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那家人根本不熟,怎麽可能到人家裏過年。
可是讓蔣星河來這裏,更不合适。他破例給May打了電話:“送長輩的話,買什麽禮物好呢?”
徐嘉敏愣了一下:“送男士還是女士?”
“都有,要不你過來一趟吧,我們出去買?”
徐嘉敏更意外了。她跟了Yuki這些年,很少見他主動和外界聯系。
他除了工作,根本沒什麽親人朋友。
May十分鐘後到,元奇戴着毛線帽子、墨鏡,全副武裝等着她。
兩人去了附近商場,過年人特別多,盡管他已經刻意隐藏,還是引起了小波圍觀。
喜歡他的多是阿姨姐姐粉,一群女人圍着他,七嘴八舌地問話。
“元元哦,阿姨支持你哦,別灰心哦!”
“元元來超市要什麽,阿姨給你買!”
“真是超乖的這孩子~”
“我就喜歡元元,比那些妖裏妖氣的明星好多了。以後阿姨還看你演的戲!”
元奇抵抗不了阿姨們的熱情,只好陪着她們聊天。
May擋着粉絲:“抱歉,Yuki還有事,各位讓一下好嗎?”
最後還是這丫頭把他拖出來,給蔣太太買了一條絲巾、給蔣先生買了一只手表,打聽到他家還有一雙姐弟,分別是化妝品和游戲機。
徐嘉敏道:“你要去老板家?”
“嗯。”
徐嘉敏看了他一眼,元奇看上了一枚領帶夾,最近公司流言紛紛揚揚,難道是真的嗎?
“你如果有什麽事,要和我打聲招呼。我好做準備。”
元奇想起早上蔣星河的模樣,把那枚領帶夾也買了。
“我知道。”
“你……”
“怎麽了?”
“挺好的。”
Yuki這樣挺好的,更像一個活人。
翌日蔣星河按時來接他,元奇抱着一大堆禮物放車裏。
蔣星河挑眉:“買這麽多?”
“嗯。”
“都買什麽了?”
“好多,叔叔阿姨的都有了,我問的嘉敏,她知道得比較多。”
蔣星河啧了一聲:“幹嘛不問我,問我豈不是更直接?”
“诶?”
元奇現在很緊張,思路都慢半拍。
“問你要讨價還價。”
蔣星河哈哈笑:“你真有趣。”
元奇抓着座椅,車子在山路攀登。他們正往蔣家主宅而去。
蔣星河開到半路,看元奇還抓着座椅,始終沒說一句話。
“你緊張?”
“怎麽會。”
元奇幹笑兩聲。
“你都出汗了。”
男人空出一只手,掰開他緊抓着座椅的手指,手心一片潮濕。
元奇沉默。
他害怕,也緊張。
蔣星河和他十指交握。
“別怕,有我呢。”
“嗯。”
蔣星河也是第一次往家裏領人,本來當開玩笑的,這一刻卻嚴肅起來。
他對自家這個小藝人感情很複雜,他看不得他頹廢,更看不得他想着別人。
他征服欲爆棚,想讓他只看着自己。這原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感情游戲,他游刃有餘,可是面對這個倔強到死的人,又會失控。
似乎沒人能走到他心裏去,他內心堅不可摧,屹立不倒地愛着另一個人。
那男人在他心裏盤根錯節,想拔都拔不出來。
他緊緊捏着青年的手掌,元奇都被他捏痛了。
兩人交換了個神色,蔣家到了。
蔣麗芬早早就在大門外等着,她穿了一件旗袍,打扮得很鮮豔。
蔣星河下車:“媽,人我帶來了。”
元奇抱着一堆禮物:“阿姨好。”
山莊裏早已張燈結彩,裝點得很中國風。蔣家大概1600平足以放下大型足球場的豪宅,很久沒這麽熱鬧了。
蔣麗芬罵兒子:“你就看他自己拿這些東西,也不知道幫忙!”
蔣星河無奈地接過來:“請。”
元奇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己來就行。”
蔣麗芬挽住媳婦:“不用,就讓他這些男人搬,你跟着麻麻去吃蛋糕。”
麻麻……
元奇偷瞧蔣星河,男人無動于衷。
他冷汗頻流:“阿姨……”
“叫我麻麻啦。”
他叫不出口,要哭了。
蔣家客廳富麗堂皇,浮誇之極。頭頂三層旋梯,歐式宮廷水晶燈,中央一張牌桌,男男女女正在碼牌。
蔣麗芬一進去,拍拍手叫衆人停下。
“寶貝們,快來見過你們大嫂。”
蔣家還有一雙姐弟,蔣星河是長子,上面還有一位姐姐,叫蔣雲。一個弟弟,叫蔣大海。
蔣雲已經嫁了出去,今天帶了她丈夫柳承修,珠寶富商之子。
蔣大海還是高中生,三人連同蔣先生正打麻将呢。
蔣大海:“誰是我大嫂?”
蔣雲:“該是弟媳婦吧。”
柳承修:“是個男人?”
元奇無地自容,蔣麗芬挽着他的手進去:“臭小子,你大嫂啊,媽不是和你說過,你哥帶媳婦回家過年!”
蔣大海騰得一聲站起來,盯着元奇:“這是我大嫂?!”
蔣雲:“天哪,老二往家領人了。老公,這不會天方夜譚吧。”
柳承修:“李元奇?你沒看新聞,聽說你弟和他打得火熱。”
元奇臉發燒到漲紅,蔣星河擋他身前:“差不多行了。”
“啧啧,護得好緊。”
“這麽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媽你不吃醋?小心他有了媳婦忘了你。”
蔣麗芬歡喜地端詳着新媳婦:“只要他娶個回來,怎麽着都行啊。你們一個個的,有本事讓他領人回來嘛?”
她向坐在後面的蔣先生道:“老公哦,你看怎麽樣?”
蔣先生是個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正品着茶聽着兒女們拌嘴。
“模樣挺好的,身體還好嗎?”
元奇受寵若驚地:“現在好些了。”
蔣先生道:“讓醫生看看,別留下病根。星河,你也看着點。”
“是,爸爸。”
“坐下吧,你們晃得我眼疼。”
父親發話了,他們也不再混鬧。元奇看着這随性自然的一家人,倒有些羨慕。
蔣麗芬叫傭人端來一盤栗子蛋糕。
“這是麻麻親手做的,你嘗嘗看?”
元奇咬了一口,微笑:“好吃。”
“你嘴真甜,他們都不愛吃,以後麻麻就做給你吃。”
元奇忽然後悔那句恭維。
“我帶你去星河房間看看。”
“好。”
蔣麗芬帶着他上樓,他總算參觀了富人家的豪宅。
裝修非常精致大氣,二樓走廊裝裱了許多幅畫,聽說都來自蔣先生的手筆。
來到走廊盡頭房間,蔣麗芬悄悄帶他進去,元奇張大了嘴。
裏面大片粉紅蕾絲的窗簾,床單按照嫁娶用的正紅繡被,白色地毯撒了花瓣,嘆為觀止。
蔣麗芬捂嘴笑:“噓,我給他換的。”
“……”
“你倆晚上好好享用哦。”
“……………”
元奇已經後悔來了。
元奇下樓去,一家人已經預備開飯。連同幾個旁枝家的親戚,還有一個小姑娘,不到五歲,跪下給爺爺奶奶磕頭。
元奇也去給蔣先生蔣太太拜年,送上預備的禮物。蔣麗芬打開一看,“我正喜歡這樣一條絲巾配我的裙子,老公,你看好看嗎?”
蔣先生笑道:“不錯。”
蔣麗芬高興得不得了,給了元奇一個大紅包。
蔣雲吃醋道:“媽,你可真是大方,這還沒進門呢。”
蔣麗芬道:“你無非是又想從我這裏撈一筆,好啦,今天的牌局算我的了。”
蔣雲笑道:“看來還是新媳婦有臉,我也能沾點光。”
蔣大海:“那我的呢,媽不能偏心!”
蔣麗芬道:“你等會,沒看見你大嫂忙着嘛!”
元奇道:“蔣小姐,蔣公子的禮物我也預備了,就是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蔣雲将禮物拆開,是限量款私人定制的香水。
“我正想向這家設計師預約,沒想到讓你搶先了。”
“我也是正好遇上了他。”
那邊蔣大海已經叫開:“哇塞,最新的手辦!媽,都怪你不給我買啦!”
元奇連小姑娘的那份都買了,一家人其樂融融拆禮物。
蔣星河看着他:“我的呢?”
“什麽?”
“我的禮物啊。”
男人饒有趣味地等着。
元奇在衆人的目光下拿出一個禮盒。
“這麽小?”
“大嫂送的是什麽?”蔣大海先搶了去,炫耀地滿屋子跑。
蔣雲起哄:“大海,快打開來看看。”
元奇緊張地看着他們瘋鬧。
蔣星河起身一把奪了。
“我都沒看,輪得到你?”
元奇暗自松一口氣。
“切,肯定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蔣星河瞪他,一家人哈哈大笑。
蔣麗芬:“好啦好啦,開飯了!寶貝們趕緊入座吧。”
這是元奇長大以後過的第一個正經節日。他原想蔣家肯定庭院深深、規矩極嚴,說不定還有什麽狗血的豪門恩怨。可真的來了,倒是和普通人家也沒什麽兩樣。
滿滿坐了兩桌的席面,是個大家族。每個人都很好相處,蔣雲有點大女人的強勢,和她的媽媽截然相反。蔣大海還是個孩子,是個技術宅,聊起來共同話題也是最多。蔣先生溫文儒雅,極有風度。蔣媽媽實在是一個少女,被老公和孩子們寵成人生贏家。
連那個小姑娘也是玉雪可愛,只是生活在這樣幸福家庭的蔣星河,卻是個怪胎。
蔣星河看青年舀着一碗海鮮粥,時不時偷眼瞧他。他不動聲色地用餐,驀然回頭,撞上他的眼神。
“看我看得不想吃飯?”
“沒有。”
元奇低頭,三緘其口。
“待會上去讓你看個夠。”
“……”
蔣大海:“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嗎?大嫂你咳什麽?”
“是不是不舒服啊?”
“小嬸嬸也懷孕啦。”
小姑娘餃子還沒吃完,忽然爆出一句。全家人頓時笑彎了腰。
元奇紅着一張臉,真是躲都無處可躲。
吃完宴席,年輕人到外面放煙花,裏面大人們已經開始打牌守歲。
元奇走到陽臺上去,看整座山莊都被煙花熏染成五顏六色。
蔣麗芬還在廚房忙,吆喝着小輩們吃她的黑暗料理。
真好,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這樣的熱鬧。
溫馨得将他的心也融化。
蔣星河出現在他身後。
“在想什麽?”
元奇微微笑:“謝謝你。”
“謝我?你要拿什麽謝我?”
“蔣董真是生意人,哪裏都不肯吃虧。”
“當然了,特別是對我的下屬,更是剝削到底。”
蔣星河從身後摟抱住他。
“感覺開心嗎?”
“嗯。”
“那我成功了多少?”
元奇被他抱着,溫暖舒适。
“滿打滿算,百分之二十吧。”
“我可是個資本家,你給我百分之二十,我就要從你這多拿走一倍……”
最後消失的尾音融化在兩人的吻裏。
零點的鐘聲響起。
“新年快樂。”
元奇靠在他懷裏,恍惚道:“你也是。”
夜深了,他們還在樓下打牌,似乎要打通宵。
元奇支撐了一天,在旁邊看得打瞌睡。
蔣麗芬使眼色道:“星河,帶元元上樓睡吧。”
“沒事,阿姨。我還不困。”
他可不願意去那個可怕的房間。
蔣星河早就累了,他對這些家庭娛樂沒興趣。
兩人隔着半張桌子對視,元奇不自在地躲開目光。小侄女叫道:“嬸嬸害羞!”
蔣麗芬哈哈大笑:“快去吧,不然我家這個小丫頭就要你壓歲錢咯。”
元奇緋紅的臉頰似雲燒,蔣星河過來牽着他的手上樓。蔣雲和丈夫打趣:“哎,你好久沒這麽浪漫了啊。”
柳承修道:“老婆大人贏了我這麽多錢還不夠?回頭給你發紅包。”
“那我的呢?”
蔣大海撒嬌。
“好,也有你的。”
他們在樓下的聲音元奇都聽見了,似曾相識的畫面闖進他的腦海。
他暈暈乎乎被蔣星河帶進房間。
蔣星河:“……”
他煩躁地撓頭發,出去喊:“媽,你幹了什麽!”
蔣麗芬裝聽不見:“寶貝怎麽啦?我玩牌呢,你自己處理吧啊!”
蔣星河和元奇面面相觑,攤手:“我去洗澡。”
元奇坐在床上,圍觀這個房間。
牆壁上挂着一張蔣星河的照片,一張黑白特寫,将英俊的輪廓拍得極有藝術感。
他翻着床頭的照片集,想必也是蔣麗芬故意留下的,裏面都是蔣星河小時候的照片。
小時候的男孩非常愛笑,眼睛眯起來,露出牙齒。眉眼彎彎,可愛極了。
後面就是上小學的、高中的,少年的男孩學會了裝酷,每次都是一種表情,微擡下颌,天之驕子。
最後是近照,已經變得英俊潇灑,什麽樣的瞬間都有,氣質更為內斂,表情也豐富許多。
元奇還翻到他和父母、姐弟的合照,很有男孩子的擔當,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李元奇,進來。”
“怎麽了?”
“拿睡袍進來。”
他翻個白眼,這個魔鬼真難伺候,就會細細碎碎折磨人。
他拿了一件睡袍進浴室,男人裸身浸在水裏,頭發半濕捋在腦後,還在往下滴水。
他也不知怎麽,就有些口幹舌燥。男人像只優雅的獅子,渾身散發着性`感的魅力,微微翹着嘴角。他總是那麽充滿興趣地看着他,盯得他心裏毛毛的。
“給你。”
“你過來啊。”
元奇走近兩步,扔給他。
睡袍兜頭将男人罩住,元奇偷笑,結果被男人長臂一伸一把扯進水裏。
他嗆水地四仰八叉掙紮。
男人将睡袍一掀,在裏面吻他。
他們此時都被睡袍大大蓋住,看不見一絲光。在眩暈感中,男人撬開牙關伸進了舌頭,兇猛又急迫地吻他。這種深入靈魂的親密讓他頭皮發麻,身體發軟。他攀着男人的脊背像攀着救命稻草,津液交換,急促喘息。
“蔣、蔣董……”
男人啄吻着他的嘴唇,深入又退出來。
“叫我星河。”
“唔……星河……”
水裏發熱的身體,緊緊相貼,渾身濕透的衣服凸顯出美妙的輪廓。
蔣星河一把抱起他往卧室去。
兩人一面吻一面走,到床上元奇已經被男人扒得七七八八。男人将他放在那張正紅大床上,繡被的紋路硌着後背肌膚。
元奇摟抱着男人的脖子,恍惚地喊:“哥哥……”
蔣星河将他扒得內褲都不剩,笑:“這是什麽稱呼?”
元奇主動抱着他,磨蹭着他的臉,一副親昵要抱抱的模樣。
蔣星河蓬勃欲發的欲`望忽然無法下手,哭笑不得:“你想用這招蒙混過關?”
元奇依然耳鬓厮磨纏着他,單純柔軟得像小孩子。
“哥哥、哥哥……”
蔣星河投降:“好吧,你贏了。”
九
元奇赤身裸`體在蔣星河懷裏睡着了,他摟着男人的脖子,鑽到他懷裏,回歸兒時的單純。蔣星河一動,他抱得愈緊。
軟玉溫香,投懷送抱。兩人還都是赤`裸裸的。蔣星河哭笑不得。
他嘆了一聲,将繡被扯過來,給他蓋好。
只要這房間裏有動靜,身邊有男人這個大火爐,元奇就睡得很好。他甚至不需要繪本。他足足睡了一覺,晚上都沒有什麽翻動。淩晨樓下放了鞭炮,才被吵醒。
他朦胧地睜開眼,男人在看手機,一只胳膊被他枕着,脖子被他抱着,是個十分累人的姿勢,而男人翻着手機無動于衷。
他晨起沙啞的嗓子:“你一夜沒睡?”
蔣星河看他一眼:“我睡得着嗎?”
元奇微微笑,柔和的弧度在臉上慢慢蕩開,無聲的笑意傳染給身邊的人。
蔣星河捏住他的臉:“想好怎麽賠償了嗎?”
元奇被捏痛,下`身被惡意地頂着,是什麽東西可想而知。
他羞紅了臉:“大不了我給你當一回抱枕。”
“我可沒這樣幼稚的習慣。”
“那你說怎麽辦?”
蔣星河翻身壓在他身上,危險地盯着他:“肉償。”
那只大手進去分開他的雙腿,狠狠地頂了他一下。
他被男人滾燙的兇器吓懵了。
“不行,不行。”
他雖然拍過很多戲,但仍沒做過。他根本沒談過戀愛,很多人都以為演員光鮮亮麗,對象琳琅滿目,實則他一年都在各種劇組裏,不是劇組,就很多很多通告,就算有看上的,大家好幾天,又分道揚镳。
何況,他一直封閉自己。
他漲紅了臉,他可以和他無拘束的裸裎相對,肌膚相貼,甚至接吻。這是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可是再近一步,就徹底是自我了。
他還沒準備把自己也交出去。
蔣星河皺眉:“你在想什麽?”
“我不會……”
蔣星河意外地挑眉:“沒談過?”
“沒有。”
“也沒做過?”
“拍戲算嗎?”
元奇天真地看着他。
蔣星河想,他追得是小白兔還是扮豬吃老虎呢?
“我教你。”
“我不想學。”
“……”
元奇聽着外面的響動,忽然擡頭親了他一下。
“啊,阿姨在做餃子了,我好餓呀。”
他小心地從猛獸底下爬出來,在他面前穿衣服,開心地跑出去了。
蔣星河第一次捕獵落空,他變成慈善家了嗎?
蔣麗芬看元奇臉色紅潤的下來,心情大好:“元元睡好了嗎?”
“睡得很好,謝謝阿姨。”
“那好那好,讓星河接你來家住嘛,在外面多不方便。”
元奇支吾着,蔣星河黑着臉下來:“他還有工作。”
“結了婚還做什麽工作,你在外面賺錢就好啦。”
蔣星河:“我還是你親兒子嗎?”
“寶貝,你就是我親兒子,我才給你張羅媳婦呀。跑了這個,你再給我弄些妖豔貨色我可不認。”
蔣麗芬摟着元奇:“我看得出來,這個就是最好的,剛好能管住你。”
“他?”
蔣星河冷笑。
元奇謙虛着:“是蔣董管着我。”
蔣星河舒服得一點頭,用眼神告誡他不要給點顏色開染坊。
元奇連忙表示不敢。
蔣麗芬看着他們眉來眼去,哈哈兩聲:“那随便你們吧,帖子呢我是都發出去了,新聞大概今天就登,月底你們就飛往意大利完婚咯~”
“媽,誰讓你擅作主張!”
“阿姨……”
蔣麗芬一看不好,叫着:“老公,老公啊,你看看你兒子欺負我啦!”
趁勢就遛了。
蔣星河:“……”
元奇着急了:“這怎麽辦,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戀愛呢!”
蔣星河皺眉轉過頭:“你還不樂意?”
“不敢不敢。”
元奇意識到危險連忙道歉。
面前擺着的是鑽石王老五,模樣、身材、家世配他綽綽有餘。也許還會驚動全國。
可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接受他。
他們還在玩一個賭約。
就這樣假戲真做了?
元奇見天亮了,餃子也不吃了,執意要走。
蔣星河也沒心情應付他,他的手機已經被打爆。
山雨欲來風滿樓,他這個游戲人間的浪子竟然就要結婚了?
還因為一場鬧劇。
———
當媽的最了解兒子,不會輕易決定的。
忽然就開始鋪天蓋地的新聞,以通稿的形式占據各大頭條,俨然霸屏趨勢。蔣麗芬這是買了多少水軍……
元奇被堵在家裏出不去,他去扔個垃圾被閃光燈拍了個遍,當時他還穿着睡衣。
徐嘉敏急匆匆地跑來,她的頭發都亂了。
“不是說和我打聲招呼嗎?”
元奇:“我也不知道這麽快……”
“蔣先生怎麽說?”
“我不知道……”
徐嘉敏看着他抱着一個大大的熊,呆呆坐在床上,無語了。
“你這兩天先別出去了,我每兩天來一趟,你照顧好自己。”
“好。”
徐嘉敏走了,網上漫天的報道,有人驚訝,有人質疑,還引發了罵戰。
他躺在床上看那些評論,五花八門,把他都逗笑了。
有個帖子盤點了蔣星河的緋聞女友(男友),元奇好奇地點開看。
裏面煞有其事總結了蔣星河這些年來勾搭的對象,包括他訪談提到的一位。
那大概是蔣星河唯一承認過的,是專門演文藝片的一個演員,柳瑜舟,柳承修的堂弟。
他見過那個人,實話說,非常不好相處。柳瑜舟出身名門,放棄唾手可得的遠大前程,執意進入演藝圈。他從不演電視劇,對電影劇本也很挑剔,他的作品都是為了獲獎。
元奇正好和他相反,他就沒怎麽演過電影。從他出道起就拍了一堆電視劇,亂七八糟良莠不齊,他的演技就那樣吧,得到的獎也是這些年磨砺出來的,就算分豬肉也輪到他了。
他看着那個樓主分析着柳瑜舟的經歷,忽然有些擡不起頭。
有的人是天才,有的人是凡人。
他和他們終究是不同的。
蔣星河和柳瑜舟分手的原因也很尋常,柳瑜舟執迷演戲,蔣星河抓不住他,漸漸有所分歧就分開了。後來蔣星河就流連在各種男男女女中,也許柳瑜舟在他心裏留下了傷痕,永遠是他無法征服的高山,所以就開始報複社會?
元奇有趣地想着,他和那朵高嶺之花比,真算不得什麽,蔣星河為什麽還對他有興趣呢?
蔣麗芬将三月魔咒告訴過他,蔣麗芬連兒子二年級尿褲子的事都告訴他了。
這個母親對元奇道,你就是他命裏的克星。
他卻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麽厲害的。
他除了工作,生活實在寡淡的很。他不是一個有趣的人。
禁足還在進行,他無事可做,在房間裏來回逛。
這個房子很大,空蕩蕩的,沒有一絲聲音。
徐嘉敏每次只來一會,兩人一向不擅聊天,她總是放下東西就走。
元奇瞄着床上的手機,自從那天之後,蔣星河就沒聯系過他了。
他是什麽意思?放棄那個賭約了?不幫他忘記羅寅了?
啊,羅寅,元奇忽然意識到他已經很久沒想起這個人。
他無形之中想蔣星河的次數變多。不過他不着急,這麽多年,他也會想別的比較多。
之後,再兜兜轉轉回去想羅寅,這已經成為他的一種本能,一種機能反射。
可是,蔣星河為什麽不聯系他了?蔣星河不聯系他,他也不要聯系蔣星河。
他堅持不聯系,不發短信不打電話。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寂寞蠶食着他的神經。
從熱情如火的追逐中落回這種寂寞裏,真可怕呀。
他有一天遛出去到超市買了個柚子,超市裏人很多,大家還在過節。唯有他還是孤魂野鬼,他每個貨架都認真看遍了,看看新年添了什麽,巧克力的口味變了沒有,把新鮮的大柚子拿起來聞,然後放下。
旁邊的大媽說他:“小夥子,沒有你這樣選柚子的,随便拿個不就行了。”
他不好意思地搬了最大的那個,去冷凍區拿了三盒酸奶,磨磨蹭蹭到九點,扛着回家了。
回家,他把它們攤在茶幾上,坐在地上,大張旗鼓開吃。
酸奶非常涼,粘稠得糊着喉嚨,還有點澀。他慢慢喝光了它們,又去掰柚子。電視機裏播着他曾經的一部劇,他和傻白甜女主談戀愛,黏黏糊糊就是不表白。
他吃着柚子都想進去打自己。
太無聊了,太無聊了。
他躺在沙發上,閉上眼再睜開,數自己的睫毛。
蔣星河為什麽還不聯系他呢?
半夜,他開始拉肚子,抱着馬桶吐得慘絕人寰。
身上也發燒,燒得糊裏糊塗。
家裏什麽藥都沒有,他強迫自己睡覺,越想越睡不着。
來回跑了好幾趟廁所,苦水都吐出來了。
他翻開手機,十二點了,而這個夜還很漫長。
日期變到二月十四,情人節。
他恨恨地想着蔣星河,這個情人不及格,他要開除他。
天亮的時候,元奇已經抱着馬桶睡着。
他縮在衛生間的一角,臉色蒼白,汗透了衣服,要多慘有多慘。
徐嘉敏今天有事不能來,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他只是瞄了一眼跳出的信息,根本沒力氣拿手機了。
一個上午,他都像屍體一樣躺在衛生間。
一挪動就會吐得昏天黑地。他懷疑他快死了,而沒有人會發現他死了。
他想起過世的父母,他們在監獄裏默默地死去,肯定也是這樣的凄涼。他也想姐姐,不知道她在世界的哪個地方,還有沒有機會見一面。他想羅寅,他想羅寅的時候哭了。
他的哥哥,他的小哥哥呀。
他一生的摯愛。
元奇流着眼淚昏了過去。
夢裏他仿佛到了地獄,一會火燒,一會冰凍。冰火兩重天裏,他好像被人抱了起來。那人的懷抱好溫暖,很像羅寅的,整個将他包起來看不見一絲光的溫暖。他緊緊纏着那人,讓他多抱一會吧,就一會……
蔣星河要被元奇給勒死了,快病死的人力氣還這麽大。
他撬開元奇的嘴,給他灌了藥片進去。
他身上滾燙,燒得厲害,糊裏糊塗喊哥哥。
他剛開始以為喊的是自己,後來慢慢覺出不是味,這種臨死了還拼命要的人能是他嗎?
他的醋勁上來了,差點把元奇掐死。
他把手扣在他脆弱的脖頸上,感受着皮膚底下的湧動和熱度。
然而青年還是緊皺着眉,微弱地一遍一遍喊哥哥。
算了,醒了再算賬。
他狠狠咬了青年一口,堵住他的嘴不讓他喊。
元奇慣性地伸出舌頭,蔣星河咬住他的舌頭,元奇皺着眉哼了一聲。
“疼。”
“疼就想我。”
元奇迷迷糊糊睜開眼:“蔣董……”
蔣星河哼道:“認出我來了?”
元奇忽然很委屈。
他的眼淚慢慢流出來。
他不經常哭的,他長大後就沒怎麽哭過。
一慣不常哭的人,現在兩眼泡腫,脹紅了臉,現出那個醜陋的疤痕。
哭得要多醜有多醜。
蔣星河蒙上他的眼睛:“別哭了。”
元奇一抽一噎:“你幹嘛不理我。”
男人心裏猛然被柔軟地觸動,蔣星河不生氣了,他抱着青年哄他。
“我這不來了嗎?”
元奇別過臉,他知道自己很醜。
蔣星河掰過他的臉。
“害羞嗎?”
“……”
“你好有趣啊。”
蔣星河擡起他的下巴,元奇掙紮,他身上發軟,一點力氣沒有,只能由着他欺負。
“別看……”
“你這麽好看為什麽不看。”
“我變醜了。”
“不醜,我第一眼就是看中了你的臉。”
那時,他還是懵懵懂懂的少年,經歷了家族浩劫,脆弱而美,被剛剛創業的蔣星河撿回去了。
李元奇,就是那張臉出衆。單純無害的模樣,很有觀衆緣。也是這張臉,讓他在風雲詭谲的娛樂圈有了立足之地。
沒想到,蔣星河看上的也是這張臉。
可是,他已經不美了。
元奇噙着眼淚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吃了藥,昏昏欲睡。
他掙紮着抓他:“你能不走嗎?”
蔣星河本就不打算走,但他故意反問:“怎麽?”
元奇發着燒,難以啓齒地:“今天過節,我想你陪陪我……”
他又急着辯解:“你不是說會幫我忘掉,你還沒完成。”
蔣星河笑了:“好,我一定履行承諾。何況,我們還有了婚約,你是我未婚妻,我還會走嗎?”
元奇羞紅着臉咳嗽,“胡說八道。”
蔣星河覺得他這樣也很美。
他抱着青年躺下,陪他一起窩在被子裏:“你睡吧,我不走。”
“嗯……”
元奇閉上眼,又悄悄睜開,從縫隙裏看他沒走,安心了。
蔣星河嚴肅道:“再看我親你了。”
元奇害怕得不看了。
他睫毛抖動,小心翼翼環住男人的身體,像抱自家那個熊,抱牢了喃喃道:“謝謝你。”
蔣星河強壯溫暖的手臂摟緊他:“沒事,我很大方。”
元奇微微笑,睡着了。
———————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對一個詩~
十
元奇又在蔣星河懷裏醒來了,這個認知讓他心裏很高興。醒來能看到一個活人,被一個還算熟悉的人擁抱着,這種溫暖他已經很久沒感受到了。誰管這個人是誰呢,只要他是一個活人。
他對蔣星河有些利用的成分,他心裏清楚,但絕不會表現出來。他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将心裏感情誇大到十分,軟硬并施,把蔣星河張羅到身邊來。蔣星河對他也不外如是,他們都是虛僞的人,借着賭約的幌子談一場似是而非的戀愛,各取所需。
他很小的時候就很有心機,知道無法打破羅寅和姐姐的關系,就跟在他們身後,蹭得一星半點的憐愛。李沅離開後,他第一時間去安慰羅寅,用最溫柔的刀秒殺他。然而羅寅是個比杠鈴還直的直男,始終無法接受他。
現在輪到蔣星河了,他知道自己表現得越單純,蔣星河就會越着迷。他們這些權貴總是喜歡這一口,他浸淫在這娛樂圈裏,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不過他的心機也只是小心機,沒有獠牙,傷害不到任何人。在蔣星河面前,經常被拆穿。就像現在,他明明醒了,可是裝作不醒。蔣星河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他捏着青年的鼻子:“小懶豬,快起床了。”
元奇聽着這個昵稱很受用,可是他就是不想起。
他真想一輩子都躺在這個男人懷裏。
一輩子,他被這個想法吓到了。
他睜開一條縫,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不燒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