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十天13
在這個世界處理屍體, 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南曲鄧多和胡倫三人将屍體上的衣服褲子全扒光了,各自選合适的穿上,然後就地用沙子把他們埋了起來, 血跡也都被蓋住。
随後, 三人推着板車, 以最快的速度往左邊離去。
這個方向就是他們在逃出來之後經過的路徑, 因為始終沒有遇到任何敵人或者大小據點, 所以他們知道這邊是比較安全的。
同時對這邊的情況, 他們也稍微有點了解,早就想好了奪走東西後往哪裏藏。
很快,他們便将板車推到了一片廢墟前。
這片廢墟占地很大, 外圍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建築物碎塊, 雖然被黃沙掩埋了大半,但仍有一部分突出在外。
在裏面的部分, 有半間房子的空間被旁邊的牆體撐了起來,看起來岌岌可危, 可至少暫時沒有塌下來。
三人停在板車無法再往裏推動的地方, 這才掀開了車上的布, 開始将上面的東西朝屋裏搬去。
車上的東西在半途中他們就稍微看了一下。
其中有兩捆将近一米高的黑色植物, 胡倫說那叫竹草, 因為它從發芽到長成,只需要兩天多的時間, 就像竹子一個晝夜就能長一米多高一樣迅速。
至于味道, 當然是不怎麽樣的。不過由于它生長迅速,交易所需的物資也比較少, 足夠供一些人吃飽, 所以很受歡迎。
除此之外, 板車上還有兩件邊角開始脫線的毛衣,一顆透明包裝的融化得非常厲害的糖,以及一些,被曬幹的肉條。
這些肉乍一看之下有點像風幹的臘肉,顏色深得發黑,大多是瘦肉,只有很少的一層肥肉。
即使大家對它的來歷心知肚明,但在第一眼看到的那刻,南曲仍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把這些東西搬進屋子裏面之後,三人又一起将板車埋在了一塊突起的碎石旁邊,由于擔心晚上的大風刮走黃沙,他們特意埋深了一點。
做完這些,三人才各自抽了兩根竹草,坐在屋子裏大口大口地将它吃掉。
這味道大概就跟生吃芹菜一樣,但比芹菜的味道更沖人。不過他們實在餓得厲害,竟也不覺得多麽難吃。
每根竹草的高度在一米左右,莖幹有食指粗細,水份含量還挺高的,兩根吃下去,南曲終于覺得空蕩蕩的肚子裏稍微有了點東西。
現在還稱不上吃飽了,甚至她還感覺有點餓。
只是他們不能耽擱太久,還要去叫何雪,再把那個老人帶過來。
這些物資也不能就這麽擺在這裏,三人只好分頭行動。
南曲留在了這裏,負責用黃沙把東西全部埋下去,胡倫去背老人過來,鄧多則去找何雪。
由于廢墟內部也積了許多沙子,南曲的工作并不麻煩,只要在屋子裏挖坑再把東西埋下去就夠了。
短短十分鐘,她就做完了一切,靠在牆角等着兩人回來。
而沒過多久,胡倫一個人回來了。
他皺着眉大步走進來,手裏還捏着一條有些眼熟的褲子。
他擡頭看了南曲一眼,沉聲說道:“他……沒挺過來。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我就把他埋在了那裏。”
南曲沉默了一下,點點頭:“也許那對他來說是種解脫吧。”
“你不好奇我當時為什麽救他嗎?” 胡倫走到她對面的牆角坐下來,問道。
南曲便順着話問:“為什麽?”
胡倫指了指被他放在一邊地上的那條褲子,說道:“因為他身上的這套衣服。在這個世界裏,能穿得上這種衣物的,一般來說只有那些有團隊的年輕人。他們有能力生存下去,用各種辦法弄到衣服褲子,不至于光着屁股到處跑。但像這個老人這種年紀的,顯然已經沒有為團隊做出貢獻的能力了。”
他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我當時猜測,也許他是某個大團隊首領的家人,才能得到這麽優渥的待遇。我本來希望他能開口告訴我點什麽的,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樣,那我們只要把他送回去,就至少能從對方手裏得到一點物資。如果運氣好,還能在那裏掙到一席之地。誰知道還沒等他說話,就這麽死了。”
南曲聽完這些,才終于明白了他“善良”的原因,心中對他的那些疑慮也終于打消了。
她就說,在這種世界裏怎麽可能有平白無故的善意?
她對胡倫最大的不信任,就是來源于他做了這件不合常理的善事。而現在,胡倫算是給出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對了,我在想,我們的計劃其實是可以變通的,對吧?”胡倫開口說道:“不一定非要去攻擊人數最少的那個據點……”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沙沙響的腳步聲。
胡倫立刻停下話頭,和南曲對視一眼,迅速站起身來拿起武器。
下一刻,鄧多跑了進來。
兩人松了口氣,繼而又發現回來的竟然只有她自己。
南曲連忙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鄧多喘着氣搖頭:“我不知道,我回去找她的時候發現裏面是空的……外面有腳印,亂糟糟的。”
“那裏有血跡什麽的嗎?”胡倫問道。
“沒有,”鄧多說道:“我順着那些腳印走了一段,是往右邊去的,但方向不是那個據點,應該不是那些人。我也不敢再往前走,就回來找你們了。”
她停頓下來喘了兩口氣,接着看了看兩人,問:“你們,會去找她嗎?我先表個态,我是絕對不會去的。如果你們要去,我們就在這裏分開,給我三分之一的物資,槍你們留着。”
“我不去。”
南曲說道:“在我們今天冒着生命危險來搶物資的時候,她沒有幫過任何忙,如果她沒有失蹤,那麽現在她就在享受我們用命換來的東西。假如她還在,我們不會忍心看着她餓死,一定會分食物給她。但她不在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去找一個對我們來說完全是累贅的人。”
聽她這麽說,鄧多忍不住笑了出來:“太好了,你和我的想法一樣。不過醜話說在前面,不論是你或者胡倫,再或者是我被抓走了,其他人都不要去救。我們只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一起合作,努力活下去就夠了,沒必要搞得好像必須要有大義似的為了拯救別人而犧牲。”
胡倫笑了聲:“我喜歡這個提議。說實話,不自私的人,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到今年,早就滅絕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鄧多說完就停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們有人會用槍嗎?”
南曲搖頭。
胡倫說道:“我之前倒是學過一點,在病毒爆發的第二年。當時世界已經亂了,武器沒現在這麽稀少,有個大哥教過我用槍,只是我沒條件練習,知道怎麽用,卻沒辦法瞄準。”
鄧多說:“會就夠了,其實這槍用處也不太大,裏面就剩三顆子彈了,平時大概他們也只是用來吓唬人的。”
“對,”胡倫說:“大家要是真打起來了也都是用刀,還有像我們之前那樣用石頭的。這些年子彈成了非常稀缺的東西,不到關鍵時刻沒人會用槍。”
南曲看向他:“那麽等到行動的時候,你就負責拿槍吧。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麽來着?”
胡倫愣了愣,說道:“我是在想,我們也不一定非要對人最少的據點下手,計劃是可以變通的。比如,我們可以利用那只板車,和那四個人的衣物。”
南曲想了想,問:“你是說,制造兩個據點之間的矛盾?”
“沒錯!”胡倫蹲下來,抹平面前的黃沙,用手指在上面畫了起來。
“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這邊是交易場,這裏就是我們今天攔截的四個人所屬的據點,就标注為A吧。下方沒有別的據點,距離A據點最近的是上方一個大約十人左右的團隊——B。另外就是另一頭,我們倆逃出來的那個做人肉買賣的地方C。其他的據點距離稍微要遠些,比如在A後方大約半個小時路程的地方就有一個,但以它的位置,是不太可能瞞着A據點殺掉對方的人又拿走物資的。所以我們現在最好是在B和C之間做選擇。”
“據點之間那個不成文的交易規矩,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東西了。”
如果其他據點抓了別人的人,必須告知對方,提出交易條件,如果對方不同意,那被抓的人才能由抓捕方自己處理。
“只要我們能栽贓到另一個據點上,那麽這‘失蹤’的四個人,就會成為兩個據點之間的大矛盾。至少,失去了物資和一把槍的A據點,肯定會找對方要個說法的。”
鄧多皺着眉說:“而我們,就可以在雙方約談或者開戰的時候趁虛而入,直接攻入老巢?”
胡倫嗯了聲:“我是這麽想的,你們覺得可行嗎?A據點現在已經少了四個人,他們的人數應該也不多了。他們這邊不管是為了物資還是為了要人,都會去和對方談談的,至少也得去三五個帶着有威懾力武器的人吧,那麽在他們的據點裏防守一定很弱。”
“再細化一下,我覺得可行。”鄧多看向南曲。
南曲沉吟片刻,道:“不管到底要不要做,現在事不宜遲,先把東西弄過去再說,否則再晚點就來不及了。”
A據點的人見自己的人遲遲不回肯定要出來找,要是在他們找向其他據點範圍的時候沒有發現屬于他們的東西,那這個計劃就胎死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