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屋裏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随着沈瑢沉默的時間越長,喬瑜的心情就越發焦慮不安。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自己還能做什麽。雖然已經決定讓沈瑢自己選擇,但是內心卻無比抗拒,不想放棄掙紮。他想做點什麽,或者說點什麽,只要可以影響沈瑢的決定就好。
又過了片刻,沈瑢還是不說話。他臉上的神情很平常,無法看出他現在的想法。
“沈瑢……”就在喬瑜忍不住要反悔的時候,沈瑢終于開口說:“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現在回答你,喬瑜,我還沒考慮清楚。”
不是什麽好的回答,但是喬瑜心花怒放,他松了一口氣。因為沈瑢沒有一口拒絕,那說明沈瑢心裏有猶豫。
是不是對方也舍不得這樣斷掉?喬瑜不由地猜想,并且十分激動。但凡沈瑢有一絲不舍這份感情的可能,喬瑜就不想輕易放棄,他馬上保持冷靜說:“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着急。我之所以這樣問你只是純粹想知道,并沒有想要跟你劃清界限的意思。”
“嗯。”沈瑢點點頭,他發現喬瑜很擔心自己誤會,不由地懷疑:“喬瑜,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
他的神情太明顯,讓喬瑜情不自禁地坐直腰板,準備接受拷問。這樣做的時候,喬瑜臉上還有點不自在,他不知道沈瑢想說什麽。
“你還喜歡我嗎?”對上喬瑜緊張的眼神,沈瑢輕輕問。
“……”那是一種很小心的試探,帶着善意,柔和的目光像一根羽毛,騷動着喬瑜的心髒。讓他嘴巴張了又合,最終還是說出喜歡兩個字。
互相都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是不是很讨厭我?”說完了喜歡對方,喬瑜自暴自棄地撇開眼睛,自嘲地說:“我在最關鍵的時候放棄了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渣?”
但是當時,是不得已放棄。他害怕自己繼續勉強下去,沈瑢會真的沒了。
“也許別人會覺得你這樣不好。但是,你當時的放手,正是我需要的,我需要時間去完善自己。等我好了,才适合跟別人在一起。”否則的話,就不會有好下場。
“你變了很多。”重新調回視線看着沈瑢,再一次感概對方身上已經沒有了那份病态,因此整個人顯得明媚溫柔。這幾乎是喬瑜心目中最好的沈瑢,他當初喜歡的就是這份感覺。
“你也是的。”沈瑢低頭一笑,給喬瑜續上茶。
當初尖銳任性的青年,也沉穩了不少,而且學會了愧疚。
以前抱着喬瑜的時候,總感覺自己抱着一顆定時炸彈。就算不爆炸也渾身是刺,一不小心就會刺痛自己。現在卻不會了,對方已經沒有了那種刺猬一樣的表現。
喝完沈瑢續上的茶,喬瑜深呼吸了一口氣,十分坐立不安地說:“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擁有結婚證,還是合法伴侶,同時也是生意合夥人。
他們該怎麽找到最适合的相處方式?像現在一樣的話,喬瑜接受不了,他不喜歡這種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抱不到的距離感。
“我不會定位,你覺得呢?”沈瑢撐着下巴,把問題甩回去給他。
“……”喬瑜暗暗咒罵了一聲,賣萌可恥,暧昧不明的态度更可恥。但是不管心裏怎麽罵,眼睛還是不能移開,他就是喜歡看沈瑢這張臉:“我怎麽知道,決定權在你,不在我。”
“真的還是假的?”沈瑢繼續眨眼看他,真的把決定權給自己?什麽都自己說了算?
“嗤,你覺得我會騙你?這個時候我有心情說假話嗎?”喬瑜簡直暴躁,對面這個男人的态度讓他覺得,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着急。
“那好。”考慮了一下,沈瑢說:“本來,為了我自己好,也為了你好,我們應該不再見面。”一個但是,把喬瑜下墜的心挽救了上來:“避而不見固然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我不甘心。你可能不理解我的想法,喬瑜,如果就這樣斬斷一切,我會不甘心。”
“……”喬瑜在心裏不住地點頭,他怎麽可能不理解,他太理解了,因為最不甘心的人就在這裏好嗎!
“說起來我是個比較自私的人,我很少花費心機和感情在誰身上。”在喬瑜身上,可以說耗盡了很多時間和心思,整整十年來,生活中充斥着太多關于喬瑜的一切,想要斬斷太難了:“和你的生活一直不美好,我想要個美好的結果。”
這算不算是一個病态的執着,沈瑢分不清楚,他只是向往一個結局。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喬瑜聽得熱血沸騰,他真的沒想到沈瑢會這麽說,會這麽想,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讓他懷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很懷疑你的話。”沈瑢輕飄飄地說。
“……”喬瑜直接被噎住,接着才冷靜了一點。他拍拍自己野鹿亂撞的心髒,努力平靜下來,腦子裏不停在轉動,思考,他現在最正确的談話方式,應該是怎麽樣的。
大約過了三分鐘之後,喬瑜慎重地開口:“第一,我喜歡你這件事,你不用懷疑,從來都沒有變過。第二,我已經不是兩年前的喬瑜,你也不是兩年的你,我們對待感情都更加成熟,不會發生慘劇。”
“你也知道是慘劇。”沈瑢繼續輕飄飄地說話,眼神是淡淡的專注。
“……”再次被噎着,讓喬瑜耙耙頭發,想想自己以前究竟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就讓沈瑢這麽耿耿于懷。
“不記得了,你暴躁起來會口不擇言,甚至會動手動腳。我當時沒有尋死成功,算是你幸運。”輕飄飄……
“……”這回真的吓到了喬瑜,他瞪着驚吓的眼睛,死死看着沈瑢:“你……尋死?”
“嗯,就是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不過沒有成功,感謝那兩只貓救了我。”沈瑢現在說起來,眼睛笑眯眯地。
反正喬瑜現在只剩下表情能動,其餘的都好像廢了,很久才活過來:“沈瑢……”聲音也變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嗯?”
“我根本不知道會這麽嚴重。”喬瑜痛苦地抱着腦袋,無限懊惱和悔恨,他當時真的以為,沈瑢只是跟自己沒感情,想要自由,想要結束這段婚姻。
以為放他走,一切就會好。
“哎,你果然不關心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只想要自己想象中的人。這是不可能的,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好。”沈瑢又露出了重新考慮的意思。
“不是!”喬瑜反駁說:“你不能總是這麽否定我,我不了解你不代表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難道每對夫妻都互相完全了解彼此?”
“我不要你完全啊,一半怎麽樣?你知道我喜歡什麽?我看重的東西你能給予理解和讨論嗎?”
“是不是我做不到,你就否定我?那我也要問問你,你看重的究竟是同行之間的共鳴,還是感情?”沒有愛好上的共鳴就做不成愛人,不見得吧?喬瑜不服氣,他不懂沈瑢文青的那一套,可是他愛沈瑢的心熱血沸騰。
“我需要的,是一個态度,你至今沒有明白。”沈瑢搖搖頭,他覺得吧,喬瑜永遠get不到和自己戀愛的正确方式,這就是兩個人之間的鴻溝。
需要和被需要不對等。
“要什麽态度,我都可以,你在刁難我,你知不知道?”喬瑜滿心委屈,他在沈瑢面前一直處于被對方挑毛病的狀态,從頭到尾都是。不是嫌棄他粗魯就是尖銳,要不就是可怕。可能還嫌棄他沒文化吧,連小姑娘能看懂的書,他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算我在刁難你。”沈瑢大方地承認。
“……”喬瑜默了默,攤攤手,點點頭,然後用認命的眼神看着他,等他發話。
“敘舊敘過了,茶也喝了,你該回去了。”沈瑢笑眯眯地對他說:“改天去你家看貓,我很喜歡它們現在的樣子。”很富态。
就這樣被趕出去,喬瑜心情很複雜。他應該感到心塞,但是看着沈瑢得意的臉,他又該死地感到莫名激動。是錯覺還是自己賤呢,為什麽會有甜蜜的感覺?
開着車,喬瑜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
只知道心情很久沒有這麽起伏的時候,這一刻很想找人傾吐一下,關于他和沈瑢的。
随便在手機上點開一個聯系人,是認識他和沈瑢的人,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最後:“你說他是什麽意思?要是想為難我,大可以直接說要我怎麽做,現在這樣算什麽?”吊着人什麽都不說,态度暧昧得讓人惱火。
“嗯……其實說了這麽多,你不是真的生氣,你只是想我告訴你,他對你有意思,在釣你。”這些無非就是喬瑜想聽的話。
“你真聰明。”現在喬瑜聽到了,他心滿意足地挂電話。
……
獨居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套房,家裏并不顯得冷清。沈瑢回國這麽久,一直都是宅在家裏看書,偶爾寫寫字。因各種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彈琴。自己最愛的鋼琴……還放在喬瑜那裏。
正在想找個時間去搬過來,手機就響了。
沈瑢低頭乜了一眼,嘴角有點上翹,他繼續看書沒有理會。
過了沒多久,家裏門鈴被按響。似乎嫌棄門鈴不夠力度,對方用力拍門,風格簡單粗暴得可怕。
又看了兩頁書,沈瑢起身走出去,他換上冷清的表情把門打開,劈頭就是冷冷的一句:“你在擾民你知道嗎?”
喬瑜憤怒地對上他的冷眼:“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當天他回去信心滿滿,一定要好好表現,融化沈瑢固執的心,結果連續打了三天電話,對方一個都不接!
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我還沒考慮清楚,不希望被你影響,這個理由怎麽樣?”盡情享受過喬瑜的憤怒之後,沈瑢嚴肅着臉,似乎不害怕對方的怒火。
沈瑢的眼神太冷,喬瑜的氣焰漸漸消了下去,最後無奈地歸于沉靜,他倚在門邊煩躁地問:“為什麽怕我影響?是不是說明我在你心裏舉足輕重?”他希望是這樣。
“臉真大。”沈瑢說着,慢慢露出笑臉,他裝不下去了,但是還得繼續裝:“你這個時間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早上七八點,一天的開始。
“你不說要看貓嗎?回去看貓。”喬瑜伸手去抓沈瑢的手腕,被拒絕了。
“我不習慣跟別人手牽手。”沈瑢說完,自己愣了一下,他感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抱歉,你以前也說過。”喬瑜含着滿滿的心塞給他道歉了,就沒有再勉強。
“嗯……”沈瑢突然安靜下來,低垂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柔柔地,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個念舊的人,想起當初的畫面,猶如昨天,而喬瑜其實變了也沒變,就像歷經千百年的古董一樣,其實變了也沒變:“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去逛珠玑巷的時候嗎?”
“怎麽不記得,離婚之後你第一次約我,去看電影,我還親了你。”喬瑜回憶起來,也覺得很懷念,他恨不得昨日重現,也在這裏親一下沈瑢。
可惜情況不允許,沒辦法親下去。
他們分開之後,在無數個寂寞的夜晚,喬瑜只能回憶着和沈瑢最親密的那幾個晚上。僅有的幾次美妙經歷,一次一次地拿出來撫慰自己寂寞空虛的心靈。
結果是越想越寂寞,射完以後更寂寞,都快把自己想瘋了。
他故作輕松地說:“第一次半年,第二次還不到半年,我們這婚結得也夠坎坷的。”
沈瑢跟着笑:“可不是麽。”他倒回去,去換衣服去了。
喬瑜卻不知道,他連忙追上去,連鞋子都忘了換,一個不注意又沖動了,去牽了沈瑢的手:“你去哪裏?”
“換衣服,不是去看貓嗎?”
“……”
喬瑜就放了他,其實看貓只是個借口。但是喬瑜很慶幸,自己當初好吃好喝地伺候這兩只貓祖宗,是值得的。現在終于不是只知道吃,還能起到這種作用,總算沒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