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馮其庸臉色非常不好看。
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走了?
他再三确認問道,“子離可還有別的話?你仔細想想,要是傳達漏了,或者忘了些什麽,那這件事情就不好辦了,縱使我的身份也不能保你不被子離責罰。”
清默就像是一座石碑,無懼丞相公子身份的施壓和話語裏的威脅,“公子只吩咐屬下,帶尤酌回去。”
馮其庸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清默又看了一眼尤酌,“左右不過一個婢女罷了。”真當他特別稀罕?又不是什麽九天玄女,雖然這樣想,馮其庸還是很氣,那婢女的底子也是萬裏挑一的,只怕偌大的梁京城也找不出一兩個能與之相比。
郁肆什麽意思,許他一口深井,卻給他一個竹簍,竹籃打水一場空讓他白白空歡喜了,看不起人還是怎麽的,不過就是一個低賤的婢女,讓給他玩玩怎麽了。
玩玩能怎麽樣,何況他還沒上手玩呢,才起了個引子,心裏正癢得慌,他就把人叫回去,懂不懂規矩,當真是在道觀呆久了,就喜歡故弄玄虛,耍一些把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兒是平津侯府的地盤,馮其庸再氣也不能厲聲質問,或者将尤酌強行留下,
想起合善長公主,那門糟心的婚事,沒退成之前,他絕對不會離開,至于那個小婢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早晚要把她收了受用一番。
疊折後起,各種招式。
把她玩得霧鬓散亂,淚眼婆娑,香汗連連,喘聲不斷。
非要讓她說出來,他和郁肆誰更厲害,到底喜歡誰願意跟誰。
郁肆不就是皮囊比他更勝一籌,論起讓女人快樂,講一些取悅女人的甜言蜜語,只怕笨得不行。
真不知道這小婢女适才在矜持些什麽,要是早點随他進去,早點耳鬓厮磨,郁肆的長随也不會随後就到。
壞他一場好事。
馮其庸壓下心裏的那股邪火,猛吸幾口氣,擡腳進了院子。看那氣沖沖的模樣,顯然是記下了這件事情。
清默也沒有別的話,他帶着尤酌原路返回,兩人一路無言,各懷心思。
折騰這麽一回,現在已經深更半夜。
清默帶着尤酌來到門口,向真守在門口一動不動,面色紅潤有些微喘,他的手袖口有些濕,正往地下滴水,但尤酌低着臉沒注意到這些,假道士不讓她回婢女房,叫她來這裏幹嘛。
“進去吧。”
難得沒有多話,向真打開院房門,尤酌狐疑看了他們兩眼,就放她一個人進去,她怎麽有點心虛呢。
“磨磨蹭蹭做什麽?公子等你很久了。”向真想把意躊躇不定在門口的小婢女推進去,這會子知道慫了,送個人送那麽久,讓公子等這麽長時辰,她難不成還想攀炎附勢馮其庸一番。
再不進去,他擡的水都要涼了,他可是沒有拿滾熱的水,水是正正好的溫熱。
尤酌想想還是進去,這件事情算起來,誰才是最心虛的那一個,明明就是假道士先把她送人,話也說不明白,她理棋子的時候可憐巴巴求了他,說起來這事,她的手腕子還紅着,罪魁禍首坐在裏面安然無恙。
現在一副她是渣女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得,推進門進去,論秋後算賬,看誰更理虧,裝模作樣誰不會。
清默也跟着尤酌進屋,他還在思忖剛才的事情要怎麽說,彙報跟蹤的情況,自然是要一五一十的說了,況且他也不是沒有跟蹤過尤酌,前幾日一派無事,無非就是去了哪裏吃了什麽,但今日這個事情,要真說起來,主子會不會怪他出手太晚了,畢竟馮其庸壓在門板上攏了尤酌個密不透風,兩人離得那麽近,呼吸都會交/纏。
要真說了,主子會如何。
小婢女一如剛來屋內時,站在正中央就不動了。
郁肆一身白衣,一人獨坐在棋盤面前,自己與自己博弈,他時挑白棋時落黑棋,窗棂大開,此時月光傾洩滿屋,為他的身姿寂出無限風華。
一心二用還能如此全神貫注,尤酌不懂棋,看了幾眼就沒在看了,她打定主意假道士要是一直不說話,她也不打算開口,比入定,盡管他修道練過,她練功打坐的時年也不短,沒在怕的。
兩人離得遠也不是壞事,至少清默湊到郁肆耳邊禀告尤酌和馮其庸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的時候,壓低了聲音,她基本上啥也沒有聽見,只在心裏猜測練家子,說的大概是沒把她試探出來,自己或許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清默說完,目不斜視退了出去。
房內就只剩下尤酌和郁肆兩個人。
燃了上半宿,銀燭所剩不多了,再不央人來換,很快就會陷入一片黑暗。
尤酌不說話,郁肆慢悠悠落了幾子,這盤棋顯然已經結束,他終于轉身看向垂着頭站在中央的小婢女,她垂着睫,側臉素白淡雅,看起來乖得很,實際上不然,生了一副天生反骨,讓人恨極。
她慣會挺着一張乖順的臉,用最軟的話,最侬嗲的聲調,和你說着讓人牙癢癢的話。
郁肆只想一嘴/咬/在她的脈搏上,吸她的血,看她皺眉痛哼卻逃不開,胡亂想着,忽然想到袖子裏的那枚黑棋,他可能有些魔怔了。
目光避開,落到架子上快要燃盡的燭上,有些煩亂的思緒,停滞了片刻,目光驟然凜起。
尤酌看着眼前出現的白色衣擺,想想還是覺得先下手為強最好,她還是和假道士唱反調,豈不是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太高了點,說到底,她只是一個位置極低的三等婢女,于是小娘皮跪下來,郁郁寡言,“公子,奴婢錯了......”
郁肆伸出來的手,沒摸到小婢女的頭發,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收回去,面色無常,“哦?哪裏錯了?”
不等到對方說出自己的錯處,郁肆蹲了下來,擡手捏着尤酌的下颌,“錯哪裏了?”
杏目圓潤,就像是挂在枝頭的葡萄一般圓溜溜的。
漂亮是漂亮了,完全看不出來一丁點的愧疚,反而有透露出些控訴,她還在和他唱反調,粉糯糯的小嘴皮子一張一合,說的話都不用負責了是嗎,過不過腦子,想不想後果,還真是穿衣就逃的小娘皮作風。
一只慫貨,敢犯事不敢承擔的慫貨。
一走了之,自以為能夠天衣無縫,忘卻前事,自以為能夠一筆勾銷。
郁肆的手勁不輕,比之前捏她手腕子的力道還要用的重,手指正掐在骨頭上,尤酌的下巴都快被他捏碎了。
冰冰涼涼的手越發用力,圓瞪的杏目漸漸潮來一泓秋水,仿佛随時都會外溢一般,“公子,您太用力了,奴婢下巴疼。”
說着說着,她還跪着往前蹭了幾分,擡高下巴,讓他看他的手筆,這是不是捏紅了,再用力下去,只怕明天要青紫起來。
“這就要哭了。”男子的語調一如平常的漫不經心,仔細聽來帶了幾分譏诮,長眸看也不看擡高的下巴,專注着她的眼睛,“再有更用力的,你不是也試過了,如今這點小痛又算得了什麽。”
“把眼淚給本公子憋回去。”
像是吼,但又不是,欲掉金豆豆的小娘皮,确實被吓了實實在在的一蠱,就為被迫對視的男子嚴重的狠戾,還有話語的嚣張氣焰,她又回憶起了,那個黑不見五指的夜晚的下半場,她險些就死了。
窗外刮起一陣大風,竹林的葉子被吹得簌簌作響。
尤酌才算是清醒了幾分,不能哭那就不哭,這個世上有些時候,不掉眼淚的裝腔作勢比掉眼淚來得更有殺傷力,更叫人心悸。
“奴婢不該不聽您的話。”尤酌眼神黯然下來,瞬間失去了原有的精神,整個人像是被人丢棄的小獸。“奴婢以為.........”
“以為什麽......”郁肆的嗓音醇厚低沉,縱使攜了淡淡的嘲諷,依然讓人忽視不了的好聽。
看着她的眼皮子,想起那匪夷所思差離的身高,心裏徒生一陣煩躁。
尤酌是跪着的,郁肆半蹲。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依然比她高很多,他若是要親她,必須要彎下身子,低下頭才能覆上那張粉嫩飽滿的唇。
低頭?不可能的,從一開始是誰先開始招惹誰,做錯事情的人是誰,是她,他憑什麽要低頭。
她以為變矮了,他就沒有法子了是吧。
郁肆又将尤酌的下巴擡高了一點,整個下颌被迫擡起,扯着疼,尤酌不得不直起腰板,立得更直一些,好能夠緩解自己脖頸被扯的疼痛。
秀氣的蛾眉皺到一起,還忍不住嘶哼了一聲。
熟悉的嬌哼,預料之中。
向真說二者不同,前者驕橫與後者嬌氣,這不可能是同一個人。明明就是同一個人,她不過是把前者隐瞞了,誰知道藏不起更隐不住,兩個驕/嬌字揉成了一起,矛盾又讓人恨不得把她的反骨給折了,損在他的羽翼之下。
郁肆熟視無睹,招惹了他,這些疼她就該受着的。
“............”
尤酌此刻就是要認錯了也說不出話,下巴仿佛不是自己的,氲在眼裏的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滑過臉龐腮下,落到她的鎖骨/窩裏。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累人的事情,痛哭流出的淋漓香汗。
郁肆看着她皺成一團的小臉,用力呼氣的鼻翼,心裏沒有一點報複的快感。
他的目光下移,三等婢女衣裳的領子是對襟開口的,尤酌的鎖骨生得漂亮,像是振翅的蝴蝶,平而的深骨窩裏有一滴新鮮出爐的淚。
骨肉相連嵌成的渾然天成的池窩,晶瑩剔透的淚蓄在裏面,誘人彎腰,想要将它舐去。
再往下是一對襯出峰線的高聳,絕對有料的一手不可掌握。
要不是她這麽有本事,馮其庸也不會含沙射影的求他要她。就在不久之前,那人的目光也這樣赤/裸裸地看來看去。
郁肆忽然轉頭看向屏風後的大浴桶,尤酌眨巴淚,下巴又疼又酸,這個假道士要死了,再不松手,她叫他斷子絕孫!
郁肆皺着眉松開了手,迅速站了起來,尤酌匍匐下去跪在地上,捂着脖子揉着咳,嘔出來的酸水故意被她咳在郁肆的白靴上,她伸出搓了地上沾了泥的手去拉他的衣擺,喜歡白色對吧,非要給你沾點塵泥。
假狗!
她的下巴實在太酸了,還好沒有脫臼。可憐她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差點就被拉扯毀了,親娘,這個假道士天生的和她不對付。
“咳夠了?”
尤酌哼哼起想要哭成小可憐,企圖喚起某禽/獸的良知。
郁肆捏着她的手腕子就把她半抱起來,幾大步走到屏風旁,将她扔進浴桶裏,
浴桶是郁肆用的,他身高體壯,這桶可謂是又寬又大又高,桶裏面裝滿了水,是郁肆之前叫向真去擡的。
守在門口的兩人,聽到屋內的水聲,兩面相觑,公子這是??
因為看不到屋內的情況,栽水裏的倒底是誰,說不準,小婢女要是小娘皮,那栽水裏的可能會是公子,但這種可能性不大,要真是小娘皮,只怕不是摔水這麽簡單。
送馮其庸後的事情,清默與向真說了。
料想之前的情況,栽到水裏的人非常有可能是那婢女,公子這是因為馮其庸調戲尤酌生氣了,故而懲罰她。
看戲的向真,忽然有點不知所雲,公子這般激烈的懲罰,後續冷靜下來,哄人豈不是難上加難,那臉皮是要拉得多下來啊,啧啧啧。
這一遭摔水,小婢女只怕更加難哄至極。
遇上感情,公子做事也這般不計後果了。
郁肆叫向真去拿水的時候,尤酌去了很長時間了,盡管主子的面色無常,認真下棋,但他就是能感覺到主子的心情很不好,可以說非常不好。
以前與自己博弈下棋時常有,無論遇到多難解的局面,郁肆都是興趣盎然,越下越來勁,今天才剛剛擺棋開始沒多久,他就頻繁皺眉,向真跟在他身邊許久,懂一些棋局面,他以為郁肆博弈陷入了死胡巷,偷偷看了幾眼,局面良好,甚至可以說是順暢,向真瞬間明白了,只怕是下棋的人沒有心無旁骛,才會頻頻頓住下棋的手,繁繁皺起眉頭。
向真有點迫不及待,清默在一旁實在無語,之前對小娘皮磨刀霍霍的人去哪了,曾幾何時,這才過去多久。
等得久了,水有些冷,尤酌冷不防栽進去,站不穩摸不着水桶的邊沿,就這麽掙紮着吃了好幾口水,簪發的簪子已經滑落不知道丢到哪裏,她的頭發全濕了,貼在頭皮上,貼在身側,背後。
郁肆在旁邊冷眼看着。
面前的婢女狼狽不堪,她的鼻子/嘴巴不斷湧出水,衣裳全都被水澆透了,咳得比剛才還要急速。
良久良久,尤酌扶着水桶邊沿,終于定了神。
她摸了好幾把臉,頭發上的水才沒有滴得那麽嚴重。桃粉色的衣裳濕透了黏在身上。
她的頭發/漂浮在水面上,應水散開形成逶迤的發幕,還有浮上來的衣衫。
那一場掙紮,叫她的衣松散開了,圓潤的細肩頭,蝴蝶骨,還有透亮細膩的大片雪膚,淺梨絨白繡着含苞待放玉蘭花兒的肚兜,因為薄而透,再加上受了涼水,起伏不斷,突兀的峰點,被面前的男人一覽無遺。
尤酌心裏那個恨啊,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衣不蔽體,就這麽怒目圓瞪看着郁肆,饒是再怎麽惱火,她不能當場把他殺了,此刻衣裳濕透更是逃不出去,何況外面還有暗處守着多少不知數目的練家子。
美人沐浴出水芙蓉,更是眼角微勾,眸含秋水清涼圓潤,就這麽勾魂奪魄地看着他,還有些狼狽的可憐。
郁肆彎曲的指尖動了動,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
假道士的手段尤酌真不是第一天見識到了,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好似每天都在水深火熱當中,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她天賦異禀,還是前半生穩如平川,所以給她搞了一個這麽難纏的人來收拾她。
讓她知道人生艱苦,世事多難。
小娘皮臨危不亂,壓下心中要殺/狗的念頭,定睛看着郁肆,眼淚在眼眶中打着轉轉,“公子氣消一些了嗎。”随即又複吸了一口氣,“若是公子還在生氣,奴婢就一直在水裏,等您氣消。”
這水着實有些冷了,在水中無法用真氣驅寒,也怕假道士看出古怪,她只能生生硬撐着。
郁肆立在兩米開外,不嘆一聲也不置一詞。
忽然尤酌的身後漂浮起來一本小書冊,拱在她鋪開的發間,顯得很突兀,郁肆上前幾步,伸手從水裏将書撈出來。
尤酌剛開始以為他又要做什麽,譬如把她的頭按在水裏之類的,放她呼吸困難,以此來試探她的武功,退後躲閃想要避開郁肆的手,雙手撐捏住桶沿,借力做好準備,就怕萬一真出意外。
大手離她越近,她甚至害怕地閉上了眼睛,接受欲來的風雨。
誰知手側她耳邊而過去,撈出一個東西,還在滴水的小畫冊,不正是斂芳今日給她的那一本不可描述的男女/叉叉圈圈...
作者有話要說: 推基友已完結古言小甜餅呀~
【《青姬》by:厭姝】
一句話簡介:打工殺手與黑心老板的鬥智鬥勇艱難讨薪路。
文案:
行蹤隐秘只要有足夠的銀子就可以買到江湖中一切的黃泉客棧,經年間竟成為名鎮武林的存在。
可誰曾想這個江湖傳聞中殺伐果斷的黃泉客棧掌櫃,竟是個無情克扣員工工資的黑心老板——
“老規矩,五成。”
在無數次被克扣工資後,沈碧終于惱了:“錢錢錢,你怎麽不去敲詐別人,整天想着怎麽掏空我的錢袋……一句話,你到底幫不幫?”
他放下杯盞,波瀾不驚的笑道:“我可是很貴的。”
她正欲反駁之間,忽而笑道:“巧了,我就喜歡白嫖。”
他的動作一頓,正當她以為讨薪有望時,卻聽他道——
“好,你想怎麽嫖?”
“……”感謝在2020-06-05 22:17:23~2020-06-07 21:19: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半夏雨 10瓶;我有名字了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