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四
齊流漱手中的茶杯不斷被他端起又放下, 卻始終未動一口。齊恒遠倒是在他身邊沒心沒肺的喝茶吃點心, 沒一會兒小碟就見了底。這一對兄弟截然不同的表現實在看的溫折啼笑皆非。
“大哥怎麽了,有什麽事煩心?”在齊流漱第十幾次舉起茶杯的時候, 溫折終于還是先開了口。
“沒什麽,你……”齊流漱的神情很是猶豫:“你今天出來找我們, 花君知道嗎?他肯放你出來呆多久?”
“雪淮真的對我很好, 大哥你可放一百個心吧。”溫折只覺得哭笑不得, 頗有些頭痛的扶額擺手:“我想出來多久他都只有贊同, 哪裏會限制我。”
“嗯。”齊流漱有些心煩意亂的點了點頭, 又突然道:“那你也舍得和他分開?”
方才那句竟然是投石問路,現在這句才是齊流漱真正的目的所在。
“雪淮前幾日出門去了,我索性也下山轉轉。”溫折好笑道:“當然, 我出來前是有給雪淮傳過信的,大哥你別擔心了。”
齊流漱本就愁眉苦臉的表情一下變得苦大仇深起來。他滿臉都寫滿了“我就知道你被他吃的死死的”,用一種“真不争氣”的語氣恨鐵不成鋼道:“他在映日域內的時候,我就不曾看你出來過。”
“那不成。”溫折毫不避諱,大大方方道:“雪淮若在映日域裏, 我只恨不得再親近些才好,哪裏還想着出門。”
一旁默默旁聽的齊恒遠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二哥竟然如此坦蕩開放,一時之間走了神,堂堂煉氣修士,竟然被塊糯米糕噎住了。
一時間溫折和齊流漱又是遞水又是拍背,什麽話題也都丢開手。
等齊恒遠喘過氣來,齊流漱剛剛開口欲說些什麽,就見溫折頭一偏,饒有興趣的輕“咦”了一聲。
“怎麽?”
溫折擺擺手,自己站起來走到這間茶館的角落裏,在一張單桌的邊緣手指一抹,指上就吸附上了一根倒貼在桌沿下的頭發。
齊流漱便眼睜睜的看着溫折得意一笑,将那頭發仔細的纏在手指上,走回來時連神情都明媚了不少:“阿折,你這是……”
“雪淮的頭發,看來他之前也曾在此歇過腳。”溫折淡定道。他把手指上纏繞的那道青絲在齊氏兄弟眼皮子下亮了亮,随即就小心的将其收到身側的香囊裏。
那香囊裏還放着一縷青絲,也都來自于那個人。
齊恒遠經過了剛剛那一場也不再吃糕,只喝着茶壓驚。聽聞此言不由一口茶噴出來:“二哥你神了,這你都能認出來?”
隔着大半個房間,一般人眼神不好都看不見,你不但看見了,還分辨出這根頭發是誰的?
這簡直神奇的有些妖孽了吧。
“有他的氣息。”溫折解釋了一句:“雖然有點淡了,但我就是知道。”
齊恒遠依舊在那裏大呼小叫啧啧稱奇,齊流漱的眼神卻由凝視變為沉思。他當然知道修真界中真正心意相通的愛侶可以對彼此熟悉的如他自己,但他的确沒料到溫折和容雪淮……或者溫折單方面對容雪淮能到了這種地步。
如此情根深種,确實沒有他半分他質疑的餘地了。
壓下心頭的感嘆,齊流漱輕聲道:“阿折,我是你大哥。你以後萬事都可以來找我。大哥雖然不如花君那麽有能耐,但待你的心總是真的。你為難的事,我粉身碎骨也願替你做。”
“怎麽能讓大哥你粉身碎骨。”溫折失笑道:“大哥你還要等着享我和小遠的福呢。”
在發現那根頭發後,思念似乎被什麽引子一把拽了出來,催着他去見容雪淮。不久後溫折就跟飲茶的兩人告別,他能大概感覺到,身後齊流漱看着自己的眼神五味陳雜,不過以後日子天長地久過下去,大哥他總會明白的。
再不會有人比雪淮更好了。
容雪淮離開前當然和溫折交代過他的去處,是要去蘇瀾的那個客棧瞧瞧。溫折知他甚深,明白雪淮此行固然有對蘇瀾牽挂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想去看看那個半妖。
那個他在拍賣會上買下,和他前世長得一模一樣的半妖。
雖然容雪淮口口聲聲都說自己已經放下了這樁舊事,完全可以同溫折一起出游。溫折還是在山上逗留了幾日才走。他想留給容雪淮一點獨自整理回憶和态度的時間,就像當初他報仇時容雪淮也避開一樣。
他們彼此都願為對方留一點各自心裏獨立的空間餘地。
現在四五日也過去了,雪淮的心思怎樣也該打理清楚。溫折也就出發上路——他自己也實在想的緊了。
剛剛确定關系的那時候,溫折還能獨自出門游歷兩三月,現在婚禮都過去了,他們倒越發粘膩,就是一時片刻也不想分開。
剛剛溫折和齊氏兄弟說的話,實在沒有半分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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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見你們日子過得平靜,我心裏也深覺安慰。”容雪淮飲了一口蘇瀾剛剛送來的茶水,神情滿是笑意。
半妖青亭點了點頭,背後那對雪白的翅膀扇動了兩下,帶起了一陣微風。
他本是鴻鹄一族的少族長,兩界通好後族內曾有人再三前來請他回去,他卻執意留下了。此舉為誰,不言而喻。
容雪淮的目光一寸寸的打量過面前的半妖。他的容貌陌生又熟悉,神情比起前世的自己多噙三分傲氣。但他的性格确實幹淨,說話又直來直去,一刀見血。
說句老實話,此人像個棒槌。
比如此時……“花君,我有一問琢磨許久了。我們是不是見過?”
“說不好見沒見過,只當是有緣吧。”容雪淮微微一笑。他在見到這人之前曾經在心裏有過許多猜測。也許青亭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也許自己穿越而來,路上丢了個一魂半魄重新投胎……
直到此時,他親眼見了,也就沒了那麽多的想法。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過都是相處得來就多多來往,相處的不好也就漸漸淡薄。
即使青亭真是自己遺落的一片魂魄,他現在有知有覺有想法,有情有意有呼吸,乃是個大大的活人。難道以容雪淮的性格還會抹去他的存在,殺了他來補全自己不成?
他不過頗覺世事奇妙罷了。
何況他就是有前世,有殘魂,大概也不會是這般死心眼的實在吧。
“你們平日這麽忙嗎?”眼見蘇瀾自從送上茶點來就回了屋裏,并不來後院落座,容雪淮不由好奇道。
“他前幾日修煉的急了些,過去傷到的底子也一直沒養好,精神總有點不濟。”青亭憂慮的擰起了眉頭:“我勸他緩一點來,他好像嫌我絮叨的太煩,生我氣了。”
“我再讓人送一些靈藥來。此前我派人送來的東西蘇瀾沒有用嗎?”
青亭搖了搖頭,過意不去道:“我此前在賣場被人穿了琵琶骨,他把靈寶都堆在我身上了。”頓了一頓,青亭又補充道:“我也已經要人去取族內的秘藥了。此外,我與阿瀾已經受你恩惠良多,不能引以為常。若是日後少了什麽藥物,我會帶上靈石珍寶向你換取的。”
“那也很好。”
“不提這個。”青亭有點焦慮的搓了搓手指:“花君你也是有道侶的人,你的道侶和你生過氣嗎?你怎麽哄好的?”
容雪淮看他這急得頭上冒煙的樣子不由失笑,搖頭道:“慚愧。只有我對溫折發過幾次怒,幸而他人好,從不和我計較,不同我置氣。”
他話音剛落,青亭就睜圓了眼睛。容雪淮很難描述看到“自己”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來時心頭浮現的怪異感,只是覺得更想笑了一些。
“這是不可以的。”青亭板板正正的嚴肅道:“你不能和道侶發脾氣。家裏和外頭不一樣,無論有什麽事都要好好說,慢慢說,不要怕多說幾遍。要是吵着說,那一定說不好的。”
“你所言極是。”容雪淮忍笑道:“此前都是我錯了。只是不知蘇瀾怎麽會和你動氣?”
聽到這個問題,青亭臉上也露出了一點迷茫的無措來:“我就……我就怕他傷了身體,一遍遍的告訴他不要着急啊。他說我碎嘴子,還給我一包豬拱嘴啃。”
“我不吃豬頭肉的。”青亭委屈道。
容雪淮笑的透不過氣,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擺手:“你還是認個錯吧,不然只怕天天都唯有剁碎的舌頭吃了。”
“什麽舌頭?鹵鴨舌嗎?”溫折正被蘇瀾陪着穿過正堂走到後院裏來,聽聞此言就問了一句:“青兄餓了?”
“我也不吃鹵鴨舌……”青亭喃喃道。
蘇瀾此前就聽到了只字半句,如今就更是心下分明。他微微一笑,走到青亭身畔飲盡了對方盞裏的一點殘茶。
而容雪淮早起身回首,一探臂就握住了溫折的手。
此時清風習習,幾十年的榕樹碧蔭翠苔,樹下還有個養着蓮花的水缸,不時飄來一縷芬芳。歲月于此獨好,而濃情蜜意亦是無二。
時光從不停駐,正因如此,情意與風景,就更不可辜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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