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對比
石璎的狀況,一點都不好。
救出地府火海之後,雪凰沒有對石璎的傷進行任何處理,多把那殘缺不堪的身子扔到月光下曬曬,獨立一旁看着沉思。她懊悔為什麽要救下仇敵,又想上千年來,石璎約莫是唯一能夠讓她上心的存在,這麽死了,她或許就那麽清修下去,真如行屍走肉一般。
“誰告訴你修仙要無欲無求的?”绫蔓上仙的話猶在耳邊,“壓抑自己的心,遲早走火入魔。“
雪凰輕輕嘆氣,望向不遠處猶在汩汩流血的石璎。那個魔族已經太狼狽,像是一坨沒有意識的爛肉,焦黑破碎。雪凰救人時的傷已經好了,石璎渾身綻開的血口卻半天不結痂,幹了再流,流了又幹,結起厚厚的血色髒穢。
沒有管石璎的傷,雪凰照舊在入夜後把石璎扔在石壁上,日出時毫不憐惜地撤回,用石璎的血在石洞前劃出好多條斷續的線。不知過了多少天,石璎不流血了,被拖行時露出的骨頭與地面的石子兒相碰,清脆作響。
會死嗎?
沒忍心坐視不理,雪凰将石璎扔到床榻上去,指尖一點讓胸腔中央的皮膚變得通透,看到那顆紅色內丹的冰碴子少了一粒。
“竟然……是在恢複的。”雪凰不知怎的開口說話,說給自己聽,又說給石璎聽,“速度太慢。”
石璎的內丹顫動了一下,其他部位仍是毫無反應。
“有反應?”雪凰問了聲。
這一回連內丹都沒有回應了,石璎依然是癱在床榻上的爛肉,若不是內丹是發着微弱的光亮,分明是死态。
莫名有些失望,雪凰板起臉,出去轉悠一圈,把紛亂的情緒理清後回來,看到幾只不怕死的蒼蠅聞到血的味道,圍着石璎亂飛。雪凰蹙眉,身上淡漠的氣息一下子遭怒火與殺氣取而代之,擡手把亂撞的蒼蠅打死,湊近再瞧發現成群螞蟻在石璎的傷口爬,密密麻麻,鑽進皮膚下頭,流過骨頭表面,無孔不入。
石璎是難受的,呼吸濁重,內丹周圍罩上層自我保護的薄膜,可紮過冰碴子的缺口又凹了下去,泛着血光。
“反正都糊了。”忍住反胃,雪凰捏了個訣放火,燒盡了不知好歹的螞蟻,也把殘餘的皮肉燒成灰燼。
熊熊烈火之中,雪凰漠然板臉,莫名憶起不回河上頭那一場較量,彼時她們于座椅上歡好,下頭是無辜遭屠的生靈,石璎在殺戮和行歡的雙重快意裏微笑,而她的恥辱與不忍交纏在一塊,形成仇恨的雛形。
如今,同樣有一把火,她們的境地反了過來。
雪凰眸色稍變,抄手離開石洞,等噼啪的燒火聲消失才回首望去——焦炭與灰燼之間,一顆內丹瑩瑩發亮。
那是石璎的全部。
曾經殘暴兇狠的魔族,承了百萬年年的修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把衆生放在眼裏,如今落得只剩內丹的下場。
而她呢?
在想着如何一手将石璎內丹捏碎,又在疑惑心裏隐隐的不忍,雪凰掙紮,愣神,直到一聲低吟喚回她的神智。那一瞬,她切實感受到石璎的痛苦,也知道石璎是心裏拔不掉的刺。
這一劫她過不了的話,餘下幾千年将無法安心修煉。
放手吧。
雪凰打算救治石璎後放走,此後老死不相往來,挑出內丹的冰碴子,用仙法療傷,把石璎放在靈氣充沛的山澗中滋補。
魔族的生命力是強大的,不消片刻的功夫,石璎慢慢長出骨肉,手腳展開,無衣蔽體,茫然的雙眸在雪凰身上打轉,變了調的聲音抖得差點不成話語,“你……救……救我?”
經歷了生死,石璎的記憶混亂,往常的暴戾消失了,不可一世的桀骜沒有了,只有初生雛鳥似的依賴,眼巴巴望着雪凰,“我好像……見過你……”
罪魁禍首,居然忘了?
不甘占滿心頭,雪凰忘了先前的打算,擡眼讓藤蔓纏上石璎的脖頸,拴緊一甩,讓石璎跌倒趴下。
“我沒救你。”雪凰淡淡道,“我抓了你。”
石璎擡起頭,吐出磕破的牙齒和鮮血,拍拍臉上的灰,把雪凰打量好幾遍,說,“我不信。”
施法讓藤蔓更緊,雪凰眼睜睜瞧石璎新長的血肉綻開,濺了一地。
“為什麽要割掉?”石璎不知痛似的,眨巴眼,“長得不好嗎?”
漠然的面具出現裂縫,雪凰眼角抽了抽,“我在害你。”
“這樣啊。”石璎皺眉兩秒,又勾起嘴角谄媚,“沒關系,我喜歡你。”
雪凰大怒,抄起手邊的劍劈去。“你根本沒忘!”
硬生生受下痛擊,石璎倒在地上抽搐,眼珠子默默瞅着雪凰,不叫苦不叫痛。雪凰靜思不語,走過去蹲下去撫了撫石璎,指尖在沾滿泥濘的臉頰劃來劃去,石璎興奮地眨眨眼,眸子裏全是喜悅。
雪凰看得不順心,猛地戳進石璎發亮的雙目,撲哧一下挖出來,丢垃圾似的把血肉扔在石璎臉上。石璎捂臉打滾,在寒風呼嘯中曬了一夜月亮,好了,沒記仇,像個小雞仔似的跪坐在雪凰面前。
“你走吧。”雪凰心煩意亂,想打發掉。
“不想走,”石璎往前挪兩步,膝蓋擦出血口,“走了看不到你了。”
“……”
噌!
利劍出鞘,血流成河,月亮底下,再次有了一具殘缺的身軀。
“今天劍比較鈍,我自己來吧,砍左邊砍右邊?”
“滾。”
……
雪凰修煉的地方太偏僻,堇泱一來一回費了兩個小時,到淩家已是夜深,進了被窩把香軟的小兔子抱滿懷,聽耳邊傳來迷糊呢喃,“……回來啦。”
“對啊。”堇泱看淩霁困了,不想別的壞心思,摟腰蹭了蹭也閉眼要睡。
調個舒服的姿勢,淩霁枕在堇泱胳膊上縮身子躺好,惬意長舒一聲,“睡吧,明天去b市。”
“嗯……嗯!?”堇泱不淡定了,一下子坐起來,“怎麽回事啊?”
先前都是輕柔說話,這一嗓門喊出來,不但把淩霁驚醒,而且把心底的無名火點燃了。啪的一下打開床頭燈,淩霁眯着眼睛适應了由暗到明的刺目,扁嘴推推堇泱,力道越來越重非要趕下床似的,“下禮拜就報到了,早點去看看啊。”
“有什麽好看的。”堇泱不屑,“現在都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每個城市差不多。”
淩霁斜眼,“那看看怎麽了?”
“我才到s市,一天的功夫又要我飛來飛去的,不幹!”堇泱一甩手躺回枕頭去,閉眼裹被子,十足的無賴範兒。
唯一的枕頭和唯一的被子被搶了,淩霁輕嘆,知道狐貍吃軟不吃硬,把睡衣口子解開兩顆湊到身側去撒嬌,“咱們坐動車去,很快很方便的。”
“動車?”堇泱好奇眨眨眼,一想滿車廂的人又擺手,”不要。”
“陪我去嘛~”淩霁掐了甜嗓,挪過去磨蹭,輕薄的睡衣領口随着蠕動的身子一敞一合,微微貼身印出衫下的嫣紅,“可以當作度蜜月啊。”
不提地府有壞心思的掃興,她們确實誠心誠意走了一回拜堂的形式,算得上成了親。這個理由不大好回絕,堇泱掃了眼淩霁前襟遮不住的春丨光眼珠子一轉,擡手摟過來又吻又摸,口齒不清道,“先洞房。”
“那去不去嘛!”淩霁摁着裙擺不讓脫。
雖然動了情有些腦袋不夠用,堇泱看着淩霁蹙起的眉間,知道她要是敢說個“不”字,淩霁就敢一腳把她踹下去,說不定還認真寫個休書砸自己臉上,只好認命點頭。
這才眉開眼笑,淩霁昂起頭主動麽麽噠,柔軟的身子纏上她的,格外熱情。
堇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不過,這樣的陰謀實在太舒爽,堇泱沒有再多考慮,安心與淩霁厮磨到天明。天亮了,堇泱看着懷裏軟軟依偎的人,看小兔子顫抖的羽睫打下小扇影,微腫的唇瓣水潤,鼻頭小小一點紅,顯得楚楚可憐,在她擡手去逗時不顧面子薄了,稍稍一動薄被子滑了下來,雪白的皮膚上全是歡愛的痕跡,用絲嘶啞微弱的聲音哀求,“不要了。”
不穿衣服講這句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堇泱掐了時點,壓着軟香胡作非為,直把淩霁最後的力氣全吸走才停了手,抱在懷裏幫忙穿衣,“真乖。”
一反平常,淩霁沒有罵她色,僅僅說,“快點,要趕去車站啦。”
淩霁帶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小個手提袋,她們用了不同常人的方法趕去車站,順利作為最後一對登車的人。到了b市,淩霁走兩步便說累,堇泱體貼探出尾巴圈着走,讓淩霁腳不沾地,到了無人的地方,時不時用尾巴尖探入衣內抵住腿間亂來。
“哼。”淩霁竟沒有氣急敗壞,咬牙忍受。
陰謀的味道越來越重了。
堇泱極少一心二用,懷疑淩霁有目的就顧不上對淩霁發情,找了處幽靜的咖啡廳開包間,抵在牆邊扣住下巴逼問,“你到底想幹嘛。”
“我……”淩霁笑眼彎彎,“看上了一套房子。”
堇泱松口氣,“小意思,多少錢?”
“不是多少錢的問題,”淩霁皺眉,“已經付錢交房了,裝修你可能不大喜歡…”
皺了皺眉,堇泱斜眼,“你的意思是……”
淩霁期待地看着她,“其他都是浮雲,主要是我們住在一起對不對?”
“到底怎麽樣?”
“剛剛裝修好,要放味一個月呢…”淩霁對手指,“不如你去吸一下……”
吸!毒!氣!
堇泱差點嘔血,無力扶額,“你當我是空氣淨化器啊?!”
“那算了。”淩霁垂頭,退開一步玩着手指,“我住宿舍好了,八個人擠一間,公共澡堂和廁所,做什麽別人都看得見……沒關系,反正我們是去學習的,禁欲兩個月而已嘛……”
聽到大澡堂子,堇泱就有點受不住了,腦補她家小兔子光溜溜在水霧中行走被別人看盡了,醋意橫生,果斷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