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遇
文山學院的華國古代文學系雖然只有二十四個人,學年卻是五年制的。主要是由于授課的範圍太過廣泛。囊括了華國幾年前的歷史文明,廣義上從政治經濟軍事到天文地理,狹義上則有琴棋書畫,甚至還有傳統醫學。這些課程每個人在頭兩年的時候都在打基礎,第三年的時候則可以針對性的學習,每個人最多可以選擇五類課程,有專門的老師負責教授。
雖然時代在發展,在變遷,在進步。但随着華國和世界對幾大文明古國的日漸重視,希望那些曾經湮沒在歷史河流中的燦爛瑰寶能夠再一次重現天日。
所以能進入文山學院的學子,哪怕沒有成功留到最後拿到文山學院特別頒發的畢業證書,只要在文山學院待過,出來之後都是很多古文化研究所或是一些相關部門企業争相搶奪的人才資源。更別提那些拿到畢業證書的了。
但相對的,從進入文山學院那天起,這二十四個學子,也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能拿到那張薄薄的能夠證明自己能力的證書。
蘇晏的母親就是在這裏畢業的,蘇晏還沒有進入學校念書時,蘇母就已經開始為他進行啓蒙教學。才小小的那麽一團的小孩,在別人還跟自己父母撒嬌,為少吃了一塊喜愛的糕點或是糖果而哭鬧時。蘇晏就挺直了小腰板,站在蘇母特別為他量身定制的書桌前,一筆一劃的專心寫着大字。
外面跑過多少歡鬧嬉笑的同齡人,他卻頭都不擡一下,手下穩穩握筆,精心寫滿一百篇。
曾經也曾打滾哭鬧抗議過,但等待他的只有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冷水和剩飯。直到小小的自己停止哭泣,跟母親認錯,才會被放出來。吃過熱飯之後,還要被罰多寫一百篇。
自小就倔強的蘇晏,在被關小黑屋——冷水冷飯——停止哭泣——認錯——受罰。反複了數次之後,才終于不再反抗。有時候他也恨自己母親冷血無情,可蘇母除卻在對他的教育上這般嚴苛外,在生活上卻對他無微不至,就像是天下所有疼愛兒女的母親一樣。
只一點,關于他的父親,他只在很小時問過一次,那一次,母親是如何回答的。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但應該不是好的回答,因為他記得自己之後在也不曾問過這個問題。
就這樣,一直到他高考前,蘇母被診斷出癌症,發現時已經是晚期。這十多年,只有他們母子相依為命,曾經在學業上的嚴厲早已成為一種習慣,對此并不在意。只記得母親在生命最後那一段時日,精神變得有些恍惚,時常對着自己的臉發呆,有時候甚至會說許多聽不懂的話,最常聽見的,卻只有兩個名字。一個是自己的,另一個,大概就是那個曾辜負了她的男人吧。
可自始至終,她都不曾對兒子說過一句,哪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短暫的清明中,也只是握緊了蘇晏的手,說了最後一句:“這世上,最幸運的事,是遇上了自己愛的人,而最不幸的,是那個人并不愛你。所以阿晏,愛情裏面沒有僥幸,沒有妥協,愛是自私的,當你退了一步,就會退第二步,直到無路可退。”
在蘇晏眼中,他的母親就像是一個矛盾綜合體,她精明而睿智,有時卻又浪漫而天真。可無論是哪一個她,給予自己的,只有一個母親最無私的愛。
蘇晏懷抱着一大摞書籍資料頂着烈日,疾步往文山學院走去,路上有看到他的人,偶爾投以注目,見到他前去的方向,忍不住與同伴私下議論幾句。文山學院在A市大學乃至其他學校之間,都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他們的身上,有一種現代人的特點,又有着古代文人的氣質。
尤其是那裏的老師教授,時而還會爆出學魏晉風流文士抱着酒壇子大哭大笑,赤腳狂奔的新聞。
蘇晏對這些目光并不在意,他入學有一個月了,除了那天迎新生的師兄,現在知道對方叫李文淵。有時遇到了會打個招呼,說上幾句。但其他同一批次入學的同期學子,關系卻有些疏離。
倒不是他高冷什麽的,而是莫名其妙的,他就被所有人孤立了。
宿舍是四人間的,裏面的擺設也是類似古代書院學子的住宿那樣,床鋪也是四張床并立,只是每張床有單獨的帷幔圈起來而已。但有一天他被教授留下說話,晚歸後卻發現,自己那一張仍是靠牆放着,另外三張卻齊齊往一旁挪出了半米遠的距離。
推門而入的瞬間愣了下,但他什麽話都沒問。仍然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收拾床鋪,洗漱,睡覺。毫不理會其他三人冷眼旁觀或幸災樂禍的視線。
天氣真好啊。手上這堆書文山學院自己的圖書館裏,但也對A市大學其他院系開放,不過有些比較重要的書籍經常到了時間卻沒還回來,因此時不時的學院就會讓學生一一去取回來。這事現在是新學員負責,本來班長叫了蘇晏和另外一個學生去拿回來,結果那學生剛出來,走到一半就喊肚子疼,被別的同學看到就帶着去了醫務室,還不忘叮囑自己趕快去把書取回來,班裏其他同學也要用的。
看着他故作疼痛卻臉色如常的樣子,蘇晏只應了一聲‘嗯’。就自己拿着名單下了山。
取回來的書被重重放在正跟幾人說笑的班長面前。“書取回來了,還需要我來幫你分下去嗎。”蘇晏面無表情的問道,看也不看一眼旁邊那個剛才笑的最大聲的半路肚子疼被人架走的‘某位’。
班長被他淡漠的目光掃過,居然有一點心虛,再看那個人,早已縮到了別人後面。
并不是什麽大事,大家在一個底線內相互試探,彼此心知肚明。但蘇晏跟幾位教授,甚至據說院長有些關系,讓這些人也知道适可而止。
“哎呀,辛苦蘇同學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好了。杜同,我看你現在也沒事了,就你去辦吧。”他指的正是剛才那個躲着蘇晏的人。
杜同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知道了。”他看着額頭滿是細密汗珠,臉色蒼白的蘇晏,也有點不太自在,想說什麽。蘇晏卻一眼都沒看過他,看到事情了了,徑自轉身離開了。
“切,拽什麽啊!”有人不滿小聲道。
班長自嘲一笑道:“畢竟,是第一名的優等生嘛,唉,要不是人家看不上這班長的職位,哪裏輪得到我多餘攬事做。”
“班長,你怎麽這麽說,你可是大家認可,共同選舉出來的班長。與他何幹!”
“就是就是,我聽跟他一個寝室的人說,他經常跑去纏着教授他們,很晚才回寝室呢。”
“我們教授可都是飽學之士,且各有家世,他就是長得比女人好看又有什麽用。”有人猥瑣的諷刺。
班長臉色一沉:“不許胡說!背後非議師長同學,可不是君子所為。”
“對不起班長,我錯了。”
“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訓你們,只是萬一被哪個有心人聽到,去老師那裏告狀,畢竟人家有關系,咱們這些普通學子可不敢跟人家比。總算還有幾年時間呢,日子,長着呢。”
這些流言蜚語蘇晏全沒聽到,即使聽到了,也無所謂。
一群自诩君子卻行小人行徑之人,還怕他們不敢當面講呢。
雙手枕在腦後,看着天上的浮雲,被明晃晃的陽光一曬,忍不住打了哈欠。
還有好幾年啊——
“是你?怎麽在這躺着,小心地上涼。”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蘇晏睜開迷蒙的眼,就對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更了不好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