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芽衣發誓自己真的是一個很純情的小姑娘, 或許不能叫小姑娘了,但是她對于這方面的事情确實比較知識匮乏沒有錯。
她當年在上學的時候,同學們讨論好看的明星愛豆, 讨論路上遇到的帥哥,讨論學校裏長的比較整齊好看的那幾位異性。
她一直都興趣缺缺,沒有什麽別的反應。
大概是因為從小看過的人,都不是什麽醜人吧。
跳舞的人不會太醜。
哪怕她自己是單人舞, 比賽過程中看見的同年齡段的也長得都很不錯。
再大一點……
夏油傑長得怎麽樣?
臭白毛長得怎麽樣?
還有她轉來高專後同期的那兩位。
如果不是因為咒術師的世界壓力都很大,大家都忙碌于砍砍砍咒靈,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 想着最強這種聽起來十分中二病的目标進發的話,芽衣建議夜蛾老師可以組一個高專愛豆團,感覺會很賺的樣子。
見到的異性帥哥含量過多, 會讓人對這方面的審美也産生懈怠。
所以上學的時候,她不會早戀。
後期……
有錢有閑還自閉。
誰會給自己找個不靠譜的男朋友來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啊,是宅着的時間不夠快樂, 還是櫥櫃裏的手辦不夠多?
對異性的漠然, 也會随之引發出一些并發的情況。
比如……
對于, 對于感情方面會很遲鈍。
但也沒有遲鈍到對于擺在面前的這種近乎直白的字眼毫不理解。
“……”
“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回想起在曾經的同學那邊看到的某些有點過于出格的內容,芽衣漲紅着臉,結結巴巴地反駁:“我召喚你們,不是為了這種事情的。”
“我知道。”
這不是廢話,如果是為了這種事情的話, 他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應該動手了, 哪裏還會留到現在等他主動出擊。
T細胞對自己的魅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你對我們沒有別的想法。”
“這沒關系, 你只要知道——我對你有別的想法就行。”
“……”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
“為什麽會是這種驚恐的眼神, 被我喜歡那麽奇怪嗎?”
“……是會有一點。”
在對方危險沉下來的眼神前, 芽衣搶先發言。
“我不是覺得你在說假話來忽悠我,雖然這個場景确實有點……科幻,但沒有要敷衍你的意思,就是……”
“你和我說喜歡我的時候,我總是感覺很變扭。”
“我有點想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芽衣擡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微薄的,路邊斜斜照過來的一點燈光。暖融融的,像是融化了的糖漿,看起來格外好看。
而糖漿裏面,滿滿地都是疑惑和不解。
芽衣不太懂感情。
她自己就是一個慢熱到有些離譜的人,也許她其實還有相關方面的疾病,比如——情感缺失症之類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名詞。
小時候被父母當成搖錢樹看待的時候,她也會傷心,也會委屈,也會想要哭泣,但是最終的最終,她也沒能做出什麽特別有效果的反抗,甚至連對話都沒有。
他們讓她去跳舞,她就跳了。
靈動的天鵝在臺上翩翩起舞,身姿翩跹之間,她都不會将那些稀薄的感覺代入,腦海裏只留下老師在教導她時說過的那些話。
“這個地方,指尖需要再擡起來一寸……”
“你要明白要牢記,你跳的舞是一只怎麽樣的舞蹈,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節拍,每一個段落,需要展示怎麽樣的情緒。”
“你是在演繹着他們,所以不能随意将自己的情緒添加進去。”
最開始,教導所有人的時候,老師是這麽說的。
到後來,學生越來越少。
她有資格單獨地面對老師時,對方卻又不再這麽說了。
“芽衣……她的問題和我其他的學生不一樣,她并沒有将自己的情緒過多地代入到舞蹈中。她的一切都展現的完美無缺,步伐,姿勢,神态,包括那些情緒。”
“可那都是我說給她聽的,我要求她去做到的。”
“她過于地完美,完美到連自己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
父母要求她更進一步,在舞蹈上做到更好,她努力去做了,但老師卻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曾經的芽衣不懂為什麽會這樣,後來她發現——原因大概是她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老師吧,其實她也并不是沒有留下痕跡。
她一直都有。
舞蹈對她來說并不是演繹別人的人生。
她不喜歡扮演別人。
但喜歡操控別人。
提線木偶當然是要在舞臺上展示給所有人看,那才能讓他們都看到這精彩的一幕。
就算木偶是她自己,那也無所謂。
至于感情什麽的……
“芽衣,你覺得河下君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哎呀,你別裝傻了,他喜歡你啊,你沒有看出來嗎?”
“……”
“沒有。”
是真的沒有。
她不理解對方是做了什麽,這才會讓她們都起哄着幫忙訴說對方的心意。可明明……他不就只是幫她帶了兩次早飯嗎?
因為他家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大阪燒店。
還有就是感覺自己在哪裏吃飯,擡頭都能看見他。
每次視線接觸的時候,對方還會逐漸逐漸就把臉紅成一個番茄。
……
這就是喜歡嗎?
好無趣。
年幼的芽衣對這種人們都趨之若鹜的感情下了第一個定義。
直到後來,向她告白的人越來越多。
她也對這種男女異性之間可以發展出來的關系越來越覺得厭煩。
——好麻煩。
這是她對感情下的第二個定義。
“可能是傀儡的定義讓你産生了某些誤會?”
她斟酌字句。
認認真真地拒絕他。
“你還是不要喜歡我比較好。”
“我沒什麽好喜歡的。”
停頓了一下,她補充道。
“就算你說你喜歡我,零用錢額度也不會增加的。”
T細胞和她沉默地互相對視了一會兒,就在她心中揣揣,感覺他會說出其他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複的話時,他卻勾起唇笑了起來。
雖然那笑容虛假的很,但好歹是笑了。
“被你猜出來了?”
他轉過身,走在她前面。
影子被路燈拉地長長地,落寞地行走着。
“我都那麽努力了,還不能加一點嗎?”
“加五千日元也行啊。”
“攢一攢就能到看球賽的門票了。”
芽衣跟在他身後,覺得他的話就是在讨打,哪裏有傀儡會天天想着從自己窮困的傀儡師那邊掏錢的啊。正常來說,他不是應該為她排憂解難,努力賺錢,讓她能夠當一個快樂的富婆嗎?
不能賺錢,也要有除了打架之外其他的技能吧?
你看看白細胞再看看你?
腦袋裏的思緒亂七八糟地翻湧,翻到這裏的時候,竟然莫名其妙地幫着對方給出了一個答案,就是他之前卷着被子告訴她的話。
【其他技能?】
【有啊。】
【幫你暖床算不算?】
……
總覺得要是真問出口的話,可能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明明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錯,卻又偏偏感覺到心虛,這是為什麽?
懷揣着這樣的疑問,他們一路走到了偏僻的地方,拉開領域,進門再關門。走進去前,芽衣還特地找了個可以充電的地方,連接上了電源,按時間收費的那種。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咒力可以轉化成電力是沒有錯,但這不代表她就要一直消耗自己的咒力來供給烤箱電燈電冰箱之類的電子産品。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人類是□□凡胎,是有極限的。
而充電需要的,只有日元而已。
如非必要,她都不想再度體驗那種自己被榨幹的感覺。
房間裏空蕩蕩的,也不知道之前還在健身的白細胞現在跑到了哪裏去。哦,之前他好像說他們決定了要近期出門的話,他要出去準備更多一點別的東西。
言下之意,似乎是在隐晦地嫌棄他們倆買回來的東西不夠實用。
對于正兒八經做飯的那種來說。
被自己的傀儡疑似告白,這種經歷帶來的沖擊感讓芽衣很想癱到自己的房間裏打打游戲冷靜一下,但是……
目光在買回來的那些亂七八糟零食上停留了一下。
尤其是那盒體積龐大的爆米花。
說好了要一起看電影,反悔的話,不太好吧?
她爬起來,開始研究投影儀和尋找好看的影片。
另一邊,拐進廚房看着正在忙忙碌碌存放東西的身影。
T細胞倚着牆,看了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開口。
“我被拒絕了。”
正打開冰櫃往裏放東西的白細胞撿起來一盒小豬奶黃包,整理了一下後挑了個合适的位置擺放。
直到他把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冷鮮食物都存放完畢後。
他才回過頭看着他。
修長的手指抽開圍裙的系帶,慢條斯理地脫下它。
“意料之中。”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你這樣只會吓到她。”
“那你說,應該怎麽辦?”被同陣營的對手奚落,T細胞倒也不生氣,他雙手插兜散漫地用後腳跟磕了磕身後的牆壁。
“接下來你去試試?”
白細胞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手卻截過了T細胞想要去從袋子裏抽東西的手。
“你要是沒什麽事情幹,就去休息吧。”
他開始準備吃的東西,把他們拎回來的那些熱量肥宅食品整理成兩份,放進盤子裏端走。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避開T細胞,也沒有要帶上他的意思。
T細胞也不驚訝。
這是他們之前就商議好的,是同盟也是對手。
合力對待外敵,但在私下裏也需要互相競争。
白天的時候T細胞沒有出現,将獨處的時間讓給了他,是他沒有成功。那接下來的時間,他也會默契地讓開。
就是之前定好的電影被人從手裏搶走,還真是有點不甘心。
T細胞啧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他突然一個剎車停下來。
“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進展,但我帶了一點東西回來。”
“這就當做禮物吧。”
他從懷裏一掏,拿出來一個小布袋子,裏面是一根沒有裝飾物,非常素淨的choker。黑色柔軟的布料,最前面挂了一個簡單的銀色挂墜。
也是最簡潔的款式。
連花紋都沒有。
白細胞疑惑地看着他,猶豫了幾秒後,才伸手接了過去。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T細胞輕聲嘟囔。
“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喜歡這種風格,還是不喜歡人。”
他垂下眼,被遮住的眼底到底還是露出了些許掩飾不住的疑惑。
為什麽不行呢?
那個給他留下了殘缺記憶的男人,不就是這麽做,就可以獲得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