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等快到了晚上,月楚才翩翩然走下來,臉色紅潤,神情清爽,仿佛被春風雨露滋潤過一般。
他目光柔和地掃過鳳璇,示意她不必擔憂。
衆鬼嬉笑着圍上去,你一言我一句地調侃着。
“夫人可歡喜?”
月楚看了那鬼一眼,悠然點頭,确實歡喜,打得挺過瘾,尤其是方天皮糙肉厚,十分耐揍。
那鬼擠眉弄眼:“就知夫人會喜歡,平日裏還慣是裝模作樣。”
月楚輕笑:“确是如此,我今日便不想回家了,就再在這借宿一晚好了。”
衆鬼臉色大變,這怎麽能行?!若是大人回去後發現新夫人不在,怕是要撕了他們的皮。
雖然大人愛玩角色扮演,自己綠自己,但現在那情夫的皮已經脫了,就等着夫人回家。
那鬼艱澀地擠出一個笑臉,絞盡腦汁地勸道:“這……這怎麽能行?您剛新婚,若是夜不歸宿,怕有礙名聲。”
月楚輕輕敲着金絲扇面,目光悠悠:“有什麽關系?反正我現在也不需要什麽名聲了。”
衆鬼都快給他跪下了,名聲還是要的,誰讓大人喪心病狂地非要玩這種劇本,他們也很心累。
那鬼哭喪着臉,只得坦言交代:“若是老爺回去不見夫人,怕是要大發雷霆。好夫人,您就行行好,不然我們這些親戚往後再想上門怕是沒指望了。”
月楚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聲音冷了下來:“既然知道這種結果,為何還非要坐下此等龌蹉之事。我在府裏得不了好,你們自也別想好過。”
衆鬼被吓得渾身發顫,這能怪他們嗎?他們只是盡心盡責地按照大人的意思來當群演,怎麽就這麽苦逼。
可這話又不能說出來,衆鬼心中的苦只能打落牙齒合着血往肚子裏吞。
“夫人恕罪,我等只是眼紅您品行高潔、名節貞慧。有您在家中,我們都終日提心吊膽,唯恐出現差錯被您揪住把柄。便想着……想着若是能拉你一同下水……”
月楚目光微動,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這世人還真是奇怪,總是愛拉良家下水、勸女支女從良。
他嘆了口氣:“沒想到諸位竟如此看我,不過現在也好了,我終究是……”
衆鬼縮頭縮腦,不敢妄加揣測,只能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回去。
月楚又吊了他們許久,這才施施然起身,懶懶地坐上轎子啓程返回。
衆鬼皆松了口氣,總算把這祖宗爺給送回去了。
在後面一路狂奔的鳳璇三人皆是無語,這是什麽神展開??
裴勝皺緊眉頭,看向鳳璇:“你哥哥到底是什麽人?”
瞧那衆鬼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方世界是多麽純良友善的桃花源。
原本他還以為月楚只是抽到了身份牌才受到庇護,現在看來那身份牌分明就是為他準備的。
可一個純新人,怎麽可能讓百鬼伏拜?!
鳳璇眸光微動,嘴角驕傲地翹起:“我哥哥當然是最厲害的人。”
裴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這是什麽羞恥py的話,謝唯該不會跟那些鬼一樣中毒了吧?
他默默抹了把臉,總覺得自己就不該參與到這場游戲裏來,這分明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然而跟在他們身後的男子卻不以為然,大大咧咧地說:“裴老大,你管他是什麽人哩。以前我們進入小世界,到這個時間點至少得死一半。可是現在呢?我連個傷都沒受,除了頭兩天緊張無比外,剩下的日子都在吃喝玩樂侃大山。”
“咱們三人還算是辛勤的了,大虎他們幾個簡直就廢了,沒事就在院子裏懶洋洋地曬太陽,比後院養的大肥貓還懶。”
“逃了這麽久的命,大家其實都很疲憊了,這會兒能偷得浮生半日閑,調整調整狀态其實挺好的。”
說到這男子小小聲地說:“尤其是小江和藍哥,可能是血腥場面看多了,他倆最近的精神狀态不太對。每每碰觸到他們的眼神,我都吓得小心髒直蹦。”
“反而是到了這裏,這倆人一個插花,一個逗貓,平和了許多。”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露出一排大白牙:“所以說,想那麽多幹嘛,反正我們也是腦袋提在手裏的人,只要享受當下就好了。”
裴勝抽了抽嘴角,你當我們是來游玩的嗎?看那鬼新郎的樣子,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大鬼都強,分分鐘就能把他們團滅,這些人居然還有閑心放松……
鳳璇倒是若有所思,冷冰冰的臉上帶出一絲笑意,或許這就是哥哥想要給她的吧。
她眼眸清澈,看着前方不遠不近飄忽的轎子,只覺得心都安定了下來。
從她遇見哥哥開始,生活就變得格外平遂起來。什麽危險、困難都被哥哥輕易化解,而她只需要像普通女孩一樣簡單快樂地生活就好。
平凡的生活看上去很普通,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能夠普通地過完一生其實非常難得。
她當然不會把所有難題都甩給哥哥,但有時候放松去依賴一下,或許才是哥哥想讓她做的。
鳳璇點了點頭,聲音裏透出一絲放松:“他說的對,該做的事我們還要繼續做,但沒必要如臨大敵。這個世界我估計只有E級,以我們的實力就算發生狀況也能應對。”
裴勝震驚了,這真的是謝唯嗎?他該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
然而他還來不及給這兩人做思想工作,就見到了府邸的大門口站了一群鬼,為首的正是鬼新郎。
裴勝渾身緊繃,捏緊道具,沉聲吩咐:“小心,等會兒怕是要出事。”
轎子停下,方天立刻上去替月楚掀開簾子,青白的面孔上透出一絲心虛。
月楚走出來,見到他連半分笑意都沒給,直接将手中的扇子砸在了方天臉上。繡着精致牡丹刺繡的衣擺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揚起,宛如一陣風直接吹進了府裏。
衆鬼驚呆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偷瞄到大人臉上的紅色印子,恨不得直接鑽進土裏當自己不存在。
可是他們此時卻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引起大人的注意,下一個被扇子打掉頭的就是自己。
裴勝緊張極了,沒想到月楚竟會有如此作死行為。他鼻翼鼓動,兩頰冒汗,咬緊牙關,準備迎接大鬼的怒火。
卻沒想到方天竟只是彎腰撿起扇子,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湊到月楚身邊賠禮道歉。
雖然臉上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笑意,但眼睛裏卻恨不得直接寫上兩個字——“舔狗”。
衆鬼瞬間松了口氣,果然,有夫人在一切都安全。
散了散了。
裴勝呆滞地立在原地,這TM什麽情況!
向來以溫潤爾雅著稱的他,此時也忍不住爆了粗口,實在是難以理解這無厘頭的場景。
鳳璇眸光微動,靜靜地看着方天的背影,難道這會是她未來的大嫂?
但鬼新郎只是個鬼,離開了這個世界怕是再也無法相見。
想到這,她無所謂地聳聳肩,但憑哥哥喜歡就好。
見鬼都走了,插花的、抱貓的、曬太陽的……都走了過來,臉上的神情果然松松散散,不像是來通關,倒像是來度假一般。
“有什麽線索嗎?”
裴勝只覺得他們的狀态太差了,忍不住教訓了兩句。可惜沒人聽就算了,還一個接一個地打着哈欠,差點沒把他氣死。
小江淡淡地說:“很明顯,整個小世界都是圍繞着新娘來轉,我們只要不亂動作,根本就不會有人管我們,是你太緊張了。”
裴勝皺眉:“這可是S級世界,沒這麽容易。”
小江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我有可靠的消息來源,世界降級了。”
什麽?!
衆人一驚,這家夥什麽時候得到的消息。
小江神色平靜,想到心愛的紅衣女鬼,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大家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有一點,千萬不要去招惹新娘。”
衆人點頭如蒜,不敢不敢,看鬼新郎那舔狗樣兒,誰敢打月楚的主意,那不是在大BOSS頭上點火。
鳳璇見衆人平靜,這才說:“好了,我們把各自的線索都說一下。”
聽着耳邊的叨叨,月楚并沒有反應,一張俊臉面無表情,吓得方天小心肝怦怦亂跳。
來之前他還給自己找了借口,就算以後被月楚發現,也可以賴皮說是劇情需要,然而現在看來……
或許他找個榴蓮跪着比較靠譜。
“夫人,你聽我說……”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月楚,卻被一個袖子甩開,眼睜睜地看着門在自己面前砰地關上,吃了一鼻子的灰。
方天吶吶後退兩步,摸了摸鼻子,完了,月楚真的生氣了。
他耷拉着肩膀,慫慫地看向大門,長嘆了一口氣。默默看了一眼冷冰冰的臺階,要不在這裏跪一夜看看能不能讓他心軟?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手機響了。
方天渾身一激靈,趕緊捂住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一邊飛快地打開聊天界面,一邊小心翼翼地側耳傾聽房間裏的動靜。
隔着這麽厚的門,月楚應該沒聽見吧?!
而早已躺在床上的月楚哪裏還有剛剛的半分怒意,他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印在門口的影子。
就這,還敢在他面前玩□□術?
是不是上個世界的智慧全用完了,所以這個世界才會傻成這樣?
無力地搖搖頭,其實他知道戀人以前有些“悶sao”,但戲精成這般模樣卻真的令人不解。
算了,随他吧,難得看他玩得這麽開心。
月楚目光微動,手指輕輕摩挲着手機冰冷的邊框,熒光照在他的臉上,讓那張溫柔微笑的容顏朦胧起來,如同陷入迷霧之中,擁有無限深沉。
系統?重生?穿越?可真夠有意思的。
方天看到屏幕上寫着:“有些累了,也不知道這游戲什麽時候能結束,我想回家,也想見你了。”
他捏緊手機,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仿佛揣着一只小兔子,不停地沖擊着鼓脹的胸膛。
他想他了……
方天冰冷的臉上不自覺地浮出一絲笑意,荒原般冷漠的眼底吹進一股春風,将那雪白色的冰霜都融化成春水。
“我也想你了,早點回來。”
正在認真讨論劇情走向的鳳璇他們就聽見:“‘馬夫人’的世界已通關,十秒後将所有玩家彈出世界。”
玩家們:……
我們還什麽都沒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