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接下來的戲換了場地,拍攝也逐漸變得順利。
印宿的戲份被集中拍攝,也就很快到了殺青那天。
拿着煙杆的戲院班主長身而立,臉側的傷口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氣韻。
他站在那裏,長袍無風自動。
那份密報已經被帶走,接下來的路他不能再陪下去,這個從師父手中接過來的戲院也終究要折在他手裏。
不過他不後悔。
他抿了口煙嘴,白色的煙飄飄散散模糊了他的臉。
瘦削蒼白的手指被鮮血浸染,順着煙頭一滴一滴滑落。
他倔強的站在那裏,像一具雕像。
“卡……”
這條一次過。
“恭喜殺青……”
李導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旁邊有工作人員為印宿送上花。
他笑着接過,掩去眼中的疲憊。
“謝謝……”
這場戲比之前要更難拍,因為要不停的換場地,包括白天的景和晚上又不同,連軸轉的時間差讓他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
不過他什麽都沒說,即使現在他困乏的快要睡過去。
一群人圍着他寒暄追捧,這裏面不乏有想巴結他的人。
不過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會不識趣的挑明。
“這樣吧,待會兒早點收工,我請大家一起去吃個飯。”
李導大手一揮,讓這幾天沉重的氛圍都煙消雲散。
印宿和旁的人不同,光是趙錢的大手筆就不可能讓李導忽略他,而他本身也欣賞印宿淡漠的性子。
所以私下有些交好的關系也并無不可。
更何況,這幾天大家确實辛苦了。
旁邊的人高興的起哄,讓氣氛瞬間高漲。
還是吳明遠眼尖,看到印宿迷蒙着雙眼,已經困的站不住腳,他連忙擠過去,撐住印宿的身體,打着圓場說:“今天大家也累了,不如明天吧,本來我們印宿也給大家帶來不少的麻煩,明天就由我們來做這個東道主,也向各位表達一下謝意。”
吳明遠話說的沒有錯處,也把衆人哄的高興。
李導自然沒什麽意見。
“好,你們就先回去休息吧。”
吳明遠連忙點頭,撐着印宿将他架到車裏。
他還沒忘記,上次殺青,印宿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吓得他差點就要把人送醫院,後來得知是印宿太過困乏,他才作罷。
就是不知道,明晚印宿能不能醒過來,早知道,就再往後延一天。
事實證明,印宿能醒過來,只是未散去的疲憊還是顯而易見。
“走吧……”
他打了個哈欠,渾身帶着沒睡醒的慵懶感。
“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去。”
吳明遠無奈的搖搖頭,幫印宿多拿了件外套,最近秋風漸起,晚上會降溫。
“我聽到你說今天晚上要請客吃飯。”
吳明遠動作一頓,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以縱然印宿困的直打哈欠,他還是讓自己醒了過來。
他喉結微動,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其實印宿雖看着淡漠随性,但只要是落在身上的事,他都會認真的做好。
就像他的身體不能超負荷的拍戲,他也從沒聽見印宿說過一句苦。
場地早就訂好,等印宿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的人落座。
印宿挂上慣有的笑容,與李導寒暄後入座。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有些人喝的酩酊大醉,嘴裏嚷嚷着不知道在說什麽。
周歲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溫婉的說:“沒想到,讓你在我之前請客吃飯,那麽我請你的那頓飯,你可就更不能推了。”
印宿輕笑着應下,不過對于周歲敬的那杯酒他并不打算喝。
周歲有些尴尬,但還是帶着歉意的問:“是不是傷還沒好,是我唐突了。”
見人家姑娘主動認錯,印宿也不是那種沒有禮貌的人。
他溫和的說:“不是,我不怎麽會喝酒,容易出醜。”
上次他就迷迷糊糊的差點斷片,即使是竭力維持冷靜,但還是差點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腦和行動。
周歲沒料到是這種情況,在圈子裏混的人,再不濟這酒多少也會喝點,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年輕人說不會喝酒。
不過她也沒有強求,而是笑着說:“好吧,看來這杯酒只能我幹了。”
說完,她就一飲而盡,配上她嬌俏的表情,讓人無法生起疏離感。
與此同時,一個搖着酒杯的女人眼裏閃過一道精光。
李導心系沒剪完的片子,不想再和一群年輕人胡鬧,就提前離場。
等李導這尊大神走後,包廂裏的人開始趁着酒意放肆起來。
印宿就當沒看見那些私底下親親我我的男女,他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撐着下巴,淡然的看着那些人逐漸彌漫出來的醜态。
“印先生,這裏的酒還不錯,不嘗嘗嗎。”
一個穿着包臀裙的女人,一只手向後撐着桌子,露出的大白腿交疊在一起,微挑的眼尾向下看着她,手裏酒紅色的液體散發出醇厚的濃香。
他擡頭,那雙烏黑的瞳孔直視着對方的眼睛。
“我不會喝酒,怕失态。”
對方的笑容更加魅惑,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慢慢順着桌面摸到他的手臂。
“那有什麽關系,樓上不就有房間嗎。”
話已經說的十分露,骨。
目光看向這邊的周歲臉色有些難看,抓着酒杯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印宿低頭輕笑,他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挑開對方的指尖,十分大方的說:“你喜歡我可以幫你開,想要什麽人我也可以幫你找,錢嘛,我沒有,趙錢多的是。”
對方神情微變,但好歹是在沼澤地裏滾過好幾年的老狐貍,立馬不動聲色的繞到印宿的背後,那雙柔軟的手也想順着印宿的發尾摸到他的雙肩。
只是,她剛一靠近,印宿就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女人一咬牙,想不管不顧的摟住印宿的腰,并向前面使了個眼色。
不過就在那一刻,印宿彎下腰揮了揮褲腳的灰。
乒鈴乓啷一陣動靜,印宿直起身,疑惑的問:“咦?你有舔別人筷子的習慣嗎。”
女人雙手撐在桌上,臉剛好對着印宿的碗筷。
“這個習慣不太好,而且我這人有點潔癖,如果你喜歡,不如舔李導的吧,而且他走了,沒人看到,我幫你保守秘密,不告訴他。”
印宿說的很認真,好像真的煞有其事。
女人緊握雙拳,咬牙切齒的說:“不用!”
他笑的眉眼彎彎,看着對方崴斷的高跟鞋,走路一瘸一拐的背影,十分好心的提醒:“不要喝的太醉,晚上記得回去看劇本,明天可不要被李導罵了。”
這位女演員,正是之前想要營造敬業人設,把狗仔往劇組引,卻差點使拍攝內容洩露的女人。
包廂裏一片靡亂的景象,酒氣和煙味吞噬着每個人的理智。
他想,他不必再多此一舉的打聲招呼離開。
剛打開包廂門,就遇到過來接他的吳明遠。
吳明遠看到了裏面的景象,但顯然是已經習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他低聲對吳明遠說:“通知一下他們的經紀人來接吧。”
要不然再下去,趁着酒意可能會出事。
吳明遠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
離開時,他回頭透過門縫看到有兩個人頭挨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麽。
不過他看見了那一張張酡紅的臉和一雙雙迷亂的眼。
無論表面他們有多光鮮亮麗,終歸也只是一群普通人罷了。
外面的秋風吹散了他身上沾的酒氣,但若有若無的味道還是讓他感到不适。
尤其是那個女人貼過來的時候,殘留的香水味。
“印宿?”
在他上車時有個人叫住了他。
他回頭,就見穿着短裙的周歲,一頭秀發被吹的淩亂。
周歲伸手別了別耳後的鬓發,笑的清爽。
“下次見……”
他點點頭,關上車門。
“這不是周大美人嗎,怎麽,還依依不舍呢。”
一道譏諷的聲音讓周歲臉上的笑容下沉。
她回頭看着鄭琦,臉上沒什麽表情。
“關你什麽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鄭琦捏着香煙,嘴裏吐出一陣白霧,臉上滿是輕蔑。
“裝什麽清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爬他的床,只是人家可是躺在別人的床上,那人啊,要錢有錢,要勢有勢。”
周歲心裏氣急,口不擇言道:“我才沒有你那麽龌龊,是你自己心思不正,就別把這頂帽子扣到別人頭上。”
鄭琦丢下煙頭,斷了一只跟的高跟鞋用力碾了碾,轉身扭着胯回到包廂,嘴裏卻說道:“我要能傍上那位,還用得着找他?不過那臉和身材,睡一覺倒也不虧,呵。”
周歲又生氣又惡心,被涼風迎面這麽一吹,她才意識到,兩人站在外面說了這麽久的話。
她看着地上被碾碎的煙頭,擰着眉看向四周。
希望剛剛沒有人拍到這一切。
回到h市的趙錢,沒來得及回一趟紫荊苑,就直接去了公司。
小劉在辦公室等着他,見他回來,就把手頭的工作和他做了交接。
他眉心微皺,猶豫了好一陣,才問道:“那些事是不是我哥做的。”
小劉側目看着他:“哪些事?”
“圍堵,狗仔,輿論。”
“哦,是的。”
他只是心裏有一個猜想,便試探性的問問小劉,卻沒想到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為什麽!”
趙錢大步走到小劉面前,臉上交織着怒氣和不解。
“大概是為人父母的擔心吧。”
小劉搖搖頭,向來沒有什麽表情的臉看出了一絲無奈。
趙錢一愣,心裏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