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Day 18·2
那道和周遭草木融為一體的迷彩快速移動,很快追着小鹿離開了她視野所及的範圍。
她萬分慶幸自己先遇到了小蜜蜂們。要不是它們纏着她不斷攻擊,她也不會一直蹲在草叢裏,更不會做僞裝帽戴在頭上。
那麽,這時倒在地上的可能是她,不是那頭鹿。
她不敢輕舉妄動,繼續隐藏在草叢中,從草葉的縫隙間觀察着。她很快察覺出一絲怪異,他并不是在狩獵。至少現在還不是。如果他的獵物是那頭鹿,那麽為什麽沒開槍?獵物早就在他射程內了。
他是要活捉它?
為什麽?
根本沒有這種必要。
有古怪。
她只考慮了很短暫的一下,就決定跟上去,去探明他在搞什麽鬼,也好有防備。
這個星球上、這片森林裏,一共就三個人了,陰謀詭計肯定是用來對付人的。
受驚的小鹿向着山下逃走。
他緊追在後面。
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的身後也有人在跟着。
泰和雇傭兵(海盜)團名頭還算響亮,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非常擅長各種潛伏、跟蹤和偷盜任務。楊度曾經将對頭兵團大boss放在床頭的計時器無聲無息偷走,在第二天的海盜聯盟大會時風輕雲淡還給對方。她雖不敢說學會了他全部的手段,但作為一名合格的泰和人,偷雞摸狗,潛行跟蹤是基本功,而且,她還有其他人難以媲美的天然優勢,她的身體輕盈,彈跳力好,動作靈巧,短時間內的爆發速度又非常快。
她緊緊跟着獵人與他的獵物,和他始終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追蹤的時候她真的忍不住在心裏要抱怨二當家幾句。
人家變态獵人身上的戰鬥服能自動智能拟态,不管是從草甸到森林,還是從蒼翠綠苔到黑色的松枝到明亮的溪水,他衣服上的迷彩融入新環境的速度比眨眼還快!她的呢?進入新環境,得手動調節,還得最少四五秒才能完成轉換。
這種劣勢憑着技術很難彌補啊。
怎麽辦?她只能在追蹤的同時策劃好路線和隐蔽點,盡量讓下一個落腳地附近的環境和上一個保持一致。
二當家哪裏都好,就是摳門。舍不得花錢。要是當初買下人家路德帝國最新款的戰鬥服多好!這會兒她就不用這麽費勁專撿樹皮黝黑的大松樹隐蔽了,為了跟上得跑得飛快還不能大喘氣,時不時還得跟個大壁虎似的爬在樹上。
還好她早就未雨綢缪,對戰鬥服做了些diy改進,在腋下加了兩片可收縮的翼膜,張開時能夠幫助她像一只鼯鼠一樣在樹梢之間無聲滑翔,靴子也做了對應的改進,放了增加彈跳力的裝置,再加上手腳上鋒利的勾爪,這才能在大樹之間無聲無息跳躍追蹤。
站在樹上,視點更高,能更清楚地參透情勢。
獵人一直追着那頭小鹿下山,到了後來,很明顯能看出,對獵物的追逐已經變成了驅趕。
他要把鹿趕到指揮官的營地那裏嗎?哦,這是變态!
興奮讓心跳加速,同時讓腎上腺素快速分泌,身體的靈敏度、耐力、速度都達到最優峰值。
她繼續緊追,但不敢再追得太近,漸漸和他的距離拉開到一百米左右。
她的猜測是正确的,快到另一位幸存者營地時,他捉住了那頭飽受驚吓的鹿,左手暫時脫離了迷彩拟态,手套尖端伸出爪鈎,在小鹿掙紮的時候抓破了它的一條後腿和另一側的腹部,傷口血淋淋的,看起來和被猛獸抓傷別無二致,小鹿又痛又怕,仰着脖子發出“呦呦”的慘叫。
她福至心靈,啊,這頭鹿是誘餌,他要去偷另一位幸存者的東西了!
讓我猜猜你要偷什麽……哈哈,是火種,對不對?
也難為你了,憋了這麽多天。要是我,可能自己取火失敗的第二天就去偷了。對你這種毅力,我真不知道該尊重還是該嘲笑。
果然,受傷的小鹿慌不擇路,朝着指揮官營地的方向奔跑,他蹲在草叢中,靜靜地等待第二次狩獵。
她不得不稱贊一下卑鄙的變态,他弄傷鹿的手法很有點陰毒(這個詞在泰和海盜團是褒義),那一爪,抓斷了小鹿後腿的一條筋腱,讓它只能蹒跚而行,每走幾步,就疼得慘叫。終于,它沒法再走了,摔倒在草叢裏,奄奄一息。
受傷動物的叫聲很快引來了指揮官。
哪怕食物充足,也絕不能放任受傷的動物留在自己的營地,因為它們會引來更多獵食者。
指揮官戴着一頂草帽,在戰鬥服外還加了件草和樹皮編織的圍裙。圍裙挂在脖子上,後背系繩。她猜他是為了做陶器時不要濺上太多泥漿才做的圍裙。
他發現草叢中受傷的鹿後,俊秀的臉上依然是無憂亦無喜的神情,既沒感到驚訝,也沒絲毫幸運或開心,也沒有憐憫。他只是,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托起小鹿的頭,一手在它脖子和後背上輕輕撫摸了幾下,然後,他幹脆利落地擰斷了它的脖子,結束了它的痛苦。
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蹲在草叢中的路德變态,和把鹿抱起來的維熙指揮官,相距不過十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如果他不僅僅是想要偷走火種呢?如果他想要偷襲他呢?她要不要幹預?
夏季森林中的氣溫在二十攝氏度左右,殺死的獵物要盡快處理,不然內髒就會腐壞,毒素進入肉之後就沒法吃了。
指揮官抱起鹿走去向自己營地附近的小溪邊,看來是要在那裏處理獵物。
當指揮官的身形隐沒在樹叢後,隐藏在一旁的變态也飛快行動。
他以驚人的速度蹿出草叢,沖向指揮官的營地。
除了石棚下的火塘和廚房裏的火竈,在營地一角的空地也長久地安放着營火,石頭壘成的火塘裏一直放着幾根柴火,火從來也不燒旺,也許是保留火種用的。
他沖到近前,從柴堆裏抽了一根樹枝,又從身上取出一團幹草,他把這團草插在樹枝尖端,遞到只有幾粒火星的柴火前,幹草一碰火星立刻就點燃了,顯然草上蘸着松脂,早有準備。
他輕輕一笑,解除了拟态狀态,向自己的營地走去。
在他取火的時候,她分神去看在溪邊的指揮官,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溪邊沒有很高的樹,她只能跳下樹梢,重新調整拟态,同時向着指揮官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動。還沒等她跑近,她就确認了自己剛才的猜測——指揮官早就知道這是個陷阱,那頭小鹿是用來調虎離山的!他根本沒在溪水邊,只是把圍裙和草帽挂在了灌木叢上!
他去哪兒了?
她很快找到了他。他正朝着變态的營地飛奔!
啊——我明白了!他其實是順水推舟,将計就計,他本身也想着要順手牽羊!去偷人家變态的東西!
我去!這真是太赤雞了!這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借助地形隐蔽,也飛快朝着變态的營地跑去。她必須得親眼去看看,指揮官要去偷的是什麽。一定是很有用的資源。可我并沒發現他的鳥窩裏有什麽啊?
指揮官跳過了溪水!他走進了變态的鳥籠!他從墊窩的草堆裏拿出了——我去!是無人機!一架x9型無人機!有了它,什麽山川地形,河流森林,一機在手,天下我有!
啊啊啊啊——我怎麽就沒發現變态藏着這種高級裝備啊!
一時間,後悔讓她想要捶胸頓足。
更讓她出乎意料的還在後面,指揮官拿到了無人機後,沒立刻跑路,他将無人機放在地上,從兩邊口袋裏各掏出了一只小雞?或者說,小鳥?小鴿子?這兩只雞太小了,胸肉最多也就巴掌大,脖子已經斷了,可是身體還是柔軟的,看來剛死沒多久。
不是,你掏鳥出來幹什麽?要給人家補償麽?
她正疑惑呢,就見他“刷”一下拉開胸前拉鏈,一邊一個,把小鴿子塞進自己背心裏了。
……
……
您……這是,要幹什麽啊?
她此刻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只能機械地繼續暗中觀察。
沒等這波震驚過去,他拉上了拉鏈,還低着頭調整了一下兩只小鴿子的位置,具有彈性的戰鬥服一下子多了點微妙的看點。然後,他舉起左手輕輕握了一下,手套裏大概是隐藏着什麽控制按鈕,他的戰鬥服的領口發出輕微的“噌”,前後浮起出一團雲霧狀,又像是液态的金屬狀的材料,這東西仿佛具有活性,蛇一樣繞着他的臉盤旋扭動,眨眼之間形成了一個泛着金屬光澤的面罩。
她也曾見過維熙帝國最新的戰鬥裝備的資料,知道這種隐藏在戰鬥服中的面罩是專門給尉官以上軍階的高級軍官供應的,因為這些人總不好和普通士兵一樣提着沉重的頭盔,有損威嚴,但是,她沒想到這種面罩親眼所見時會是這種樣子——不知道是不是特制的,它由深紫色的半氣體半液體狀态快速凝固成形一個鳥頭,頭頂有微向上翹的羽冠,鼻子下是尖尖的喙,鳥類的雙眼本該在頭兩側,這時變成了人類的平面,看起來莫名的邪惡,更為可怕的是,鳥頭面罩完全籠遮擋住他的形貌後,他忽然間側過身,向着她隐身的地方盯視。面罩上光澤流離變幻,捉摸不定。
她大氣也不敢出,心裏有個聲音不斷說:他發現我了,他發現我了!
可是,他朝她的方向看了幾秒鐘,轉過了頭。
她的心這時都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她本能地想要吞咽,又趕快克制住自己,輕輕呼了口氣,小心翼翼吞了吞口水。
這位指揮官的本來面貌和此刻的樣子相差太遠,不知為什麽讓她感到很害怕。究竟哪種樣貌才是他的本來面貌?那個迎着晨曦在小溪邊沐浴的水仙般的男子呢?
變成鳥人的指揮官撿起無人機,又在變态的鳥窩裏堆着的幹草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一怔。就在這時,變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