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喜歡 (1)
“我去, 小青你來幫我們了?”李簡含着欣喜問——有神相助的話, 事态顯然容易控制得多啊。
青雀撲騰了下翅膀,“我不能幫得太明顯,這是違反神界規定的。所以我只是派分/身過來瞅一眼。”
“你……最初不會就是只青雀吧?”李簡問, “挺可愛的嘛。”
“去你的。要誇我美、帥,怎麽能用可愛?”小青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話說, 我也是在彌補——”
“彌補什麽?”李簡問。
“我……哎, 也許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小青再嘆一口氣,撲騰了下翅膀, 似乎想要飛走。
“那個芙姬到底怎麽回事?”李簡蹙眉, “你上回來這裏,是因為察覺到她的出現了嗎?”
“對。”小青點頭, “星盤顯示……有大的變數。可是就連我也暫時無法探知一切。李簡,對于很多事, 我也只能點到即止。神界有神界的秩序。”
“我明白了。多謝。那這場宴會, 我會去的。”李簡道。
“嗯。我先走了。”青雀撲騰着翅膀了。
神界。
花青樹嘆了一口氣,旋即又笑了。——他當時确實以為, 送李簡離開神界,已是他見李簡的最後一面,不料……
花青樹行至無涯山,遙遙望向那星河最中心的星盤。他眯了眯眼睛——星盤決定了人界裏每個人的命運。那……神的命運, 卻又由誰來決定呢?
兩日後,黃學林黃府。
李簡到的時候,發現錢友青也在。想來,還是錢友青向黃學林推薦的李簡。
殿裏有紅粉佳人跳舞,案上則有白玉盞。白玉盞裏放着的,則是葡萄美酒,紫色的酒在晶瑩剔透的白玉杯裏,顯得極為誘人。
歌舞升平,燈花如晝。
李簡不由想——啧,果然是能做出給齊修招男寵這種事的黃大人啊,真是太會享受生活了。
李簡入座後,有紅粉佳人端來酒壺,幫李簡倒上一杯酒。佳人擡眸朝李簡多打量了幾眼,只覺得此人五官秀美,又不顯女氣,明明長着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甚為勾人,但又偏生有股仙氣在身上,添了幾分禁欲感,真是……好讓人心生歡喜啊。
佳人都有些呆了,恨不得立刻跟黃大人說:“大人,把我賜給這位俊秀郎君吧!”
但佳人很快就傻眼了。因為黃大人起身對李簡作揖,說道:“不問仙尊能來,蓬荜生輝啊。陛下近日還好吧?”
佳人心碎了——什麽?他就是陛下極為寵愛的那位不問仙尊?這麽好看的郎君居然喜歡的是男人?并且,還是陛下的人?
佳人長嘆一口氣,幫李簡倒酒也沒那麽走心了,悻悻離開了。
李簡自沒多留意什麽佳人,朝黃大人略拱了拱手。“陛下自是無恙。大人請坐。”
“仙尊見諒,剛收到那位首富家小厮的遞話,他被一樁急事纏身,晚了些時候。”黃學林說道。黃學林其實也是有些緊張的,畢竟對李簡的為人不了解。他怕萬一這李簡生氣了,對陛下吹吹耳旁風啥的,對自己豈不是很不利。
哪知李簡倒是很好說話。李簡兀自舉杯喝下杯中酒。“倒是無妨。不過我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麽人?”
李簡暗想,這位首富竟敢讓兩位要臣、加一個外界口中聖帝夜夜與之共眠的“男寵”這般等他,想來,他如此有恃無恐,不僅僅是有錢這麽簡單。
正好,趁他不在,可以朝兩位大臣打探一下他的情況。
錢友青聽了李簡的話,便道:“此人叫林昭。他家本來是有些家底的,大概四年前,他做了家主,随後就花了四年時間成了光國首富。據說啊,哪一年糧食會豐收、哪一年會減收,他都能準确推測到,而且精準到每種糧食。”
黃學林聽到這裏,做了些補充。“不止是糧食,還有各種貨物,什麽時候漲價、什麽時候降價,他都能算到。他家底本就不薄弱,被他翻了幾番,這可不,成光國最有錢的了。”
李簡聽到這裏,也明白了——所以,什麽時候囤貨、什麽時候出手,他都知道,能操控整個市場的價格。
厲害了啊,現代人要是有這個本事,炒個股票、期貨,分分鐘超越巴菲特成為世界首富啊。
——可這個人是如何算到的?
李簡目前見過最厲害的算命人,當屬沖兒找來的那個白老爺爺。他是白澤之後,還是只法力強大的妖。可就連他也只能看因果,不可能看到那麽細節的東西。再來,厲害的道士如傅安,能算人的壽數、哪一年大概會遇到哪些麻煩,瞅瞅這人今後的路是順利、還是崎岖。但他也不可能看到這麽細節的事。
李簡确實好奇,這個首富林昭,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過了一會兒,林昭來了。
此人比李簡想象中還要來得年輕,他是乘馬車來的。馬車周圍有一堆佳人圍着,一邊撒花一邊陪着馬車來到黃府門口。
馬車停在黃府門口之後。仿佛是林昭怕地太髒,先有一堆佳人拿出一個毯子,一路幫他鋪到設宴大廳。
林昭走下馬車,一腳踩在地毯上,然後那堆佳人又往地毯上灑了很多香花,他才肯踏着這些花走入正廳。
這還沒完,他自帶了酒杯、餐具、甚至椅子。那些人把這些自帶用具一一給他放好,他才肯上桌。當然,他面前的桌上,也被鋪了一層華貴的錦布。
看到這些,錢友青和黃學林的臉已經有些綠了。
李簡倒是看樂了——啧,這人好生浮誇。我家齊修貴為聖帝,也沒見這樣。
林昭看了看衆人的眼色,笑了。“諸位別介意啊。我比較愛幹淨。我從小肺不好,稍微有點灰塵啥的,我都會咳嗽的。見笑了。”
“沒事兒沒事兒。”黃學林不太高興,但也只得打圓場。
“呵呵。”林昭笑了笑,似乎看見了李簡一臉不在意的神情,便道,“見過仙尊。仙尊修為清苦,想必不曾見過這等排場。你要是有我這病啊,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是不是?”
林昭言語裏頗為輕視。想來,他已經把李簡腦補成了一窮二白的可憐人。——他沒錢沒勢,就算修了仙法又如何,還不是要去給聖帝當男寵。
“你指的是走路提前鋪地毯啊?我不需要走路。我都靠飛的。”李簡倒也沒氣,只兀自倒了一杯酒喝。他想,他自回到這個世界、考慮和齊修在一起的時候,就把可能面對的這些非議都想好了。
再說,就如看那本禁/書一樣,現在人們議論他和齊修,也不過給自己無聊的生活增加點談資罷了,誰也不會在意事實的真相如何。所以李簡覺得也沒有必要去澄清,他和齊修過得好也就行了。
林昭聽了這話,倒也沒繼續說什麽,只多打量了李簡幾眼。
李簡越看這林昭,反而越覺得奇怪。不過是個做生意的人,再有本事,也不至于在朝廷重臣面前這麽嚣張。哪怕有錢能使鬼推磨,面子上也要過得去才好。否則,到時候他惹怒了誰,随便在稅收、又或者官道、運貨路線上面放些關卡,也夠他好受的。
林昭待了沒多久,就推辭說要走了。他咳嗽了幾聲,直說必須要回家才行,他改日将在府上設宴,給二位大臣賠罪。
如是,林昭就走了。
黃學林一臉尴尬,錢友青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李簡倒是笑了,他反正從頭到尾都是一副看戲的神情。但他知道,既然小青說,此行必有所獲,那麽想必是——林昭身上有什麽故事?自己是否要夜探林府呢?
送走林昭之後,黃學林十分抱歉地看向李簡。“仙尊,這事确實是我們辦得不好。這……這不僅事情沒談好,還怠慢你了……”
黃學林确實很苦惱。你說吧,這李簡肯定是不喜歡女人的,找再多姑娘來跳舞,他估計也不感興趣。這他跟聖帝關系特殊,更不可能找小倌來服侍他。怎麽安撫一下李簡,确實難辦。
“大人別往心裏去。你們如此,也是為了光國考慮。沒準哪天仗就又打起來了,提前想想充盈國庫的法子,自是對的。你們的操勞,陛下都看在眼裏的。”李簡說到這裏,已起身,“我不多耽擱,先走了。”
如是,李簡便告了辭。
李簡打算出了黃府,幹脆去酒館之類的地方坐坐,等到入夜,再去林昭的住處探探。
哪知李簡剛走出黃府,就看到一個小厮跑到李簡面前。“是不問仙尊嗎?我家主人讓我幫他遞個話。”
“哦?你家主人是誰?”李簡問。
“就是您剛剛見過的,林昭。”小厮道,“我家主人說,他剛才出言不遜、并非有意,只想引起仙尊的注意。”
李簡:“……”
“主人說,他心疼仙尊的出生,覺得您吃穿用度看上去,确實很窮,想來是聖帝待你不好。主人說,你可以跟着他。他會給你錢的。”
“哦,他還說什麽了?”李簡挑眉。
“主人說,你要是願意,今晚酉時,他在林宅相候。”小厮道,“怎麽樣,你願意去嗎?”
李簡爽快答應。“好,我去。”
小厮作揖離去。李簡眉頭一凜,想的是——我當然要去,我去教你們家主人做人。
李簡自然不會覺得,自己是被人一見鐘情看上了。林昭多半還是認為自己是個所謂的“男寵”,并且真的以為自己窮,才會以金錢相邀。
這林昭絲毫不把朝廷重臣放在眼裏,對自己态度暧昧奇怪,确實有問題。
李簡沒等到晚上,當即以神隐術跟上那小厮,轉瞬來到林宅。
說起來,這林宅看上去也不算大,庭院、屋子也跟別的宅邸差不多,和李簡想象得還是有些差別的。
想着林昭剛才去趟黃府那麽大排場,李簡還以為他家會特別豪華。
李簡禦劍,仗着有神息術,沒人看得見他,他四處都轉了轉,一時倒并沒有看到林昭。
但李簡很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蕭東。不過蕭東看樣子已經和林宅的人剛談完話,走到院子裏,便禦劍離開了。
故而,李簡無從得知蕭東來林宅的目的是什麽。
前陣子,李簡在林城的時候,就是這個蕭東找到他,讓他加入“反齊聯盟”。也是跟着蕭東,李簡去到劉太守家,才知道這個劉太守是“反齊聯盟”的盟主。
但劉太守被齊修帶走之後,一直還沒審問出結果,無法知道他這個傀儡盟主背後的人到底是誰。而這個蕭東自那以後也消失了蹤跡,連玄絕閣的暗衛都沒能抓住他。
——今次,蕭東竟然會出現在林宅。難道,林昭跟反齊聯盟有關?
也對,既然他都決定反齊、反光國了,還讨好大臣們幹什麽?
如果,光國首富,是為這個反齊聯盟提供資金支持的,那麽,他有可能是背後真正的主謀,至少是主謀之一。反齊聯盟沒有随着劉太守被捕而瓦解,反而繼續在暗中運作。
可林昭如果真的是主謀,又怎麽敢就這般引自己前來、發現這一切呢?
李簡蹙了蹙眉,到底禦劍而起,暫時離開林宅。
直到酉時,李簡沒有再用神隐術,而是直接禦劍去到林宅。
林昭在庭院裏設了宴。看上去他真的很喜歡花,庭院裏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石桌上擺了許多小菜和茶,就連茶裏都浮着花瓣。
李簡禦劍往下,但并沒有落地,而只是虛浮在地上,開口問道:“林昭,是你讓我來的?”
坐在涼亭裏的林昭背脊一僵,然後站了起來,轉身看向李簡。
林昭臉上的笑容倒不似作假,他還真笑得挺開心,與今日在黃府簡直是兩副面孔。
在林昭眼裏,李簡踏月而來,果真如仙人一般。林昭立刻朝他跑去,哪知不待他靠近李簡,只見李簡手凝法決,林昭面前立刻生出無數把劍。
林昭一驚,匆忙停下步子,把自己摔了一跤,以至于摔倒在地,吃了一嘴泥,十分狼狽。
李簡挑眉。“見了嗎?林公子,我們之間不是貧富差距,是實力的差距。何況,我并不窮。”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那樣的。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不誇張一點,你是不肯來我這裏的。”林昭從地上爬起來,倒沒生氣,而是認真同李簡解釋道,“那日,仙尊在林城當面對抗聖帝,我也在場看到了一切的。”
這一點,李簡倒是沒想到,只問他:“所以呢?”
“我是真的被仙尊風采所折服。可我不懂,仙尊明明能與聖帝抗衡,為何要甘心當他男寵呢?只能是缺錢了啊。”林昭道。
我了個去。林昭這腦回路什麽鬼?這是一個商業奇才的智商嗎?
李簡扶額,“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早就看聖帝不爽了。”林昭道,“近日,正好也有反齊聯盟的人聯系我。我們打算對抗聖帝!仙尊,你在林城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裏。我相信你絕對不是助纣為虐之人!你甘願待在聖帝身邊,如果不是為了錢,莫不是想暗殺他?”
那一刻,李簡的心情是——如果自己是反齊聯盟的人,遇到林昭這種豬隊友,也是太陽了狗了。
轉瞬,李簡想,如果林昭說的是實話,那麽,林昭就不是反齊聯盟的主謀,而只是才被他們找上的?
李簡眯了眯眼睛,沒有答他的話,倒是落地,收回孤劍,走向涼亭,兀自坐下,看向林昭:“是一個蕭東的人找上的你嗎?”
“對啊。他來好幾次了,今天我也跟他見了一面。我答應給他們聯盟提供銀兩。”林昭走過來坐下,“仙尊,你認識蕭東?”
“嗯。他找過我。”李簡答,“讓我加入反齊聯盟。”
“那你同意了嗎?”林昭期待地問。
“我說……你不怕我跟聖帝一條心?你給我說完這些話,我可以立刻殺了你,然後聖帝會将林家抄家。哪怕你錢多又如何?你到底是個凡人。”李簡挑眉。
林昭只道:“不怕。第一、我信任你,你身上有神的味道和氣息,跟我家的傳家寶是一樣的。你絕對是好人,我直覺向來很準。第二、我不怕聖帝殺我。我這些年做了多少好人好事?整個瀾卻城的百姓都知道我是大善人,如果聖帝殺了我,那我也死得其所,因為大家會知道聖帝是個人渣,反齊聯盟會進一步壯大。第三,我家有傳家寶,可以保護我。我才不怕。”
“聖帝不是人渣。”李簡聽得皺眉,到底幫齊修辯駁了一句,又問,“你說的傳家寶,又是什麽?”
“那我可不能輕易告訴你。除非你同意加入反齊聯盟。”林昭道。
“我能先問問你,為何不喜歡聖帝嗎?”李簡蹙眉,終究這麽問了林昭。
帝宮,陽明宮。
齊修依然在批奏折。沉水香點燃,他聞到這味道,疲憊便似去掉了一些。
劉華進殿,禀報道:“陛下,黃大人求見,說有事向你禀報。”
“黃大人?”齊修放下手中的筆,看向劉華,“他不是在家中設宴嗎?不問仙尊也去了。”
說到這裏,齊修蹙了眉,“讓他進來。”
到底是耐下性子,聽黃學林說完了事情。黃學林主管禮部祭祀這一塊,禀報的是今日冬季北山拜神的事宜。
齊修聽聞,點頭。“朕知道了,與去年基本一致即可。不……減少用度。拜神有何用?神救過你們嗎?”
“咳,救我們的是聖帝您啊!”黃學林讨好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取消不成?”
“自不能取消。民衆需要信念感、安穩感。但一切從簡即可。否則就是勞民傷財。預算削一半。”齊修做下批示,又道,“你不是在設宴嗎?不問仙尊呢?”
“呃……仙尊早就走了啊。”黃學林心一跳,“他……還沒回來?”
齊修起身。“可知他去哪兒了?”
“哦,倒是聽家丁說起,說林宅的小厮一直在我府前徘徊。不問仙尊……會不會是被請去林宅了?不過……不應該啊,林昭這小子,在宴上可是對不問仙尊出言不遜呢。咦,那這樣說來,仙尊應該生他的氣,怎麽會去他家……”黃學林想了想,這般道。
“林昭?就是那個所謂光國第一富商?”齊修眉頭皺得更緊,“他如何出言不遜的?”
到了這裏,黃學林已經有點緊張了。他是聽說聖帝很寵不問仙尊,但沒想到寵到了這個地步。但黃學林緊張歸緊張,也只有将一切如實相告。
黃學林說完這話,齊修很久都沒有說話,他手肘擱在桌案上,手掌則撐着額頭,略垂了眸,似乎在思考什麽,他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神情看上去有些自責。
黃學林和一旁的劉華見狀,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齊修才擡起頭,重新看向黃學林,問:“那你認為,林昭為何如此說?”
“這……”黃學林背上冷汗直冒。
齊修便道:“說實話。恕你無罪。”
“咳……是……”黃學林只得說道,“臣猜測,林昭大概是有些輕視仙尊,以為他就如那些男寵一般……是靠着出賣男色……有損男兒尊嚴……所以出言挖苦了一下。”
說到這裏,黃學林不太敢說下去,但他的意思,齊修自然明白。
齊修看向他。“你能猜到他的想法,那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嗎?”
到這裏,黃學林已然跪了下來,似乎不敢回答。
“朕說了,恕你無罪。”齊修再道。
“是……”黃學林嘆一口氣,再道,“臣……臣一開始的确有過這種想法。不過,經錢大人提過仙尊的風采和才學,今日得見與他相談一番,已完全改觀。仙尊他……他……”
黃學林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找形容詞。他不敢誇得太好,免得一會兒齊修要是認為他對不問仙尊有什麽非分之想,那自己可就慘了。但他也不能不誇。所以這個度有點難以掌控。
“他特別好,對吧。”齊修倒是接過了黃學林的話,然後語氣聽起來有些自責般說道,“是朕疏忽了這一點,委屈他了……”
黃學林低頭,沒敢接話,但心裏竟有些感動。——啧,聖帝竟是如此情深之人吶。
“朕要是立他為男皇後,又如何?”齊修問,“讓他名正言順,修正天下人對他的看法。”
“這……這好像也不是沒有過先例。臣……回去查一查……”黃學林有些驚訝。
“嗯,此事交由你來操辦。需要什麽,你盡管跟朕說。”齊修道。
黃學林聽到這裏,想了想,終究說:“陛下,臣今日說什麽……都無罪嗎?”
齊修擡眉。“你還想說什麽?”
“臣是管禮部的,儀式什麽的……倒也好說。只是……只是涉及這江山繼承權的問題……其餘大臣不知會否同意……”黃學林硬着頭皮道。
“不需要他們同意。”齊修道,“遙想當年,堯舜禹三皇便是異姓傳位。朕将來,自會将江山交給值得托付之人。你們什麽毛病?外敵虎視眈眈,江山自要交給有能力之人。就算我娶了女人,萬一生個廢物,又或者德行堪憂的人,讓江山葬送在他手裏,你們就滿意了?”
黃學林到底不敢再說下去,連忙道了聲:“是,臣多嘴了。”
“無妨。下去吧。”齊修輕嘆一口氣。
黃學林走後,齊修想了想,終歸還是不放心,禦劍而出,去往了林宅,是想看看李簡。
齊修用屏息之術進入林宅,他禦劍而下,落到了一處屋檐上,而前方不遠處,便是李簡與林昭相談的涼亭。
齊修繼續斂去身形,聽見李簡問:“我能先問問你,為何不喜歡聖帝嗎?”
林昭自然吐槽了一堆,來來去去,和蕭東說的那些差不多。
“僅是如此?”李簡問他,目光帶了些審視。
林昭想了想,終究道:“還有我父親。意外卷入一樁案子。被他下令處死了。我父親是被他冤枉死的。這種帝王……我恨。仙尊,你就加入反齊聯盟吧。而且——”
聽到這裏,屋檐上的齊修心裏一緊。他蹙眉,再度施法,确認自己的到來沒有被李簡察覺。不知為何,他很想聽李簡會如何回答。——他,相信自己嗎?
“而且,說老實話,在林城見了仙尊一面後,我就忘不了你了。林家家大業大,你想要什麽都可以。仙尊,聖帝待你如此不好,你不如跟了我算了。”
李簡:“……”
房檐上,齊修的心情已經變成了又緊張又生氣。
李簡只覺得有些好笑。“看你樣子,也就二十出頭?”
“嗯……”林昭點頭。
“你從哪裏看出他對我不好?”李簡摸摸鼻子,“你們這些人啊,腦補能力真強。”
“什麽叫腦補?”林昭皺眉。
“沒什麽。”李簡道,“我現在回答你剛才的問話,我留在聖帝身邊,不是因為他的錢,更不是要暗殺他。我留在他身邊,是因為我喜歡他。”
房檐上,齊修笑了。他本想着就這麽沖過去抱住他的師父。但轉瞬又怕他知道自己跑來偷聽會生氣,只得忍住。
但無論如何,齊修覺得,自己總算聽到李簡說這句話了。他足足等了一百多年。
“怎麽可能呢?在林城的時候,你們都打起來了。而且,你當時看上去很生他的氣。”林昭擰起眉頭,“何況,他那種人……”
“我這些日子,陪他處理了諸多政務。他絕對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我答應你,你父親的事,我會去幫你查一查,看事情真相如何。但反齊聯盟我是不會加入的。我勸你也趁早退出來。因為反齊聯盟跟西華魔族有牽扯。他們只是在利用你們。”李簡道,“這樣,你可能告訴我,你的傳家寶是什麽了嗎?”
“真的嗎?西華魔族?”林昭大驚。
“傻孩子。”李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聖帝打敗了他們。他們為了讓人界自相殘殺,才給聖帝潑髒水的。”
說到這裏,李簡看着林昭一副差不多要被自己說服了的樣子,不免嘆氣——這人如此容易被說服,沒準哪天蕭東過來游說一下,他又相信蕭東了。
林昭想了想,又問:“你真的會幫我查父親的事?”
“自然。”李簡點頭。
“好吧,我告訴你。我的傳家寶可是上古神器,叫土環。”林昭道。
“什麽?”李簡扶額,“你還真不怕我是惡人啊,就這麽告訴了我。”
“四年前,我母親死了,也是她死前才給我的。我敢說,是因為除了我,你們絕對都找不到它。”林昭這般說着,發現茶喝光了,便喊了一聲,“小芳,過來斟茶!”
過了一會兒,就有一個小丫鬟走過來了。
李簡垂眸,随便夾了一口菜,故而沒留意小芳的模樣。直到小芳走到林昭身邊,李簡才感覺到有一絲不對。——有殺氣。
轉瞬,那小芳竟亮出一把匕首朝林昭刺去。
李簡擡頭一看,認出了她。這人才不是什麽小芳,竟是被芙姬附身的桂香。
李簡沒有多想,徑直揮手給了“桂香”一掌。
“桂香”口吐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然後李簡聽到了芙姬的聲音。“哈哈哈哈……堂堂仙尊,殺一個無辜平民!啧,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
李簡大驚之下,走到桂香的屍體旁探查,然後可怕地意識到——這一回,桂香只是被芙姬操控了,但是并沒有真正被附身。
桂香只是一個沒有絲毫修為的普通人,自然承受不住自己的一掌。
——自己,竟殺了一個普通人。
那一刻,李簡伸出去探桂香脈搏的手臂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不是生在這個打打殺殺的世界,他畢竟受過現代的教育,從小便知道殺人犯法、而且是莫大的罪過。到了這個世界,他雖然也殺過人、又或者怪物,但基本都是在不殺死對方、自己就會死的情況下,何況,他從沒跟普通人動過手。
可眼下,他竟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
李簡實在太過內疚自責。
一旁,林昭立刻上前。“剛那是什麽聲音?是西華魔人嗎?仙尊……你……你怎麽了?你無需自責。你是為了救我。我都看到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林昭話音還沒落,已經有人從天而降,拉起李簡,一把将他摟入懷中,道:“師父對不起,我出手晚了。你別怕。”
“你……你叫他什麽?”林昭極為震驚地看向齊修。
齊修拂袖,冷冷看他一眼,終究手凝法決,凝出一只傳聲蝶,道:“玄絕閣暗衛聽令,速來林昭府邸,保護林昭。如有必要,帶他回帝宮!”
語畢,齊修踏劍帶着李簡離開。
林昭更加震驚地愣在原地——這人竟是聖帝?可是……他喊不問仙尊喊“師父”?
——不是,聖帝和他師父的事情,自己從禁/書上看到過啊。不問仙尊……竟然就是那個造下無數殺孽的大魔頭李簡??!
帝宮,楚琉宮。
李簡已恢複平靜,只是他蹙着眉坐在床榻上,一言不發。那副模樣叫齊修看了,委實心疼。
齊修想了想,拿了酒過來,“師父,你要是不痛快,我陪你喝酒如何?”
“我沒事。”李簡緩緩道,看向他,“水玉管陰陽,金鎖管時間,木石管空間。那麽土環的作用是什麽?”
齊修聽了,便道:“傳言,土環決定了這世上的地形地貌、山川湖海,乃至春夏秋冬四季,以及日月雷電、雨雪天氣。”
“怪不得林昭能預測天氣變化,抓住商機。”李簡說着,到底從齊修手裏接過了酒壺。
他徑自把塞子咬開,随口吐了出去,仰頭就喝了起來。
他這樣子,幾乎有一種放浪的魅力。但齊修知道,他現在心裏一定很難過。
齊修皺了皺眉,終究也打開一壺酒,陪他喝了起來。
李簡的酒量其實蠻好的,很少喝醉。但他今次一次性喝了太多酒,的确有些醉了。以至于到了最後,他靠在了齊修的肩上,閉眼竟像是睡了過去。
這個時候,劉華到了內殿門口,小聲喊了聲:“陛下……”
齊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李簡躺好,給他蓋上錦被,然後随劉華走了出去。“什麽事?”
“蘇陽将軍求見。”劉華道,“他在陽明殿前。”
“好。”齊修回看李簡一眼,終究往陽明殿而去,劉華趕緊跟上他的步子。
陽明殿內,齊修看向蘇陽。“怎麽了?這麽晚了,莫不是出了急事?”
“是,我一收到消息,立刻過來了。”蘇陽嘆口氣,“林城富商桂向陽,召集了一幫人,控訴你和李簡。”
“為何?”齊修蹙眉。
“桂向陽說,他将妹妹托付給了不問仙尊,不問仙尊也娶了他妹妹。但是轉眼間,不問仙尊就成了你的男寵,而且……而且還殺了他妹妹。他控訴得厲害,好多老百姓都聽哭了。”蘇陽道,“林城本就因為禁/書的事,有些民怨。何況,此事确有辱李簡前輩的聲名。”
“我知道了。”齊修按了按眉心。
“你打算如何處理?”蘇陽問,“我看桂向陽那意思,是不日就将集結人馬來瀾卻,□□示威,要幫他妹妹讨回公道。”
“除了強行鎮壓,你還有什麽建議?”齊修看向蘇陽,眼裏已有了一抹厲色。
蘇陽立刻皺眉。“這……可我……你容我想想,再找幾個大臣商量商量。”
“我不信那個反齊聯盟能掀起什麽風浪。反一個,殺一個。反一百,殺一百。這期間,西華虎視眈眈,連上古魔神都已現世。人界絕不能出一點內亂。”齊修握了拳。
蘇陽皺眉,不由嘆一口氣。
“你先回去吧。明日早朝取消,把軍機處幾個大臣找來,我有事同大家商量。”齊修道。
“嗯。”蘇陽點頭,轉身要走。
齊修叫住他:“此事,先別讓我師父知道。”
說到這裏,齊修再看向劉華。“傳我口谕,嚴禁在宮內議論此事,尤其是仙尊面前。”
“是。”劉華道。
蘇陽走後,齊修長長嘆了一口氣,步行回楚琉宮。
內殿內,地上有很多空酒壺,齊修上前,一一撿起來、收拾好。
之前,李簡喝了很多酒,齊修喝得少。此刻他似乎也覺得心頭煩悶,便拿起酒壺,一時間喝了許多。
他的動作似乎驚醒了李簡。李簡起身,從床榻上坐起來,有些睡眼朦胧地看向他。“你去哪兒了?”
“大臣找,有點事,已經處理好了。”齊修上前,扶住他的肩,“睡吧,師父。”
“嗯。”李簡的酒勁還沒過,雙頰有些駝紅,整個人也懶洋洋的,順勢靠在了齊修肩膀。
齊修略勾起唇角。“師父,你是不是心裏不痛快,想抱抱我?你別不好意思。”
李簡:“……”
齊修順勢将他攬入懷中,李簡倒也不客氣,趁着醉酒輕輕環住了他的臂膀。
“師父,那不是你的錯。只是芙姬故意讓你不痛快。何況,桂香本來就活不長了。我一定會殺了芙姬的。”齊修眼中一抹厲色滑過。
“我真沒事。你讓我調整下。很快就好。”李簡嘆口氣,靠着齊修,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