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賀正洗澡出來, 桌上的手機持之以恒地震動。
他看了一眼,也不挂,也不接, 拿起來慢條斯理進了書房。
男人如帝王般緩緩落座,連通電腦視頻,還是未接。
這通視頻, 兩邊頗有默契地較勁兒。
一邊拼命打, 一邊死也不接。
賀正沉默着,手機關了靜音,只能閃着視訊來電的光, 無奈又執着。
另一邊,岑樂心咬着下唇,中邪般反複撥出視訊請求。
手指偏執地懸在手機上方, 只要請求中斷,就撲上去重複。
他不甘心地咬着住唇, 暖光下臉色依舊蒼白。
臉頰處有幾道紅痕, 是岑樂業聽完律師彙報,直接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岑家老頭風流成性,子女衆多,只有他們哥倆是原配夫人一母同胞。
岑樂業極其放縱、寵愛這個弟弟,從小到大沒動過一指頭。
可想而知, 他捅了多大婁子。
岑樂業忙活一整天, 都是在給他擦屁股!
賀正閉眼假寐, 電腦無聲無息,跳動着視訊請求标志, 一遍又一遍。
他并不讨厭岑樂心, 準确點說, 應該是不在乎。
而當他意識到,對方可能手伸的太長,觸及到莊沭。
一種對家的責任突然闖入腦海。
以前,他不在乎岑樂心觊觎自己,以準情人自居,甚至登堂入室,在賀家招搖。
但他忌諱家被窺視,家人行蹤暴露,讓他如鲠在喉,輾轉反複。
像一根刺懸在心頭,感覺到久違的威脅與恐懼。
這是從未有過的,全新感覺。
家?曾經随他來講是多麽荒謬的東西。
大哥意外去世,賀家就是一座活墳,不配被叫做家。
而他能給賀蘭的,不過是小小的栖身之所。
他很少置業,去任何地方都習慣住酒店,來去匆匆,從未逗留。
世界很大,卻沒有他的栖身之處。
他像只無腳鳥,飛越高山、飛越湖泊、飛躍海洋,最終停在哪裏,便葬在哪裏。
而現在,他突然有了想要維護的巢穴。
那裏有只紅嘴白羽的傲嬌小海雀,孵着只灰不溜秋的聒噪小海鴨。
當無腳鳥,長出腳,便是累了吧……
賀正緩緩睜眼,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接通按鍵上,摁下。
網絡無比順暢,畫面分毫不差,出現在屏幕上。
岑樂心被突如其來的接通,吓了一跳,一臉驚慌失措。
“我以為你永遠都會不接。”他迅速收起情緒,還是一副高傲嘴臉。
賀正靠在椅子裏,略顯随意:“是不想接。”
“你就這麽……恨我?”岑樂心艱難問出口。
他們兩家認識十六年,算不上竹馬,也是少年相識,總認為各自心中多少存有感情。
賀正坦言:“算不上。”
“我要去加拿大了,不會再回香港。”岑樂心看着他,這是律師帶來的,賀正的交換條款。
賀正點了只煙:“挺好,适合你。”
“賀正,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無心的人。”岑樂心自嘲地笑了,比哭都難看。
他總以為自己和賀正是最登對的,現在看來不過是癡心妄想。
賀正垂着眼皮抽煙:“你早該知道。”
男人失去西裝盔甲的包裹,只穿浴袍領口随意敞着,夾煙的手袖子落到手肘,露出優秀的肌肉線條。
他的頭發還濕着,散漫、随意垂下,是此刻心情很好的标志。
舒适、慵懶、放松,這些不合時宜的詞語,全都出現在他身上。
岑樂心恍惚。
陌生背景,陌生的狀态。
原來賀正也會有這樣松弛的時刻,哪怕對着個怨婦!
“你……在家?”岑樂心面如死灰,不堪、尴尬、不甘,一股腦湧上心頭。
賀正不會回答他:“你想太多了。”
“我沒有!”岑樂心搖頭,“你好堕落啊……”
居然會喜歡那樣的人,這句話就算是他瘋了,也不敢說出口。
賀正的能力、影響力、控制力,遠超他想象。
他已經給大哥闖下大禍,也讓岑家與賀正的關系全面崩毀。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寧願他們從未認識,不曾見面。
賀正始終連正眼都不肯施舍:“我的事,不需要別人評價。”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岑樂心仰頭,用掌心蹭掉。
他那麽驕傲,連擦眼淚都是向上的。
賀正熄滅煙:“你不會想知道這個答案,又何必多問。”
“人總是要死心的不是嗎?”岑樂心撚着手心濕痕。
賀正硬冷得如一塊冰:“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賀正!”見他要結束通信,岑樂心呵住,“我根本不信,不相信你這樣的人能有什麽真情。我會看着,看着你們如何開始,如何結束,一地雞毛。你,并非良人。”
賀正冷眼瞧着他的瘋狂,手指輕彈,挂斷。
他拿起手邊照片。
黑木相框裏,是個與他有幾分相像的男人,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嬰兒,滿臉幸福。
手指摩挲木框,那裏明顯比其他地方更顯順滑,像壓着個認罪的手印。
黑木框旁邊,是個略小的花環相框,裏面是張絕世美人,穿着婚紗,羞澀清純。
賀正的眉眼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印出來的。
他掏出手絹,擦過相框每個細節,溫柔流連。
他在人間,每一天都是歸途。
他的家,他所愛的人,都在生命的那一端。
如今他生出一絲私心,想要逗留。
“媽、大哥。”賀正目光低垂,“我現在,挺好的。”
門外傳來賀蘭興奮的聲音:“莊沭,真的嗎?那我豈不是也能上電視啦?”
……
賀正走出書房,就看見莊沭趴在沙發上,認真研究一張紙。
賀蘭在旁邊圍着沙發轉圈,問東問西。
莊沭在字母站每周直播一天,如今已是《武戰》第一主播,粉絲七千多萬。
暑假期間《武戰》母公司、字母站,共同策劃推出一檔親子綜藝《戰鬥吧!大崽!》
是面向十三到十八歲青少年,及其家庭的親子戶外綜藝。
熱火朝天的造勢活動早開始,邀請嘉賓的八卦幾乎遛完娛樂圈頂層。
這是《武戰》母公司行星域娛樂,首次參與制作的全平臺S+級綜藝節目。
行星域非常慷慨,據八卦營銷號透露,第一季明星打包價高達四千萬,特邀嘉賓每集高達四百五十萬。
也許是莊沭經常在直播裏,跟大家聊家中逆子。
嗅覺敏銳的行星域,想通過他在新綜藝裏帶上《武戰》元素。
莊沭托着下巴,趴在沙發上研究邀請函,小只皙白腳丫子在柔光下晃來晃去。
嗯……時間還蠻合适的,賀蘭放暑假。
形式據說會變,但看起來也是戶外游山玩水,探險解密為主。
最主要的是錢!
莊沭證明八卦全是真的!
打包價格高達四千萬!
莊沭把賀蘭摟過來:“兒砸,四千萬,你得從老賀那兒攢多久?”
“差不多……三年又三個月。”賀蘭兩眼望天,掐指一算。
莊沭伸出纖細手指,在他面前晃悠:“跟着爹哋幹,只要一個暑假哦!”
賀蘭朝他伸出大拇指:“比搶銀行都厲害!”
“那當然,這可是娛樂圈。”莊沭撸他的聰明毛。
賀正走過來,見兩人沒一個好好坐着。
莊沭把巨熊整個放倒,騎在上面,賀蘭上半身靠着沙發,下半身滑在地毯上,茶幾被他頂出去老遠。
他倆在一塊的時候,就如兩只随心所欲的小動物。
“誰要搶銀行?”賀正接話。
莊沭笑眯眯轉頭問:“忙完了?”
“嗯,結束了。”賀正若有所指。
莊沭秒懂,大概就是那天跟蹤他的人,背後的事情,起碼說明現在徹底安全下來。
“老賀,我和莊沭要上電視了!”賀蘭抓起邀請函,遞給他。
賀正對綜藝節目不感興趣,只認識行星域,陳總的公司。
“介意嗎?”莊沭終于從巨熊身上爬起來,光腳走到他身邊。
賀正低頭佯裝繼續看邀請函,視線不知不覺落在地毯上。
腳趾圓潤如貝,腳背白得反光,一下一下壓在灰色長絨裏……
莊沭以外發現他居然在走神:“老賀?”
“抱歉。”賀正猛然收住眼神,咳嗽一下,“你想去嗎?”
“如果你不介意,賀蘭和我一起去。”莊沭還是禮貌詢問。
賀正非常低調,外界幾乎沒有他的消息,一直以來賀蘭的身份也保護得很好。
如要要出鏡,必須征得他的同意。
賀正看看渾身上下寫滿“我想去”的兒子:“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老賀,你真棒!”賀蘭手舞足蹈。
莊沭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幹脆,趕緊拍馬屁:“我會照顧好賀蘭的,放心吧!”
“他都這麽大了,也該出去鍛煉鍛煉,不能總叫人操心。”賀正看着他,“你也要注意安全,世上妖怪那麽多,不急在一時。”
陶微彙報過莊沭的行程,雖然不知道細節,但聰明如他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原來你也會說這麽長的話啊。”莊沭驚嘆,他都快以為賀正的語言功能退化了。
賀正無語,破罐子破摔:“還行吧,偶爾會說。”
“老賀還會背道德經呢!”賀蘭激情加入禍害親爹俱樂部。
“聽說,他還會用道德經哄人睡覺呢?”莊沭激情加入禍害親老公俱樂部。
他蜷曲膝蓋,海貝般柔白腳趾攀在沙發邊緣。
賀正回頭想解釋,唰得收回眼神,正直地落在被踹遠的茶幾上:“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望着莊沭:“你……腳放下來。”
莊沭抱着膝蓋,像蹲在窩裏的小鹌鹑,滿臉疑惑地“哦”一聲。
雙腿落地伸展,兩只白淨的腳丫子,完全伸到賀正面前。
賀正深吸口氣,事情似乎變得更糟糕了。
最糟的是,這裏還有個十六歲的電燈泡,磁吸的,趕不走!
莊沭坐得端莊賢惠,腿也伸得倍兒直,小聲問:“這樣可以嗎?”
“賀蘭,”賀正沒法掩飾下去,只好抓兒子頂鍋,“你也坐好,像什麽樣子。”
“啊?”賀蘭慘遭連帶,也端正坐在沙發上。
兩人面面相觑,以為賀正要發表國會演說。
沒想到他憋了十秒鐘,只憋出一句“晚安”,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莊沭猛狐撓頭:“老賀規矩這麽大嗎?以後我們都要這麽坐着說晚安嗎?”
“不能吧?他以前也不這樣啊?”賀蘭疑惑,“不會更年期了吧?”
莊沭一腳把他踹沙發底下去:“你爹才三十二!哪兒來的更年期?”
“你不會看上老賀了吧?”賀蘭揉屁股,在地毯上耍賴,“最近怎麽老替他說話呢?”
莊沭來回換手摁壓骨節:“小崽子,你再說一遍?”
“救命啊!殺人滅口了!”賀蘭一骨碌爬起來,撒腿就往房間跑。
莊沭撿起沙發上的邀請函,來回扇着涼風,耳朵尖有點紅。
心裏面又開始瞎胡想:開什麽玩笑,喜歡星辰大海的男人,我就是脫光了變成魚鈎,都釣不上來,放棄吧!
……
低矮綿延的城中村,牽手樓間狹小空隙淌着源源不斷的污水,牆壁上爬滿苔藓,陰綠一片。
莊淮推開後窗透氣,迎面而來的潮濕黴味兒,讓他火速關緊,深深憋了口惡氣。
莊家三傻,自從經歷莊沭詐騙式團聚,就一蹶不振。
莊淮被袁佳悅逼得都快去跳樓了。
莊康适、司明豔更是掏空存款,賣空所有值錢物件,掏不起房租,只能搬進便宜的城中村月租房。
可他們的心是明亮的,總覺得不久的将來,準能拿到莊沭的一千萬,重新飛黃騰達。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都不叫事兒!
司明豔霸占唯一朝陽的房間,無路可逃的莊淮,只能跟莊康适擠在一間不足八平米的潮濕暗間,打地鋪。
每天晚上,老房四周蛇蟲鼠蟻,在他身上臉上跑酷。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恨着司明豔。
要說他曾有一絲猶豫,全都在茶莊見過莊沭後,化為泡影。
他敢肯定,莊沭那一千五百萬,就是給司明豔的!
而自私如鬼的親媽,一旦拿到錢,就會踹掉老頭和他,獨自享受!
莊淮肮髒的心,在黴濕的地板上跳動,每日每夜孕育出腐爛、惡臭的花。
司明豔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刷抖音,床上、地上全是她吐的瓜子皮。
莊淮、莊康适爺倆湊在廚房裏,準備做午飯。
房間很小,廚房是違章建築,更加低矮狹小,能清晰聽到司明豔放聲大笑。
煤氣爐子上架着口黑糊小鍋,裏面只有半鍋清水。
莊淮掏出一包幹菌子,有着細長如蟲的菌柄,灰褐色萎縮菌蓋,非常不起眼。
屋裏,司明豔毫無顧忌的笑聲,一陣一陣傳來。
莊淮的怒氣陡然走高,手伸進塑料袋裏,抓出一大把,丢進鍋中,打開火。
癫狂眼神落在幽藍色火焰上,胸口劇烈起伏,有只魔鬼仿佛要破胸而出。
莊康适看得心驚肉跳,上去想關火。
莊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爸,你可別心軟,她是怎麽對你的?”
“蘑菇會毒死人的!再怎麽那是你媽啊!”莊康适掙紮。
莊淮冷笑:“你老糊塗了吧,她有當我是她兒子嗎?”
“她拿痰盂潑你一身尿,讓你滾;我小時候,她五毛、五毛的給你錢;她有伺候過你一頓飯嗎?有錢的時候,也沒見她給過你錢啊!你一輩子窩囊廢,就等着死在她手裏吧!”
莊康适臉上青白交加,阻止兒子的手慢慢松開。
莊淮撈出只是溫熱的蘑菇,丢進盤子裏,開始勾芡做湯,掩人耳目。
莊康适木頭般愣着,緊張地不住咽口水:“兒子,投毒是要坐牢的。”
“你放心,我不會毒死她。”莊淮下定決心,“她年輕時就有躁郁症,吃了這種菌子會産生幻覺,和神經病複發一模一樣。”
莊康适捂着胸口,長呼口氣:“造孽啊!”
“你也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莊淮攪合着雞蛋湯,“莊沭的錢,我給你三百萬,剩下的我拿走。”
莊康适微顯不悅,還以為兒子能跟他五五開呢。
“我老了,要錢幹嘛,有你和莊沭給我養老呢。”
莊淮冷笑:“想什麽呢,多一分都沒有!”
莊康适低頭閉嘴,心中的鬣狗蠢蠢欲動。
莊淮把致幻蘑菇倒進雞蛋湯裏,遞給親爹,用下巴指了指屋裏。
莊康适端着蘑菇雞蛋湯進屋,就看見滿地、滿桌垃圾。
吃飯的折疊桌還沒放,他只能将湯盆放在床頭櫃上,再去放桌子。
司明豔眼睛沒離手機,皺了皺鼻子:“做什麽好吃的了?”
“鮮蘑湯。”莊康适端湯上桌,不見一絲慌亂。
司明豔湊近聞了聞味兒:“什麽蘑菇啊,都沒鮮味兒。”
莊淮走進來,放好碗筷,又端來其他菜:“我朋友送的蘑菇,聞着沒味兒,吃着香。”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司明豔不領他的情,但嘴有夠饞,撈起蘑菇就吃。
親母子因為莊沭那一千五百萬,鬧得不可開交,大打出手。
今天莊淮的态度,讓司明豔覺得,對方是在服軟,讨好自己,更加确定莊沭的錢就是給她準備的!
她心裏嘲笑兒子:跟他那沒出息的爹一樣兒,以為幾口蘑菇就能換錢?做夢去吧!
莊淮本就沒放多少蘑菇,司明豔又是個饞嘴吃獨食的,很快用勺子就只能撈點蘑菇渣。
“跟你爹一樣,就是小氣。”司明豔邊抱怨,邊盛一大碗湯抱着喝。
莊康适埋頭吃青菜,和兒子對視一眼。
司明豔三下五除二喝完湯,撂下碗筷就爬回床上,繼續嗑瓜子看抖音。
莊家父子悄然無聲,沉默收拾桌子,又掃地又拖地,整理得幹幹淨淨。
像是進行某種祭祀前的準備。
很快,司明豔察覺,手機屏幕扭曲,像波浪一樣起伏不定。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屏幕裏跳出一只小螃蟹?
“哎呦!”她吓得扔掉手機,往後仰倒摔了個四仰八叉。
離開手機,整個屋子變成個大魚缸,不停有螃蟹、大蝦、和各種魚掉進來。
她還看到屋裏多了兩個大水管,嘩嘩往裏灌水,很快淹沒床、桌子。
司明豔邊喊救命,邊跳進水裏逃命。
大門實在太遠了,她爬上寫字臺,推開窗戶大聲呼救,然後“咕咚”一聲跳在大街上。
而她回頭,比房檐兒都高的海浪,卷着面目猙獰的海鮮,鋪天蓋地向她襲來。
“啊——”
司明豔狂吼亂叫,在狹小的城中村巷道裏橫沖直撞。
她鬧出動靜特別大,很快驚動在廚房的莊家父子。
莊康适、莊淮跑到街上,司明豔已被看熱鬧的人圍的水洩不通。
她繃着甲亢般的眼睛,眼角仿佛要崩裂,手不停在空氣中滑動,有時還匍匐在地仰起打滾。
“好多魚啊,快抓啊!你們快抓啊!”
“王八、王八爬過來了,哈哈哈哈!”
“海鮮啊,全是海鮮。”
“我是人魚、人魚公主,我會游泳,淹不死我的!”
司明豔瘋癫得莊家父子根本抓不住,幾位好心人一起幫忙,擡着四肢,這才将人送回去。
致幻蘑菇代謝很高,司明豔被擡回家,沒多久就逐漸清醒過來。
她雙眼失神地問:“我怎麽在海裏呢?我都看見鯊魚了。”
“媽、媽你又犯病了!”莊淮隐情地給她順氣、喂水。
“啊???”司明豔覺得不可能,她都多少年沒抑郁了,“你騙人!”
莊淮打開手機,給她看剛剛的視頻:“你看你,你都幹嘛了?”
視頻裏,司明豔扯開衣服,在大街上打滾,攔都攔不住。
“不可能、不會的,我很好,我、我正常着呢!你們騙人!”司明豔歇斯底裏,推開兒子、老公。
莊康适安慰她:“有病就要治病,不要想太多。”
“你他媽才有病呢!老娘好着呢!”司明豔扯着嗓門狂喊,“我還有一千五百萬呢!”
有好事的人,堵在他們家門口,聽到一千五百萬,哄堂大笑。
司明豔突然反應過來,指着莊家父子:“你們別想搞我!我要打電話,我要給莊沭打電話,兒啊!快救救媽媽啊!”
她越是不承認,越是歇斯底,莊家父子越是把她當精神病對待。
用被子死死裹住她,再摁住手腳。
莊淮眼中閃着惡光:“媽、媽你要好好治病,不要鬧了。”
“放屁!你才有病!”司明豔抵死掙紮。
致幻蘑菇的餘韻,讓她眼神換撒、口齒不清。
眼淚、汗水、口水在她臉上糊做一團,散亂發絲黏在上面,帶着外面發瘋蹭得污物。
說不是精神病發作,都沒有人信。
“媽,你別鬧了。”莊淮笑得瘆人,“我找了個特別好的精神病醫院,我保證給你按時付錢,讓你住的舒舒服服,就不要再出來了,好嗎?”
司明豔尖聲大叫:“莊康适、老莊,你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莊康适擰住她的手腕,力氣極大。
他沉默着沒發出一點聲音。
窗外傳來救護車獨有的嗚咽聲,像早晨的烏鴉,長久地叫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