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卿若狂
周景雲陷入昏睡與美夢之中,不願醒來。直到慕容子致和耿先生趕來,聽到動靜,他才清醒。
耿先生查驗了周景雲自匕首中取出的藥丸,觀其形、聞其味,确定這就是牽機散的解藥。
“少将軍,這的确是牽機散的解藥,沒有異常,您服下吧。”他将手中的解藥遞給周景雲。
周景雲這時已經從床榻起身,坐在書案後。他聞言接過解藥,也不用水,直接吞服而下。
“景雲,穆麒這小子,不會那麽容易就把解藥交給你吧?”慕容子致到底忍不住問了出來。
“猜的。那把匕首刀刃上淬了毒,也是牽機散。依穆麒性格,解藥必然就在身邊。這把匕首內藏機關,放一枚解藥應該沒問題。”
循着周景雲的目光,慕容子致看見了書案上的匕首。他拿起匕首,耿先生忙道:“軍師小心,我們這可沒解藥了。”
“無礙。”慕容子致端詳一會,恍然道:“這機竅是《魯選要術》之中所記載的睛扣,按住獸面紋眼睛,就可啓動機關。你不是一向不愛看這些機關術數的嗎?懂得倒是不少。”
周景雲确實不大看這類書籍,若論行兵布陣之法,他可以自稱博覽群書,別的,只能說泛泛了。
但是柳錦書自小喜愛這些,他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這睛扣的機竅,早前他确實不知道。不過,巧的是,柳錦書一個月前的書信中恰好提及此。
可見,她果真是他的福星。思及此,周景雲面露溫柔之意,然而不過一瞬,失落占據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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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炷香左右光景,周景雲面色已經由青白漸顯紅潤。
耿先生上前給周景雲把了把脈,沉吟半晌,方道:“毒解了,已然大好,多休息幾日便可恢複。”
周景雲收回手,“辛苦先生了。子致,你們且去休息吧。”
慕容子致從旁觀察已久,他和周景雲自小一起長大,又是多年好友,對他也算是有所了解。要說周景雲因今夜抓住穆麒而心緒不佳,他也能理解。
但顯然,此刻周景雲臉上的失落之色絕非穆麒引起。讓他露出這種神色的,除了那個人,還能是誰?
他轉身對耿先生拱了拱手,道:“今夜勞煩耿先生了,您請先歇着去吧,我還有些布防之事需要呈報少将軍。”
耿先生施了一禮,拿起藥箱離開了主帳。
“什麽事?”周景雲皺了皺眉,以為軍中又有了什麽異動。
“能有什麽事?大戎已是茍延殘喘,若非你想親自揪出內奸,我們早就班師回朝了。依我看,不出三日,他們就會遞交求和書,這次刺殺不過是黔驢技窮罷了。我要說的,是你的大事。”
慕容子致說完頓了片刻,想要賣個關子,等周景雲開口問他。誰知等了一會,周景雲壓根不理會他,兀自低頭沉思。
“你這脾氣,悶不吭聲,真不知道錦書如何看上你的。”慕容子致無奈将話題引至柳錦書處。
果然,周景雲聽到“錦書”兩個字,立刻擡頭瞪着他,“不許這麽喚她。姑娘家的閨名,豈是任你随意玩笑的?”
“好好好,不叫人家名字,那怎麽稱呼呢?”慕容子致笑了笑,頗有些打趣意味:“不然喊‘三嫂’吧?是不是,三哥?”
周景雲的父親是大成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将軍,立下戰功無數。母親是長公主,和當今陛下一母同胞,陛下對這位自小照顧自己的長姐十分尊敬。
夫妻二人育有兩子一女。長子周景尋承襲世子爵位,任禦前統領一職;二女周景溪素有大成第一貴女之稱,才貌雙全,嫁與丞相之子;三子即是周景雲,承其父志,在戰場所向披靡,是大成男兒心中的英雄。
慕容子致是丞相二子,比周景雲小一歲,自小玩鬧在一塊,叫他一聲“三哥”倒也沒問題。只是,這“三嫂”就有些調侃意味了。
他們一起長大的朋友,哪一個不知周景雲傾慕柳錦書?柳家小姑娘未必沒有這份心,不過女兒家羞澀罷了。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周景雲自己看不明白,他們可瞧得清清楚楚。
起初,大家都抱着看戲的心态。天之驕子周景雲,面對心愛之人,原來也會笨拙的嗎?
不過,這麽多年下來,兄弟們倒是都盼着兩人早些捅破窗戶紙,趕緊定下來。
因為,凡事只要和柳錦書沾邊,周景雲就毫無道理可言。他們稍一提及,不是挨罵,就是挨打。
衆人實在是招架不住,只求柳錦書速速收服這個混世魔王。
這不,周景雲心裏明明樂意為柳錦書冠上“三嫂”這個稱呼,面上卻嚴肅起來,對慕容子致斥道:“休得胡言亂語!壞她清譽!”
慕容子致也不懼周景雲,依然笑嘻嘻的。只是看着周景雲越擰越緊的眉頭,終究敗下陣來,讨饒道:“好啦,不與你說笑。我見你方才面色不豫,是不是為她?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周景雲見他終于正色起來,便也道出自己的苦惱:“錦書妹妹...”
“噗...”甫一聽周景雲的稱呼,慕容子致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顯然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別人喊一聲名字都不行,他自己倒是叫得親密。
這不是吃醋,又是什麽?只是他周景雲倒好,吃醋就吃醋,居然還拿什麽“閨譽”說事。
周景雲看他作态立即怒目而視。
慕容子致覺得,周景雲此時不再是叱咤戰場的少将軍,反倒像個毛頭小子了,懵懂而迷茫。
他趕緊安撫周景雲:“你繼續說,她怎麽了?”
周景雲不願和他計較,瞪了他一眼,“錦書妹妹……她原來每月初五都要給我來信的,今日已是初八了,怎麽還不曾收到?你說,她會不會忘記了?”
“我道是什麽,不過晚了三日罷了。許是路上耽擱了,你也知道,越是邊關,越是行路難啊!”慕容子致安慰道,“你且再耐心等上幾日。”
“這是第一次,早前從未晚過的。她不會真不給我寫信了吧?”周景雲頗有些傷心地喃喃道。
“你可安心吧,柳家妹子不理誰也不能不理你啊。”慕容子致恨不得沖他吼出來:磨磨唧唧這麽些年,趕緊早些道明心意,把人娶回家啊!不然,保不準還真不理你了。
他想了想,正欲開口提點一二,不料周景雲又來找茬了。
“子致,你怎麽又叫她妹子?方才不是喊的三嫂?”
慕容子致被他一堵,什麽提點、什麽兄弟情都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只咬牙道:“景雲,前兩天我收到大哥家書,信裏說,蕭臣沛今年要從天源山回京了。”
周景雲立即起身,急急道:“你怎麽不早和我說?會不會他現下已經回京,甚至……甚至見過錦書妹妹了?”
說罷,他有些頹然地輕聲道:“一定是這樣。所以……所以錦書妹妹忘了與我寫信了。”
慕容子致原是想激他一激,不想倒像是打擊到他了。他嘆了口氣,“景雲,你不要亂想了。依我大哥信中所言,蕭臣沛約摸重陽過後,才會歸京。”
“重陽,今日是八月初八,也就是還有一個月了。不行,我要回京。”周景雲瞬間做了決定,也漸漸冷靜下來了。
“子致,十日內必須降服大戎,不管用什麽方法。”
慕容子致見他終于平靜,點點頭,道:“有穆麒為質,大戎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穆勒有勇無謀,唯有束手就擒。早前我方探子已經得到消息,大戎皇帝本意歸順,只是穆勒兄弟心有不甘,故才有幾日前的伏擊。我們靜候佳音吧!”
周景雲心中思緒萬千,已然理清諸事。慕容子致又勸了他幾句,方才離開。
這一夜,又是擒敵,又是憂思,周景雲最後迷迷糊糊睡去時,已經天際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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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景雲依着往日習慣起身,剛洗漱完畢,帳外來報,有京城送來的書信。
周景雲立即傳喚送信人進來,是他的暗衛。自他離京,這名暗衛就被派去給柳錦書送信。
後來他寫一封送過去,柳錦書就回他一封,月月不斷。
他接過信封,只見上書:景雲兄長親啓。
周景雲心中一喜,是錦書妹妹的筆跡,稱呼也是她一貫用的。至此,他總算松了一口氣。
“怎麽晚了三日?”
“柳小姐身邊的素衣姑娘比往常晚了三日送信給屬下。素衣姑娘傳柳小姐話說,她信裏都寫着了。”
“下去侯着,午後過來取信,準時送給柳小姐。”周景雲說完揮了揮手,暗衛悄聲退下。
周景雲迫不及待拆開信封,拿出素色信紙,讀了起來。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一股暖意湧上心頭,暗道:這個機靈鬼,竟記得我的生辰,特地讓人今日送信過來。
周景雲原本已忘記八月初九是自己的生辰了,這時才想起來。
柳錦書信中說道,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周景雲心中很是期待,錦書妹妹會給我什麽驚喜呢?
想到這裏,周景雲回京的心更加強烈了。他已然決定,這次回去,就和錦書妹妹說明自己對她的心意。
他要把她娶回家,永遠在一起,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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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子致推測不錯,大戎果真在第三日派來求和使者。
使者拜見周景雲,代表大戎皇帝道明歸屬之意。
周景雲靜坐一旁,默不吭聲。慕容子致長歌善舞,與使者你來我往,談了約一個時辰。
最終,使者帶着慕容子致的要求回去禀告大戎皇帝。雙方初步商議十日後啓程去往大成京都,觐見陛下,以示忠誠,再則,歸順條款也需諸位大臣共同考量。
周景雲對十日後才啓程略有不滿。但他也知輕重,事關家國大事,馬虎不得,也只能忍一忍了。
次日,大戎使者再次求見,表示答應十日後出發。
至此,大戎戰場算是靠一段落。
周景雲随後幾日,和幾位副将一起商讨布防,為接下來的長期駐紮做準備。
大軍不可能全部撤離。周景雲思慮之下,決定留下左副将江行鋒率軍入主離此不遠的邊關要地-臨城。
一方面威懾大戎;另一方面,臨城此地多年遭受戰争,百姓苦不堪言,周家軍駐紮于此,也是給百姓一顆定心丸。以後,邊關太平,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原先周景雲父親也曾在臨城駐紮過,那裏倒是有周家軍的營地。只是這幾年大戎猖獗,大部分兵力才調撥于此,随時備戰。
江行鋒領命後,随即着手調撥士兵,拜別周景雲,去往營地。
周景雲率領餘下軍隊,和大戎使團、穆麒等人,一起準時出發,去往京都。
他歸心似箭,恨不得日行千裏,只希望眨眼間就能回到柳錦書身邊。
然而即便用最快的行軍速度,大軍也要在路上耗費二十日光景。
周景雲凱旋的消息,早已八百裏加急呈至京都,成元帝龍心大悅。
這個小不了成元帝幾歲的外甥,自來備受他的喜愛。此次他立下戰功,不管是作為皇帝,還是舅舅,他都要好好賞賜。
柳錦書也十分欣喜,景雲哥哥上一封信中說,他不久後就要回來了。
她前幾日也聽爹爹說了,他确實已經在回京路上,不日就要歸家了。
柳錦書想到自己的計劃,緩緩地笑了。景雲哥哥,希望這個驚喜,你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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