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直以來小莫和老陸都是真心相愛,坦誠相待。但是小莫對老陸的過去了解的很少,老陸也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老陸不說,小莫也沒有問,雖然也很好奇,但是小莫知道,如果老陸想說,遲早有一天會主動告訴自己;倘若他不想說,那一定是這些事不值得說,或者不能說。
兩個人之間可以好的親密無間,同樣也可以給對方留一些空間。小莫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有着不小的肚量。這幾年來的社會歷練,加上和老陸的朝夕共處相濡以沫,他對老陸一片赤誠,同時也對老陸信任萬分。
有一回金科半開玩笑地問小莫,“你家老陸過去有沒有情史?”
“我不知道。”小莫很平靜的回應了金科。小莫的回答換來的是金科的啞口無言和難以置信。
今天小莫只是随口一問,不曾想卻問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從老陸的神色和言語中小莫隐隐感覺到,老陸有着一段,甚至是更長的辛酸過往。
“小莫,你不要笑,認真聽我說。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擱在我心裏,就算你今天不問,我也不知道我會隐藏多久。其實我心裏一直在掙紮,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我知道你信任我,不會在意我的過去,我也的确沒有刻意的隐瞞什麽,只是,只是小莫,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老陸神色憂郁地望向小莫。
小莫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傷,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用力握住老陸的手,不停摩挲。
老陸笑笑,神色漸漸回複如初,然後又無聲望向窗外,開始回憶那段隐匿的過去。
小莫見老陸眼神飄忽,聲音悠遠,于是凝神屏息,聽老陸娓娓道來。
“我以前有個好兄弟叫王剛,我那時候叫他剛子。我們倆從小一起玩到大,就像你和小龍差不多。我倆是鄰居,所以小時候在一起的時間特別多。兩個人吃喝玩樂基本上都在一起,就像是小哥倆,有時候他來我家玩,玩累了就在我家吃,吃完了有時候還在我家睡,家裏人叫都不愛回去,我也是一樣。雖然那時候條件不好,可人都很好,淳樸,有人情味!現在想想,還挺懷念那時候的,你看看現在,不說別的,就說咱倆,要不是偶然遇到,都不知道咱倆就住對門兒!現在條件是好了,住高樓大廈,安全門防盜門,把人心都隔開了!”
小莫笑笑,捏了捏老陸的手。老陸會意,握住小莫的手,“你看我,說着說着,又跑題了呵呵。”
“那時候剛子家條件在村裏算是很好的,不大的時候就和另一家定了娃娃親,那女孩就是玉芬。現在想來有些荒唐,可那時候是很普通的事兒:換親、轉親、娃娃親,只要是雙方父母定下了口頭的約定,那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了,這種口頭的約定比現在的明文法律還要厲害,說了就不能改,必須要說到做到的。
好在他們兩家還算開明,所以很小的時候剛子和玉芬兩個人就在一起玩,不像大多數定娃娃親的兩個人從來就沒有見過面,到成年的時候卻硬湊在了一起,這樣的親事大多最後都是悲劇,許多人礙于臉面不願離婚,只能忍了,認了,一輩子稀裏糊塗的過完,也就這麽地了。
後來我們大一點兒,也開始漸漸懂事,多少知道了些男女之間的事情。以前還好說,我,剛子,還有玉芬總在一起玩兒,可是後來剛子漸漸開始躲着玉芬,整天總想和我在一起。玉芬畢竟是個女孩,不好意思纏着剛子,可我知道,玉芬是喜歡剛子的,所以我也有意讓他們倆在一起。
每次我勸剛子的時候,剛子總是低頭嘆氣。有一次剛子被我說煩了,和我大吵了一架,剛子罵我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知道,就是一個笨蛋!我當時覺得剛子莫名其妙,也賭氣不和他說話。
哎,那時候年輕氣盛,不懂得忍讓,才有了那麽多悔恨!
後來剛子總和玉芬在一起,兩個人都不再和我說話,我覺得難受,也很孤單,可是我沒有主動和他們說話。看見他們倆成雙成對,也只有祝福的份兒。
後來有一天剛子突然找到我,非要把我拉到村頭河邊兒,說是有話和我說。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還是跟着去了。
可到了河邊的時候,剛子卻不說話了,一個人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來回亂轉。我問他你亂轉啥,不是有話要說嗎?剛子不轉了,卻是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紅紅的,哆嗦着嘴唇和我說:‘林子,對不起!’我當時以為他是因為之前的事和我道歉,沒曾想,沒曾想卻還有別的意思。
他說,‘林子,我不是想故意疏遠你,我可想和你在一起了,天天看着你自己一個人,我這心裏,難受的就像要炸了似地!可是,咱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沒有辦法,玉芬她是個好姑娘,我不能對不起她。可是,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我覺得還沒有咱倆在一起有意思!我不想和玉芬結婚,可我爸說了,我們家就我一個小子,就指着我傳宗接代呢!你說我咋辦,我能咋辦?’
我當時聽了剛子的話立馬目瞪口呆,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我也沒想到剛子對我的感情到了這個地步!”
小莫嘆了嘆氣,“可能,你說的剛子叔也是個同志。”
老陸想了想說,“恩,現在想想這種可能性很大,或者說剛子就是同志!可那時候我們懂什麽?我不懂,剛子就算是懂,也不會說,你想想,剛子也是個年輕人,他那時候該有多痛苦!
後來玉芬懷孕了,可是他們倆還沒到結婚的時候。有一天剛子半夜找我陪他喝酒,喝着喝着剛子問我,問我以後結不結婚,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說,結婚啊,你都要結了,我還能不結啊!剛子沒說話,一邊喝酒一邊哭,哭着哭着抱着我說,林子,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結婚,結婚沒啥好的,我現在太痛苦了!我說結婚是好事兒啊咋會痛苦呢,剛子就不說話了,只是悶聲的喝酒,喝着喝着剛子突然抓着我的手說,林子,我要是不在了,你能替我照顧玉芬嗎,她是個好姑娘,你幫我照顧她行嗎?我以為他喝多了,就哼哈的答應,也沒當回事兒。後來我們倆都喝多了,睡着了。早上等我醒來的時候,剛子不見了,我以為他回家了。
早上玉芬到我家,問我剛子呢,我說剛子不是回去了嗎?玉芬說沒有啊,我當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已經過去了半宿,剛子不回家,能去哪呢?
找遍了整個村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沒有剛子的人影!後來我們連鄰進的幾個村都打聽了,可就是沒有剛子的信兒!”
“那,剛子叔現在還有消息麽?”
老陸皺着眉沉痛地說道:“這麽多年了,其實我一直都惦記着,可是剛子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小莫嘆息道:“但願剛子叔平安無事,就怕他想不開,早都不在人世了。”
老陸緊緊撰着小莫的手,顫抖着說,“別人不知道為啥剛子走,可是我多少知道一些的,而且多半是因為我他才會這樣的!
剛子走了以後,我一直很內疚。那段時間睡覺總是夢見剛子,就連白天也感覺剛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真是太難受了!
我不知道該以什麽方式忏悔,總是在村頭河邊發呆,後來有一天我想明白了,我要對得起剛子,就不結婚,替他照顧玉芬,和玉芬肚子裏的孩子!”
小莫神色悲傷地說道,“那孩子,是我雅心姐麽?”
老陸苦笑,“恩,是的。那時候玉芬挺着個大肚子沒法見人,村裏已經有人開始說三道四了。我想不能再耽擱,就把我的想法和我爹說了,我爹自然不同意我的想法,還大罵我荒唐。可是我當時只想着要替剛子照顧她娘倆,誰勸我也不好使。我爹娘無奈,最終還是答應了。但是有個條件,就是一旦玉芬有了喜歡的人,我們兩個就得馬上離婚。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小莫一聲嘆息,“就算剛子叔要你照顧玉芬阿姨娘倆,你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該說你實在,還是該說你傻好呢?”
老陸笑笑,“實在也好,傻也好,我到現在也沒有後悔過!”
小莫摟着老陸的肩膀,悲憫地說道,“那雅心姐知道她的身世麽?”
“應該不知道,我沒有告訴她,玉芬也不會告訴她,我一直沒有和你說,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埋在心裏帶進棺材,可最後還是和你說了。”
“那你和玉芬阿姨在一起這麽久……”
“我們沒有發生過關系!雖然沒有愛情,但從小玩到大,多少還有些親情友情在裏面的,我和玉芬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直到她有了愛人,我們才結束了這有名無實的婚姻。”老陸急着說道。
小莫笑笑,“你看你,我也沒有說啥呢,不管你以前怎麽樣,痛苦也好,難過也好,都過去了,現在我陪着你,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恩,是啊,都過去啦!”老陸眼裏閃着淚花,笑着拉過小莫的手,握的更緊了。
小莫望着老陸,動情地說道,“老陸,你還記得去年我過生日的時候許的願嗎?”
“知道啊,那次金總不是問你了嗎,你沒說,然後你爸說,還用問,肯定是希望和老陸白頭偕老,長相厮守了!”老陸記得清清楚楚。
“恩,是啊,可是我爸猜錯了,你知道我許的是啥願嗎?”
“你爸都猜錯了,那我也猜不到了。”老陸笑笑說道。
“許的願當然是關于我和你的,但是不是我爸說的白頭偕老長相厮守!”小莫嚴肅地說道。
“那是啥?”老陸也認真起來了。
我許的願是:“陪你到最後,雖不能共老!”
“陪你到最後,雖不能共老!陪你到最後,雖不能共老……”
老陸喃喃地重複了幾遍,終于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