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Day4
仿佛為了加重舞臺效果似的,就在一陣狂風掀起濃霧疊成的簾幕露出綠色的陸地的同時,幾道金色的閃電撕裂烏雲,滾滾雷聲接踵而至。
她歡呼了一聲,把組成救生筏的其他幾塊浮板還有豌豆殼統統解開,只留下一塊長條型的,她用匕首快速将這塊浮板的兩端削得更尖一點,把它變成了一個簡易的沖浪板,降落傘纏在胸前後背,用繩子捆緊,鳥肉幹和水母幹扔進急救箱綁在腰間,再在浮板上栓了一段繩子系在左腳腳踝上,然後拉起風帆。
這時的風向并不順風,無論她腳下的浮板還是風帆都簡陋到極點,風把帆吹得鼓鼓的,随時可能掙開繩索吹到天邊去,她站在浮板上抓緊風帆拼命操控,讓腳下這塊可憐的小浮板在海浪中“之”字前進。小筏子随着波浪和狂風在浪頭上跳躍,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站在馬背上耍雜技的猴子,盡管她從沒騎過馬,甚至都沒見過一匹真的馬。
海浪把她抛得上上下下,她本能地“啊啊”大叫,叫聲很快被雷聲、風浪聲還有瓢潑而落的雨聲壓過了,雨水鞭子一樣抽在她頭臉上,一股大浪沖來,掀翻了浮板,沖走了風帆,她在波濤中起伏了幾下,抱緊浮板,手腳并用,朝着海岸奮力游。這時她離海岸更近了,她看得很清楚,岸邊聳立着許多高大的石柱,像一把把倒插在海中的匕首,如果撞在上面一定會粉身碎骨。
“随時可能死亡”的恐懼和“再努力一把就能上岸”的期待讓人腎上腺素激增,她跪在浮板上,抹一把臉,再次站起來,趁着下一股浪潮還沒掀來,踩着浮板,借助浪頭沖向海岸的勢頭前進。
忽然間,她感到自己掌握了踏浪而行的奧義,大叫道:“太特麽刺激了!我要是不當海盜肯定能當沖浪冠軍——啊咕嚕咕嚕咕嚕——”
沖浪冠軍哪是那麽容易能當的。她從浪尖上摔下來,喝了幾口鹹苦的海水,再次在海浪中掙紮。
又一個大浪徹底斷送了她的冠軍夢,她頭下腳上地和浮板一起被高高抛起摔在了一塊高聳的礁石上,擋在她身前的浮板碎成千萬片,她也撞在了礁石上,護在頭臉前的手臂痛徹骨髓,額頭和鼻梁也被撞破了,傷口泡在海中裏就像有一群毒蟲在蟄咬,可她趁着機會抓緊了礁石的一角,忍痛緊緊抱住。
她浮上海面,微微喘息幾下,再次鼓足了氣,朝着只有不到十米遠的海岸游去。
終于踏上陸地時,她腳都軟了,還眩暈得厲害。在海上漂浮太久後踩在踏踏實實的陸地上反而有種腳下不斷晃動的錯覺,她在淺灘中走了幾步摔倒在水裏,被帶着沙子的渾濁海水灌了一嘴,又嘔吐了。
雨下得更大了,風雨聲幾乎能蓋過海浪聲,幸好這次雨中沒有冰渣和冰雹。按照前幾天計時的規律,這時應該剛過正午,可是天地間黑蒙蒙一片,只有在電閃雷鳴時才有幾秒鐘的光明。
她跌跌撞撞走在海灘上,看到不遠處有個岩洞,趕快跑過去,還沒到岩洞口就聞到一股動物身上的腥臭味,她握緊槍,取下戰鬥服右肩上的小手電往洞中一照,果然看到幾對綠油油的眼睛!在洞另一頭避雨的動物被吓了一大跳,發出“喔喔”的叫聲,從洞另一邊撲通撲通跳進海裏了。原來這是個被海浪沖蝕的洞穴,一頭在陸地上,一頭連着海。
這種洞穴在漲潮時會被海水淹沒,顯然不能當長期居所,但在此時躲避風雨卻夠用了。
岩洞有大約七八米深,洞底沉澱着很多泥沙、貝殼和很厚一層海藻,她把背在身上的降落傘解開扔在地上,坐在上面,打開救生箱,還好,箱子沒進水,裏面的藥物安然無恙。還剩下一支營養液和幾塊肉幹,一小瓶蒸餾水,幾支空瓶子。她拿起營養液,又放下,就着水啃了一塊水母粉條,鳥肉這時變得很腥臭,無法入口。
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後,她精神起來了,忍不住想要看看這片陸地。這時風雨小了些,她走出洞口,在海灘上撿到幾根樹枝,頓時又放心了些,這裏有樹木!那就意味着有燃料,有搭建栖身之地的木材,然後就會有溫暖的夜晚,幹的鞋子和衣服,煮熟的食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把一支空瓶綁在一根樹枝上,插在岩洞邊的松軟的沙土裏,讓樹枝靠在岩石上,空瓶就能接到雨水。另外的樹枝她全帶進洞裏,在地上插兩根,脫下靴子襪子倒置在上面晾幹,剩下的樹枝全都靠在濕漉漉的洞壁上,這樣她坐的時候就能靠在樹枝上歇一歇了。
大概是太累了,也可能“雨天誰都不出來狩獵很安全”已經成了人類刻進基因裏的記憶,她聽着岩洞外的雷聲雨聲,眼皮越來越沉,竟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等她醒來,洞外面還下着小雨,天色蒙昧,乍一看分辨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洞口的瓶子已經接滿了一瓶雨水,她一口氣喝光了水,背上傘包離開洞穴,向着在雨霧中隐約可見的叢林走。
不知道陸地上會不會有大型獵食動物——在海邊洞穴裏的動物聽落水的聲響體型可不小,她得盡快找個安全的栖身之地,最好還能點起篝火。
她登陸的地點是一片弧形的海灣,散布着許多礁石,從山林一直散落到近海幾十米的地方,岸邊有十幾根聳立的石柱,最高的大約七八米,還有許多石柱倒在沙灘上,淩亂地摞在一起,像是巨大神殿的遺跡。這些岩石是黑色的,可能是玄武岩,挨着沙灘的部分有灰白色的斑點,仔細一看,是附着在上面的帽貝。她用匕首撬下來幾個,貝殼裏有淺黃色的肉。她用原先用來包頭的那塊傘布紮了個簡易的布兜,一邊走,一邊随手撬下來貝殼扔進兜子裏。
礁石之間躺着很多海藻,它們是一串一串的,葉片和她的大拇指差不多大,邊緣呈曲線型,捏起來很肥厚,是深橄榄綠色,在葉片之間有些還長着淺褐色的半透明橢圓小包,不知道是果實?還是種子?還是附着在上面的其他生物?
她也撿了一些海藻扔進兜子裏。
在沙灘上沿着錯綜的礁石走了二十分鐘後,她走進了樹林。
這片林子依着地勢長在小山上,隔着薄薄雨幕和樹木的綠葉,能看見山上露着許多黑色的岩石,還有些樹木長在石頭上,石縫間積着厚厚落葉。
和其他适合居住的類地行星上的野生樹林一樣,林中的樹木有很多種,既有闊葉類,也有針葉類,沿着山坡越向上走,針葉類樹木就更多。但一路來既沒看到水果,也沒有堅果。但一些針葉樹木的枝幹上滲出了類似“松脂”的凝膠,她忙用樹葉刮掉,粘在一根較幹的樹枝上。這東西是很好的燃料,還能當黏合劑。正下着雨,落在地上的枯枝都濕漉漉的,幹草也不太容易找到,要是加點松脂,等會兒點着火的幾率就更大了。
沿着山勢向上走了半個小時後,她找到了一個岩洞,決定今晚就在這裏休息。
這個洞嚴格說只是岩壁上的一個凹槽,不到一米深,在洞裏只能勉強坐直或者半躺,但要躺下的話還得側躺,雨勢漸漸又大了,天色也變得昏暗。洞裏有一些動物的糞便,小小圓圓一粒粒的黑豆豆,還有些幹掉的草,也許是之前那小動物叼來墊窩的。
她放下傘包和急救箱,把一路收集的柴火放在洞裏,再走進樹林砍了幾條帶着枝葉的大樹枝,打算晚上臨睡時把它們搭在洞口,她的小小容身之地就有門了,會更暖和,也更安全些,要是這裏有在夜間獵食的動物,碰倒了樹枝她會及時醒來,她又從樹枝上割下些細樹枝紮在一起當掃把,把岩洞裏的糞便掃出來。趁着還在下雨,趕快把空瓶都拿出來綁在樹枝上接水,在找到可靠的淡水源之前,雨水是寶貴資源。
還真得感謝從前在這裏住過的小動物,它留下的幹草是這個潮乎乎的雨天裏難得的火絨,讓她成功升起了火。只是枯枝表面潮濕,點燃後一直冒着難聞的煙,有些美中不足。
等火燒旺了,先前收集的貝殼也可以拿出來烤了。她在火堆中找了塊已經燒成黑炭的比較平整的木頭,把貝殼放在上面,很快貝殼燒黑了,殼裏的貝肉冒出香味,邊緣冒着泡泡,有些還裂開了,姑且就當是煮熟了吧。
烤貝聞起來挺香,可是吃起來和烤糊的土豆片很像,嚼起來有點像綁頭發的橡筋。但至少是熟食,仔細品一品還有點鹹香味,可惜哪怕是最大的貝殼,貝肉熟了之後也收縮得只剩下花生米那麽大點兒。滿滿的一兜子貝殼一會兒工夫都要烤完了,肚子還在不停咕嚕着。
她在火堆上用樹枝搭了個烤架,把兩串海藻挂在上面。海藻富含碘和各種微量元素,有些牧民還會把羊群趕到海灘上吃海藻呢,所以實在太餓的時候吃一點應該也沒錯。話雖這麽說,可烤海藻實在太難吃了,葉子嚼起來像煙熏過的塑料殼,海藻“果實”的皮又澀又硬,裏面是空的。最後還是得啃已經硬得和木頭沒什麽分別的水母幹。
啃了幾下,她捂着酸痛的腮幫子嘀咕,“得弄點別的吃的啊,再這麽下去肯定會便秘的。”
胡亂吃了點東西後,天色更暗了,雨倒是快要停了。
她走進林中,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麽果腹的東西。半小時後僅僅收獲了一小把不知道是不是有毒的蘑菇,幾粒堅果。不過,她找到了一棵類似桦樹的樹,用匕首割了一塊四四方方的樹皮。這樹皮極具韌性,不會被折斷。這塊樹皮是最大的收獲。
回到山洞,她先往火堆裏投了幾塊小石頭,再把樹皮鋪在地上,取出先前收獲的魚骨,掐起樹皮一角稍微折疊,用魚骨穿透,收緊,四邊都向裏折起後,樹皮就變成了一個四方形的簡陋的“碗”。這時把瓶子收集的雨水倒進“碗”裏,再用樹枝夾起在火堆裏烤的極熱的石頭,扔進碗裏,碗裏的水瞬間就沸騰了。
雖然這麽“煮”滾的水上浮着一層灰屑,但是,謝天謝地,她終于能喝一口熱水了。
在這麽個潮乎乎的天氣,雖然穿着在海裏泡透了的靴子襪子還有幾天沒離身的戰鬥服,但能坐在暖洋洋的篝火旁邊從容地捧着一碗熱水慢慢吹着喝,可以說是很幸福了。
她滿足地舒了口氣,看着火堆上方飄舞的小火星,不由想,另外兩位幸存者現在在幹什麽?他們比她先登陸三天,是不是已經建好了庇護所?這時也坐在篝火前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