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慰
舒淮不善言辭,只是沉默地陪在旁邊。
這一次,秦子揚哭了很久,直到眼淚幹涸,筋疲力盡。
他頹然地望着天空,眼睛紅腫着,臉色蒼白表情脆弱。
嘴裏喃喃自語,“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你父母不是抛棄你,”舒淮的聲音一如往昔的冷靜,“他們如果真的破産,背負着巨額債務,那麽一定不想牽連你。送你到這裏,也是為了保護。”
秦子揚扯扯嘴角,盡是苦澀,“我想回家……我想當面質問他們。”
舒淮理智道,“我們在來之前,都與這個冬令營簽訂了保密協議。所以他們想必也不會違約洩露你所在的地方。你現在待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回家的話,你父母肯定也不在那裏,反而會被債主發現你的蹤跡,拿來威脅你父母。”
秦子揚怒吼,“那我就該待在這裏過完最後十天?然後呢?跟過街老鼠一樣,C市都不能回去!?”
舒淮道,“你已經16歲了,出去打工也能養活自己。”
秦子揚不可置信,“打工?你叫我打工?”
“有什麽不可以?”舒淮質問,“去幫人家洗車,或者洗盤子當服務員,一個月一千多點,節約點還是可以過活的。”
秦子揚嫌棄地扭頭,“我不去!我才不幹這種丢人的事情!”從天之驕子桀骜的富二代小少爺,淪落成端茶洗盤子的服務員,秦子揚簡直想都不敢想。
舒淮望着他,黑眸冷凝,“你家裏破産了,父母負債逃亡。你以為回去後你還能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別傻了。當務之急是擺正心态,找工作賺錢養活自己。”
被舒淮一說,秦子揚心中刺痛,冷笑,“是啊,我不是大少爺了。你是不是就瞧不起我,不屑和我來往了?”
舒淮道,“沒有。人的價值又不是靠家庭背景來表現的。我只是提醒你要面對現實。”
“面對現實”四個字戳中秦子揚的痛楚,他捂住臉,沮喪道,“你說的對……”他愣愣地望着舒淮,表情木然,“你說,除了端茶、洗盤子,”這幾個他說的格外艱難,幾乎從齒縫中擠出來,別過頭,“我還能做什麽?我想盡快賺錢,去找我爸媽。”
舒淮道,“賺錢比較快的方法,可以去工地搬磚。不過,”頓了頓,舒淮搖頭,“你這體力不行。”
秦子揚用了閉了下眼,他想要反駁但又知道自己沒辦法。他見過烈日炎炎下搬磚的工人,赤着上身肩扛一百來斤的磚頭,從一樓挑到十幾樓。
連挑水都不行的他根本幹不了這樣的活兒。
“舒淮,”秦子揚的聲音充斥着濃濃的絕望和迷茫,雙眼無神地着天空,“我現在還像做夢一樣……”
“怎麽會這樣呢。明明之前我爸還答應我,等我回去就給我買車……現在卻這個樣子。我什麽也沒有了、什麽也不是了,沒錢沒房子沒地方住,一無所有。”
秦子揚倦怠地閉上眼,仿佛不睜眼,就能不用面對現實。
冰冷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掌包裹住,秦子揚睜開眼,舒淮握了握他的手,面無表情,“如果你想繼續讀書的話,我可以幫你轉學,也可以借錢給你付學費。”
秦子揚睜大眼睛,心中瞬間湧上鋪天蓋地的感動。
人說患難見真情。他剛才半點沒指望着自己的狐朋狗友,恐怕即使他找上門去,別人也唯恐避之不及。
卻沒想到,舒淮竟然願意幫忙。
“不過,”舒淮頓了頓又道,“利息百分之三,比銀行高一點,但比高利貸低太多,你不虧。”
秦子揚:“……”滿腔感動頓時煙消雲散,恨恨道,“我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
“你錯了,”舒淮淡淡道,“這種時候,肯借錢給一無所有連個抵押物都沒有的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不然你還指望什麽?有人無條件無原則地幫助你?別人憑什麽?”
“嘴裏說着無願無求,對你好的不得了的人。往往貪圖更珍貴的東西。”
秦子揚側目道,“那你又是貪圖我什麽?”
“我只是提醒你,”舒淮神情無波無瀾,“恰恰正因為我不貪圖你什麽,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秦子揚想想也是。現在他腦子裏一團亂麻。本來想不管不顧沖下山回到家裏,找到父母對質。但聽舒淮這樣分析,現在回去是自投羅網,反而給父母增添負擔。
想想他們到最後都在為自己的安危做打算……秦子揚心空落落的,茫然失措。
他從來不擔心未來,因為有父母、有錢、有背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從雲端跌落到泥濘之後,自己會是什麽樣。
“起來。”舒淮站起來,朝着他伸出手。
秦子揚暫時不想動彈,于是便沒理會他。
舒淮伫立在原地,手依然固執地伸着,俯瞰着他,“是男人,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站起來。靠着父母衣食無憂的活了十多年,你也該長大了。”
“站着說話不腰疼,”明知舒淮是好意,秦子揚就是氣不過,口不擇言,“要是你家破産了你比我還凄慘!”
話音剛落,氣氛驟然古怪了下。秦子揚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上浮現懊惱之色。
舒淮卻道,“不會。”
秦子揚;“什麽不會?”
舒淮認真道,“我不會像你一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有能力養活自己。即使失去家庭背景,我也能過的衣食無憂。”
秦子揚瞬間語塞。是啊,舒淮這麽優秀,什麽都難不倒他,他從來也沒怎麽依靠過家裏。
只有自己,一無是處,什麽本領也沒有,離開了父母簡直就是活不下去的節奏。
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羞愧和自卑,他忽地伸手抓住舒淮的手,報複性地用力一扯,“我不用你管!”
舒淮站在,他躺着,舒淮沒想到他忽然來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扯的踉跄了下,腳往前就要踩到秦子揚的肚子,稍微遲疑了下,他腳沒動,身體就順着秦子揚拉的慣性,跌倒在對方身上。
這番變故讓秦子揚也呆愣了下,舒淮的身體整個壓在他身上,不同于之前在病床上短暫的擁抱。此刻兩個人身體上下交疊着,胸口緊貼着彼此,幾乎嚴絲合縫。
舒淮健壯結實的身軀散發着滾燙的熱度,男人熟悉而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形成一種強勢的包圍。倒下的時候他的脖子恰好在秦子揚的臉頰邊,秦子揚下意識地側頭,嘴唇不經意地掃過舒淮的脖子。
兩人皆是一僵。
秦子揚心底猛地竄起一股顫栗感,他張了張嘴,覺得喉嚨幹澀的厲害。
舒淮反應迅速,很快從他身上爬起來,伸手拉他,冷冷睥睨着他,“你還躺地上躺起瘾了?”
這一次,秦子揚沒說什麽,任憑舒淮把他拉了起來。
但是起來後,舒淮沒有放手,拉着他往山上的小屋走去。
秦子揚默默跟在後面,頭一次這麽安靜。他覺得兩個大男生牽手有點奇怪,嘴巴張了張,又讪讪地閉上。
怎麽有點舍不得這樣的溫暖呢……
靜夜裏,唯有兩人相牽的手,述說着無言的羁絆。
工作人員見兩人平安歸來,松了一口氣,掏出一封信給秦子揚。說是就在他們兩一前一後追出去不久,村裏的郵差帶來了這份信。
秦子揚一眼邊看到□□上,他父親熟悉的字跡。
鼻翼一酸,強忍着沒落下淚來。
工作人員體貼地關上房門,沒有再繼續拍攝。
秦子揚蹲在地上,借着頭頂昏暗的光線,讀着他父親寄給他的信。
其實看時間落款,應該是他剛來這裏沒幾天,家裏就破産了。父親在逃跑路上給他寫的信。
信裏滿是對他的愧疚和歉意,還有言明因為家裏財産全部被銀行凍結,沒辦法給他留下錢,希望他能靠自己努力生活下去。
一封信很快看完,秦子揚又看了幾遍,幾乎到一個字一個在掰碎了嚼。為了不被債主找到,信裏沒有留下任何的聯系方式。
秦子揚失望,信舍不得扔,折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裏。
自從知道家裏破産的消息後,秦子揚整個人都恹恹的,無精打采,話都不怎麽說。舒淮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這下屋裏氣氛簡直沉悶的吓人。
就連工作人員都開始懷念秦子揚趾高氣昂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放假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