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哭
今天的黎明帶着淡淡的血色。
我靜靜地看着臨若溪把他哥哥的屍體埋到院子裏面,我不哭、不笑、不鬧、不叫。
臨若溪說他和臨若行只能活一個,所以現在臨若行只能是一具屍體,一具安全、放心、沒有反抗能力的屍體。
臨若溪輕輕道:“閱兒你知道你師父是如何成為天下第一的嗎?”
“怎麽成為的?”我楞楞的看着臨若溪。
臨若溪張開了他的唇,一字一句道:“他、弑、師。”
——弑師。
——弑師。
難以置信,卻……又在情理之中:“怎麽會……”
“你師父,他是禺機老人的弟子,十六歲的時候他在一次對奕當中殺死了當時天下第一的禺機老人,從此他成了新的天下第一。”
我沉默了,一言不發。
臨若溪張了張嘴,輕輕道:“随後他殺了自己同門子弟一共一百七十一個人,一個不留。”
一百七十一個人……
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我猛的睜大眼睛。
“閱兒……”臨若溪遲疑道,“是不是……我說的,你不信?”
我看了着臨若溪: “夠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臨若溪笑了,眉眼透着溫柔:“你呀,果然還是小孩子……”
這個世界上,最天真的就是小孩子,但同時最殘忍的也是小孩子。
臨若溪的消息讓我着震驚的時間只有一小會兒,然後我發現我相信了臨若溪,因為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師父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我不想,絕對不想承認,絕對……這的的确确是師父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管如何他影若城對你還是好的……”
“不要說了!”我惡狠狠的看着臨若溪逼迫着他住嘴。
“好……”良久良久臨若溪吐出了這兩個字。
我拿出臨若溪給我買的桂花糕輕輕的咬了一口。
“餓了嗎……一會兒我們就去吃飯。”臨若溪的語氣很溫柔,很溫柔。回過頭他狠狠地把臨若行扔到他新挖的坑裏面,然後填土。
我咬了一口,再咬了一口,然後我楞楞的看着手裏的桂花糕——一片血跡。
“閱兒!”臨若溪回過頭看到了這一幕立刻放下手裏的事情跑了過來。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
“呸。”我朝我的手心吐了一口,一顆帶血的牙出現在了我的手裏,我換牙了。
臨若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起來。
我靜靜地看着他。
“呸!”我從嘴裏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到臨若溪的臉上,臨若溪的笑停頓了。
臨若溪沉默的看了我一會兒,我知道我的眼神是毫無笑意的,甚至是有些冰冷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帶着點點的溫柔:“對不起閱兒,我不是想嘲笑你的。”
因為那個“病”的原因我比一般的人發育得更慢,別人十二歲都掉完牙齒了,而我直到現在都沒有換完牙齒。
我讨厭這樣,非常讨厭這樣……
但,這不是我吐臨若溪的原因,根本不是。
“啪!”我又給了臨若溪一巴掌,就像我打師父那樣的用力。
臨若溪一定很疼,因為我打了他以後他的臉都青了,我加入了內力,我七成的內力。
他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的臉上慢慢出現了歉意。。
“吓着了吧……”臨若溪輕輕的說,“我知道的我不應該讓你經歷這樣的事情的,以後不會了……”
吓着了嗎?
對……我被吓着了。
即使看過了這麽多的死人,即使看過了這麽多殘忍的死法,但是我還是被吓着了。
臨若行是臨若溪的哥哥,他不是陌生人,他和臨若溪流着一樣的血,但是臨若溪就這樣毫不猶豫的殺了他。我記得這個人還來找過臨若溪的,我記得。
這樣的臨若溪太像師父了,真的太像了。
“閱兒……對不起……”
最後臨若溪還是埋了臨若行,就埋在院子裏面最顯眼的角落。
臨若溪拿了一塊帕子一點兒一點兒的替我擦掉嘴角的血跡。
“閱兒張一下嘴。”
我張開了嘴,臨若溪把一點兒宗灰色的粉末抹到了我的空缺上面,一種清清涼的感覺立刻包圍了我的口腔。
“怎麽辦了,這 下閱兒只能喝粥了。”
臨若溪砸砸嘴一副可惜的樣子。
我楞楞的看着臨若溪,然後我伸出舌頭舔上臨若溪放到我嘴裏的手指,臨若溪楞了,一動不動。然後,我用健壯的門牙狠狠地一咬。
直到嘴裏傳來了鐵鏽的味道我才放開了臨若溪的手指。
臨若溪看着他自己的傷口沉默了良久、良久。
我和臨若溪離開了哪裏,我需要吃東西,更需要思考一些事情。
“閱兒……人總是會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殺人、害人……我如果不殺了臨若行他就會殺了我……我不想死,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東西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而好好的活着往往需要大大的代價,很大的代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但是,不喜歡這樣,真的不喜歡這樣。
“閱兒……”臨若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我不想你讨厭我,更不想你怕我……所以……理解我好嗎……不然忘了今天的事情吧……”
我知道臨若溪說得沒錯,他這樣做只是為了活下去,可,這樣的他太可怕了。
我想,我恐怕永遠都不會忘記今天的事情了。
天亮了。
“阿吧,阿吧。”啞仆拿了一個手工編制的花籃給我看。
我接過啞仆遞過來的花籃,非常好看,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編這個花籃的人居然能把藤蔓上面所有的花都編進了花籃裏面。
“挺好看的。”
啞仆顯然很高興不停地手舞足蹈着。
“這是青藤編的花籃。”
我問臨若溪:“什麽是青藤?”
臨若溪說:“是一種非常堅固的植物。”
“有多堅固呀?”我問臨若溪。
臨若溪想了想:“十個你再加上十個我都拉不斷它。”
“呵呵,”這可真是有趣,“那啞仆是怎麽弄斷它的了?”我轉過頭看着一片。
“阿吧,阿吧。”啞仆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出一個火的形狀。
“你用火燒的?”我不是很确定。
啞仆點點頭。
“你真是聰明。”
啞仆笑了笑向臨若溪一鞠躬走出了房間。
“他也是很喜歡你的。”臨若溪笑着對我說,“走吧閱兒你該回家了。”
臨若溪說他現在還沒有能力保護我,他得把我還給師父。
臨若溪背着我走了好一會兒,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山頭我們遇到了一家小店。
“閱兒,先在這裏喝一點兒粥,一會兒我們繼續走怎麽樣,餓久了對胃不好。”
臨若溪的詢問帶着溫柔和低聲下氣,我知道臨若溪怕我生氣,很怕,很怕。
“嗯。”
臨若溪聽到我的聲音笑了,笑靥如花。
“店家,麻煩一碗小米粥!”臨若溪在門口喊到。
良久沒有人回應,臨若溪停在了門口。
我吸了一口空氣,竟然是濃濃的血腥味。
在大廳中央躺着一具屍體,是一個中年人,死得很慘,七竅流血,我的瞳孔緊縮了一下,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樣的死法,永遠也不會忘記什麽樣的武功才能這樣,師父,這是師父幹的!
“……師父……”
臨若溪僵硬了。
“臨若溪你走吧。”我推了推臨若溪的脖子,“快走吧。”
臨若溪泛起苦澀的笑:“怎麽辦了,閱兒……現在,我還我不想走……”
我把唇靠近臨若溪的耳朵:“走,還是死,你只能選一個,你知道的沒有其他選擇,沒有了……”
“閱兒……”
“把我放在這裏吧,很快師父就要來了,不用擔心我……”從來出事的人都不是我,不是我。
終于臨若溪放下了我。
他看着我良久:“往南走半個小時就到了影家,閱兒,我走了。”
臨若溪跑了,他有他要的東西,他跑了。
我一個人待在大廳裏面看着這個死得凄慘的人:“你真可憐。”
世界上除了生和死以外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是小事,這個世界上我覺得最可憐的東西就是死人了,他們沒有思想,他們只是一堆腐肉。只要想,任何人任何動物都可以任意的踐踏他們,因為 他們已經死了,死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可憐的事情了。
我在這裏待了好一會兒師父沒有來,外面倒是下起了傾盆大雨,雨把這個小地方弄得搖搖欲墜,我有些擔心這個地方會不會垮掉。
突然我覺得有些疼了,摸了摸我的心口,唉……
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等雨小了一點兒,我就自己運着輕功回到了影家。
影家裏面的人看着我回來了就開始大叫,我回到房間很師父就出現了。
“閱兒你去哪裏了?”
師父就這樣緊緊的抓着我,師父的力氣很大抓得我都有些疼他們都說我不懂尊師重道也是我也根本不想懂什麽是尊師重道!
“放開!”我吼叫着。
“……閱兒”師父的眼睛是迷離的,我靜靜地看着這樣師父。
我說:“放開!疼!”
師父一下子就放開了我的手。
“閱兒,你去哪裏了?”
“我出去了。”
師父沒有再說什麽,很快他開始毫無理由的砸東西。我想他生氣了,很生氣,但師父再怎麽生氣也不會把怒氣朝着我發遭殃的永遠是其他人,或者其他東西。但,有時候,我寧願他把怒氣朝着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