事務的唐欣瀾亦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歐家男人是不屑于這些小事的,而唐欣瀾也只是一直不願意說出來而已,就在他們訂婚的前前後後,也沒有提過公司方面的事情一個字,但喬少與女兒之間的事情,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她卻是始終完全掌握的。
“是,我是從那時開始就對喬氏這麽多年來的‘幸運’開始了懷疑,但直到這枚校徽的出現,我才真的敢去想。原來從車禍那一天開始,被改變的就不只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的生活,已經是被完完全全改變,變得面目全非,甚至連愛情都是一出被別人一手導演的戲劇。”越講越激動,霁涵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腦門兒,他恨自已的無能,恨自已的愛被人那麽輕易的操控在手裏,更恨明明知道是錯,他卻已經愛得無法自拔、失去自我、終生難忘。“如果我不是Hero,那麽這樣殘疾的身體是無論如何也成不了歐家的女婿吧?”
“霁涵,你覺得我會讓自已的女兒莫明其妙的與一個下半身癱瘓的人如此的接近,給他們如此多的相愛的機會嗎?”唐欣瀾對于喬少越來越激動的言辭有些不滿,也有些無法理解。“但你不同,你的殘疾是因為寶貝才有的,可以說唐璇的生命就是你用雙腿換來的,正因為這樣,我們才願意把女兒交給你,讓她伴你一生;用我和錦國的所有,歐家一半的財富來補償你所失去的。”
想當初唐欣瀾連寄個快遞給女兒,都是用英文寫的留言,為什麽不用法文?今天想來,那分明不單是寫給唐璇一個人看的,而是寫給他們兩個人的。
“讓璇成為醫生也是為了我吧,”不是疑問,而是淡淡的肯定句。“為了打造一個足夠堅強,接受能力優于常人,可以随時随地周到的照顧我,可以接受我這個殘疾人做丈夫的女孩,于是您要她無條件的學醫,還附帶的要求她必須學會按摩。無情的改變她的人生,犧牲掉她的興趣與理想,只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是嗎?”霁涵的聲音不再激動,而是帶了些哽咽,這讓唐欣瀾聽起來心驚了很多。可他的身體卻再誠實不過,已經完全承受不住他激動的情緒,整個開始微微抽搐着。
“霁涵,我們已經失去過一個兒子,現在這個女兒,如果沒有你救她,我們也早就失去了。我們所作的一切雖然對你們進行了隐瞞,但我們都是以一個為人父母的,感恩的心去做的。”唐欣瀾無奈到了極點,她也了解霁涵,知道他驕傲,知道他自尊,知道他個性很強,很難一下子完全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所以他們原本打算什麽也不說,就這樣自然而然的過渡下去。誰想到一枚小小的校徽讓他看透了所有,“寶貝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很幸運被你救,所以她天生就該遇到你,愛上你,成為你的女人。霁涵,你說是嗎?”但她也知道他是真的愛唐璇,所以只好打出這最後一張牌。她哪知道,不說還好,這一說到唐璇,電話彼端的霁涵已經淚流滿面。
“我應該感謝您,為我打造了一個完美的愛人,一個無與倫比的,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到的完美未來。”他停了停,閉上眼睛讓眼淚流下來,才又艱難的開口道:“可我不能,我無法感謝您和歐伯伯,我做不到。”就在這一刻起,霁涵已經改口,再不叫他們爹地媽咪。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霁涵說完這些話後,就再無法開口了,而他的身體,則再次劇烈的抖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