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盧祁拍了拍季劍鼓鼓囊囊的書包:“放寒假也不開心?”
季劍:“我才不是因為這裏頭的卷子難過呢……”
盧祁:“還是因為這次考試的事?”
季劍:“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可供我不開心的事還真不少……一會兒我得去曹予家一趟,你自己回家吧。”
季劍和曹予到了後者家裏。
季劍裝得像個人似的對曹予的父母說:“叔叔阿姨好!”
曹予則趁機溜去了他父母的卧室。
曹予媽媽親切地說:“季劍好久沒來了啊,曹予在學校表現的怎麽樣?”
季劍:“非常好。”
曹予爸爸:“沒惹事吧?”
季劍:“那肯定沒有。”
曹予媽媽低聲道:“沒偷偷談戀愛吧?”
此時曹予已經潤物細無聲地出現在了衆人的視野裏,他擡頭挺胸像個雞似的說:“季劍,走了。”
季劍咧嘴笑道:“阿姨,我先走了。”
曹予和季劍離開後,曹予從肚子裏掏出了游戲機,二人對視一笑。
自從季劍的父母離婚後,曹予是第一次來季劍家。
季劍家的地面布滿了塑料零食袋和衣服,曹予踮着腳尖走過這片狼藉,經過餐廳的時候,看到桌子上還放着隔夜的面,一雙筷子插在面上,曹予一抓筷子,連帶着取出了一坨面。
曹予不禁感慨:“侏羅紀都沒這麽原始。”
季劍打開電視道:“少廢話,玩游戲。”
曹予瞟見了滿地襪子:“你這襪子成群結隊打仗去嗎?毒氣殺傷?我上次去盧祁他家的時候,真的太幹淨了,當時我就想拿個大塑料袋子把自己裹起來,免得髒了他家地板……”
聞言,季劍把游戲手柄朝曹予砸了過去,又拉起他,把他往門外推。
曹予抱着游戲機,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我錯了還不行嗎?”
“滾出去!”季劍毫不留情地說,他又打開門,把游戲機從木讷的曹予手中拿了回來。
季劍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繼續玩游戲。
玩着就哭了,曹予不會懂,正如盧祁不會懂一樣,一個人的家,收拾不收拾有什麽區別呢……
桌子很空,上面只擺着一瓶BUFF膠囊,水壺昨夜就沒水了,他倒出一粒膠囊,生嚼碎咽了下去。
半個月後——
屏幕閃出畫面。
盡管季劍笑着,但他臉上沒喜氣:“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過年好啊,你們是不是都在吃山珍海味啊,諾,我只有一碗泡面——有電話,我接個電話,喂?”
盧祁:“季劍,來我家吃年夜飯吧。”
“不去。”季劍拒絕得很直接。
盧祁:“怎麽了,家裏有人?”
鏡頭錄下了季劍強撐的笑容:“對啊,我爸媽都在,過年嘛。”
“我不信。”
季劍“呵”了一聲:“是,你猜對了,他們不在,家裏就我一個人。”
“那還不速速前來?”
季劍沉思了片刻,說道:“好吧。”
他挂斷了電話,對着鏡頭說:“本來想陪你們過年的,盡管你們應該會看春晚,而不是我。但剛剛我冤家來電話了,讓我去他家吃飯,不能拂人家面子是不是,拜拜。”
屏幕黑。
季劍騎着自行車在大雪中前行,半個小時後,到了盧祁家。
盧祁媽媽長得慈眉善目,親切地和季劍打了招呼。
季劍敏銳地發現盧祁姐姐不在家,左顧右盼後問:“姐姐呢?”
盧祁媽媽的臉色驟然陰沉,盧祁不動聲色地說:“在加班。”
“噢。”
盧祁媽媽把盧祁拉進廚房端菜,季劍本來想着搭把手,卻被盧祁按在了椅子上:“你是客人。”
盧祁爸爸正巧回來了,季劍說:“叔叔,你似乎瘦了,比我上次見您時。”
盧祁爸爸是個長相憨厚的男人,他笑道:“是嗎?”
盧祁擺好了盤,盧祁一家和季劍其樂融融地吃飯,盧祁爸爸很清楚季劍的家庭狀況:“季劍,要是家裏太安靜,呆着不舒服的話,就來叔叔家,和盧祁睡一屋,你性格好,跳脫歡快,盧祁有時候有點沉。”
盧祁也說:“至少今晚睡我家吧,咱一會兒看春晚。”
“不了。”
盧祁盯着季劍,他知道對方是個很倔的人,表面看起來咋咋呼呼,其實好多事愛往心裏憋,就像自己一樣,只是二人的初衷不同而已。
一個是太體諒別人,不願将需要操心的事加諸在別人心頭。
一個是太瞧不起自己,不願把難堪的事挂在嘴邊讓人可憐。
盧祁看透了自己和季劍,可季劍既沒看明白盧祁,也沒了解透自己。
盧祁有時候很想挑透一些事,直截了當地問季劍——
你爸媽離婚你是不是很傷心?
學校唯一能證明自身價值的考試考不好,你是不是很傷心?
籃球校隊比賽,女生總為我喊加油,沒人喜歡你是不是很傷心?
傷心我陪你。
我就算擁有神仙似的父母,降不下來的成績和目前為止相當完美的人生,可要是你不開心,我談何開心。
說是你傷心,傷心的從來都是我。
可他不敢挑明,因為季劍太反叛了。
短短的幾秒鐘內,盧祁的腦中閃過了好幾段場景,最後他只說:“那我送你。”
是沉靜平淡的陳述句。
但季劍說:“你陪你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