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錦鳳沉眼睇着地上的金簪,心頭憋屈窩着火,實是嫉恨難平。誠然,平心而論,這簪子亦然不凡,價值不菲。不管是金子的成色,還是其間鑲嵌的珠寶,以及簪子本身的樣式與工藝皆乃上上之選,無可挑剔。
如此高級的品相,便是在她師家亦不多見。然同那藥罐子所收到的禮物一比,卻是立刻相形見绌,落了下乘。
爺也太偏心了!
次次皆如是!
那女人每回得到的禮物,不但數量比她多,還件件非凡品,個頂個的比她的好。總是這樣,最好的東西,爺都給了虞念卿!
她主持中饋,還幫他打理生意。她為韓家開枝散葉,進門一年便給他生下兩個兒子。她盡心侍奉婆婆,照應周全。她挖空心思,煞費苦心,時時處處的幫他,為他分憂替他解愁。
而虞念卿她做了什麽?!
那個女人不僅出身低,還要經年累月的靠着湯藥将養,生個孩子好似要摘星,動不動就興師動衆,整得人仰馬翻。韓家為了她,不知耗掉了多少銀子!而他更是于繁冗的事務中,還要費勁替她張羅。一個虞念卿他有操不完的心。
明明就是個負累,他偏當寶似護得緊。甚或直接明面兒上交代,北院的卿夫人喜靜,身子骨弱不耐招呼。府上人等一律不可擅入擾她清靜。便是錦鳳自己亦無例外。甫過門,韓奕羨即委婉又不失堅持的告知了她這一點。态度軟中有硬不容辯駁。而他此舉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維護虞念卿,生恐其看見她心裏不好受。于是索性金屋藏嬌似将那女人護得滴水不漏。
錦鳳心內妒火難消。她是進了府才知他竟對他那原配,如斯看重一往情深。可嘆她先前還以為他不肯休妻,是念其可憐。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畢竟是結發妻,他對其心軟亦是人之常情。
誰曾想,全不是那麽回事!
若非虞念卿子嗣不易,怕是壓根沒有她進門的餘地。想透了這個緣由,她大受打擊。她的爺厚此薄彼,孰輕孰重分得清清楚楚,安排得明明白白。可那女人除了一張臉能看,還有哪裏值得他這般的傾心相待!
心随念轉,錦鳳摸着臉望向鏡臺,神情變得哀怨。虞念卿貌美不假,然她又有哪裏差了!錦鳳仔細的打量鏡中人的臉,愈品愈是不甘。不是她自誇,有眼睛看的人合該瞧得出,論姿容,她猶勝一籌!
那虞念卿生得秀氣,但面色白得太過,一副恹恹病态。兼之小門小戶裏頭出來,骨子裏的窮酸氣。恁是錦緞麗服,七彩缭绫加身,亦穿不出雍容華貴的主母氣度。成天偏安一隅,躲在北院裏不敢見人。這麽一個畏畏縮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爺怎就為她五迷三道,如珠似寶呢?!
錦鳳想得糟心,幾欲咬碎了一口銀牙。其實若要整治那虞念卿,她有的是法子。不說使絆子了,便是幹脆将人弄死弄殘,于她亦非難事。
可這樣一來,她和韓奕羨也走到頭了!這自然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要的是他的心,要的是他象珍愛虞念卿那般的珍重她,呵護她。
也不是沒想過下手,每當他流連在北院,每當他樂不思蜀渾然忘了還有她這一位妻子時,她心裏的念頭便如潮汐翻湧。只她到底不敢冒險。
她看上的男人可不是單會逗貓遛狗,吃喝玩樂的膏粱纨绔。更不是徒有一副好皮囊的繡花枕頭!當初公公離世得早,她的爺年不過十六便要撐起門戶,掌管家業。
彼時偌大的韓府,卻人丁凋敝。爺硬是憑一己之力,成功守成,成功的将韓府基業發揚光大。不待弱冠之齡,已是獨擋一面光耀了門楣。到如今,不過二十四歲的男人,已然出類拔萃,成了這永州城裏名頭最響,聲望最高的老爺。
舉凡有腦子的都不會認為她的爺是個好糊弄的!倘她真動了他的心肝肉兒,想也知他必不會幹休!而這正是她的顧慮之處。以他的能耐,屆時要查出是誰動的手腳,那是遲早晚的事!
眼下爺同她相敬如賓,除了不能與虞念卿相比。他待她實在是極好的。在一起的時候也溫柔,也體貼。且不出外花天酒地,不擡姨娘,不收通房。雖然他不再納人,大概只是因為虞念卿。但她确亦有受益。
只他待她好,是緣于她聽話。
緣于她對他的情意;緣于她忠于韓家,甘願為韓府操勞;更緣于她不曾找過虞念卿,不曾拈酸吃醋對其有過任何的不敬。
他對她的好,是有底線的!
他的底線就是虞念卿。
錦鳳眉眼陰沉,面罩寒霜。象娘說的,現下她切不可操之過急,不能輕舉妄動。她只能忍!等待時機。
好在那女人不是個能生的!日日金湯銀湯的喝着,好容易生下一個卻是不頂用的姑娘。她暗裏使人問過那老太醫,虞念卿生産大傷了元氣,本就不濟的身子愈發的虧了。再想懷上得看天意,少說亦是三年五載以後的事兒!
這便是她的優勢,是她最大的倚仗。老太太素來不喜虞念卿,偏那女人不争氣,費老大的勁也只生出個姑娘。即使爺滿天下的搜刮靈丹妙藥,又待如何?不易生就是不易生!這都是命!甭論縱然真當調補得益,又給懷上了,焉知一定會生兒子?
她已經是母憑子貴,接下來,她再給韓家生多幾個。是兒是女,亦無甚打緊。老太太只有高興的份。虞念卿要怎麽比?
況且,她還有另一個虞念卿不及之處。錦鳳對着鏡子端望自己的臉,鏡中面孔嬌豔如花,即便已為人母,卻仍是青春少艾好顏色。
錦鳳看着看着,驀地笑了。女人啊!年齡是邁不過的坎。而今她虛歲方十七,虞念卿卻已年過二十餘二。
念及此,錦鳳的臉色終于徹底放霁,她撿起地上的金簪施施然戴上,沖着鏡子左右端詳。哼,不說子嗣她遠勝虞念卿,便是這年紀,虞念卿亦落了下風。
爺們哪有不愛美色的!爺這般寶貝着虞念卿,不正因着她那張臉嗎?可再怎麽合了爺的眼緣,總歸是要年老色衰!雖說自己也會老,但只要想想,虞念卿會比她先老,錦鳳便覺舒心了不少。
慢慢來,她的男人,終将會是她的!是她師錦鳳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