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杯溫水飲盡,發幹的喉嚨終于舒服了許多,蘇秀月擡起頭,把水杯遞還回去,她跑得滿頭大汗,劉海兒都粘在了額上,倒是更顯得一雙眼睛清澈明亮。
她笑眼彎彎:“謝謝你啊,我的東西是不是忘在你店裏了?”
眼前的女孩兒穿着碎花襯衫,皮膚白淨似雪,頭發烏黑如墨,整個人的氣質溫柔如水,又帶了些清甜氣息,像是春天開在白瓷壇裏的茶花。
她真好看,周明寬收回視線,沒有答話。
蘇秀月轉轉眼睛,立即想起來了什麽似的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你好像這裏不太方便?”
她指指自己的喉嚨,接着又笑眯眯說:“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啦,老板,請問我的東西是不是忘在你店裏了?”
周明寬喉嚨滾動兩下,心說不太方便你個頭!
但他的确已經許久沒有說過話,一是因為喉嚨的确受傷,二則是心情實在抑郁,遭遇那麽大的打擊,他一個字都不想說。
周明寬原本想回答她,卻忽然想到或者自己現在的聲音會很難聽,畢竟還在康複期,萬一吓到她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只是朝店裏指了指,便拎着搪瓷缸子走了進去,蘇秀月趕緊沖進店裏,看到自己的東西好端端地放在凳子上,這才舒了口氣。
“老板,真是多謝您了!下次我還來您這裏吃馄饨!”
周明寬個子很高,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仍舊一言不發甚至也沒有什麽表情。
蘇秀月笑了笑,拿着東西準備離開,才剛踏過門檻兒,就聽到身後一陣低沉的聲音:“蘇秀月。”
她趕緊回頭,發現這男人好像并沒有說過話,難道剛剛是自己幻聽?
轉過頭再走一步,身後再次想起來一道男聲:“下次,什麽時候,來吃?”
蘇秀月站定,側着身子看着他,下意識地答道:“後天,我後天就過來。”
周明寬正拎着一只紅色的暖瓶往搪瓷缸子裏倒水,水汽袅袅,他的聲音依舊很低沉:“好。”
似乎覺得這一個字不夠,他又加了三個字:“我等你。”
整件事情都有些古怪,蘇秀月拿着東西走到車站,一路坐車回到村子裏,這才想明白到底哪裏古怪。
這個男人,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她只不過是去他的店裏吃了個馄饨而已!
已經不早了,按照蘇家人的習慣,肯定不等到蘇秀月回去,就不會開飯。
蘇秀月趕緊回了家,果真看到餐桌上擺着兩道簡單的小菜,一人一碗稀粥一個粗糧饅頭,唯有小侄子和自己的座位面前有一小碗炖雞蛋。
“秀月,你可回來了!今天可逛累了吧?快坐下來吃飯!”蘇媽媽接過蘇秀月手裏的東西,二嫂秦蘭也趕緊過來遞給她一條毛巾。
蘇秀月卻笑眯眯的:“我不累!今兒買了些肉,要不咱再去做個肉菜給家裏人吃一吃吧?家裏可好久都沒吃過肉了!”
蘇家人一聽這話都雀躍了起來,都以為是何健買的,大嫂姚紅趕緊起身幫着去切了個蘿蔔,很快燒了個蘿蔔炒肉,一家子吃得歡歡喜喜。
劉美娥這天晚上回去也想了很多,敲詐這種事她在前夫那裏也做過,但效果并不好,最終還是自己拉扯着幾個孩子,但蘇秀月這件事情,卻跟自己前夫那裏不一樣了。
何健的爹她也聽鄉裏來的人說過,這人最近正在一心競争當村幹部所以極其愛惜名聲,若是這時候傳出來對他不利的流言,這老頭估計要氣個半死。
而沈曉曉,就算再開放,做的事情再不要臉,但真的傳出去了只怕也活不成。
這倆人絕對是可以狠狠敲詐一筆的,劉美娥想着想着覺得不對勁了,翻來覆去大半夜,終于認定,自己的這個表侄女蘇秀月只怕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柔弱!
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擺在眼前的利益劉美娥自然不能不要,一大早她就提着包去了何健的村兒。
何家在上山村,離蘇秀月住的五裏村不遠,何家人并不算村裏最富裕的人家,但何健的爹特愛面子,處處擺譜,實際上為人并不咋地。
何家人正在吃早飯,劉美娥一進門何健的臉色就變了,他站起來慌張地問:“表……姑,你怎麽來了?”
何老爹不認識劉美娥,正奇怪自己兒子哪裏來了個表姑?就見劉美娥指着何健的鼻子罵了起來!
“你自己做的好事!我給你爸留面子才沒有直接去告訴秀月的爸媽,你在外頭勾搭了女人!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來了?”
劉美娥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如何看見何健背着蘇秀月跟沈曉曉勾搭的事情說了出來,何家一家子臉色都變了!
“我知道,你爸打算競争村幹部呢,你家裏人也都要頭要臉的所以我才沒把事情說得太難看!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事情要怎麽解決?要是你不給我個處理辦法,我現在就去蘇家把事兒都抖出來!”
何老爹一臉沉默,何媽媽臉色耷拉着:“何健,你真的做了那種事?”
何健吞吞吐吐地說:“表姑,您也瞧見了,結婚的衣服我也給蘇秀月買了,我沒打算不跟她結婚啊,您這真要把事情抖出來,可不只是我倒黴……蘇家也臉上無光……”
啧啧,看這小子一點兒認錯的态度都沒有,劉美娥上去就是一巴掌,她常年一人帶仨孩子力氣賊大,打得何健半邊臉立即腫了起來。
何媽媽急了:“你這女人,怎麽說打人就打人呢!你快滾出我們家!”
劉美娥心裏有底,冷笑一聲:“好,既然你們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我現在就去村委會那裏替你們宣傳宣傳,我看你們家的人想競争村幹部還能競争得了嗎?”
一直沒說話的何老爹爆喝一聲:“都給我安靜!”
接着,他磕磕煙袋,擺出笑臉:“他表姑,有話好好說,是我兒子做錯了事,但我們家對秀月這孩子是真心的,不然也不會準備結婚的東西。這樣,你看我們咋做,你才能原諒何健這孩子,婚就繼續結,這事兒翻篇。”
劉美娥看了看何健,不說話,臉上冷冷的,何老爹對着手掌吐了口吐沫,搓搓手,擡手朝何健另一邊臉打了一巴掌,又蹬了一腳。
他上下巴結,到處逢迎了好幾年,終于在今年有了機會競争村幹部,可不能讓這個畜生兒子給毀了!
“給你表姑道歉!”
何健怕他爹,只得委委屈屈地道歉:“表姑我錯了。”
劉美娥冷嗤一聲:“說一句錯了就完事兒了?我們秀月受了多大的委屈!往後這日子可咋辦?再說了,我們秀月原本就比你們何健模樣好,嫁過來是你們高攀了!這樣吧,秀月單純,我也不想讓她知道了這事兒難過,你們給我一百塊,我當嫁妝添給秀月,這事兒我爛在自己肚子裏,往後誰也不告訴,否則,村委會,蘇家,都不會放過你們!”
何健睜大眼睛:“一百塊?你搶劫嗎?!”
結婚買東西已經花了一百多塊了,裏頭有一部分還是借的,如今劉美娥又要一百塊?
何家的人着實不想出這一百塊,但何老爹十分在意自己的名聲,他何家好幾代都沒出過當官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光宗耀祖的事兒可不能錯過,一百塊沒了還可以掙,但這機會沒了,何家人在整個村子裏都将擡不起頭!
何健跟他媽都激動地要把劉美娥趕出去,何老爹再次爆喝一聲:“都給我住嘴!既然你表姑說了解決辦法,那就解決便是,我家裏雖然沒什麽錢,但幾個兒子湊一湊,這點子錢還是湊得出來的,娃他媽,帶他表姑去院子裏坐坐喝口水,我跟幾個孩子說說話。”
最終,何老爹從幾個兒子身上硬擠了幾十塊錢,又出門借了幾十塊錢,總算湊夠了八十多塊,劉美娥勉強收下,何老爹要求她簽字畫押保證再也不會提起來這件事,劉美娥也老實照做。
揣着八十三塊錢,劉美娥直覺得跟做夢似的,這錢來的也太容易!
想到蘇秀月的囑咐,劉美娥回到縣城立即去了店裏,她不能讓何健趕在自己之前見到沈曉曉。
沈曉曉正哼着歌獨自在看店,這家店總共就兩個店員,一個是資歷很老的劉美娥,一個就是托了很多關系才進來的她。
劉美娥不是什麽善茬,因此她處處占不到便宜,這些日子劉美娥時常請假她只能幫着劉美娥幹活,心裏早就煩死劉美娥了,恨不得劉美娥出門就被車撞死!
見劉美娥忽然進來,沈曉曉瞥她一眼:“喲,你兒子病好了?有空回來上班了?”
劉美娥哼了一聲,把包往收銀臺上一甩,直接朝她開炮:“沈曉曉,別以為做了壞事神不知鬼不覺就可以逃掉!你跟何健的私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一個年輕姑娘,怎麽就這麽下賤呢?明知道何健要結婚了,還要往上貼!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告訴負責人你做出來的醜事兒,讓你在整個縣城都擡不了頭!”
沈曉曉心裏咯噔一下,那天何健拉扯自己的确被劉美娥瞧見了,但劉美娥怎麽就确定自己跟何健有私情?
但她膽子大,立即就瞪着眼反駁起來了:“你胡說什麽!我跟何健只是朋友而已!真正做錯事的是蘇秀月,她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不成體統,何健都還沒說什麽呢!你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