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許回到家,把手機充上電,沒有管它,先拿上睡衣去了浴室。
他的腰和腿根都被秦屹捏得很疼,在白色燈光下,紅印更加明顯,後面也隐隐發疼,秦許本來是個不怕疼的人,可這是秦屹給他帶來的傷,不一樣,秦屹的幾次主動都如此,兇狠又帶有侵略性,一點都不溫存,好像是故意要讓秦許難過。
他沒有心思泡澡,在淋浴間沖了幾下便出來了。
他坐在床邊擦了一會兒頭發,然後想起來手機還沒開機,于是拿起來,長按了開機鍵。
十二點之後的月灣別墅,安靜得像售樓部裏那些被玻璃罩子密封起來的精美房屋模型,沒什麽人聲,秦許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擦頭毛巾扔到旁邊的軟凳上,拿起手機來看。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三十二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秦屹。
秦屹從下午五點一直打到十一點四十,在秦許借了鹵味店老板的手機打回去之前,秦屹還在焦灼地給他打電話。
秦許有些無措地滑動着來電頁面,一個個刺目的紅色标識連在一起,構成了秦屹今晚那莫名其妙怒火的來源。
然後他又看到飛快跳出來的微信消息彈窗,也有十多條。
【回家了嗎?】
【在哪兒玩的?要我去接你嗎?】
【手機怎麽關機了?看到消息盡快回複我。】
【小許,回電話。】
【如果在約會,也告訴我一下。】
……
【我很擔心你的安全。】
【我出去找你了,如果你到家了,就打電話給我。】
最後一條是十點鐘發出來的,秦許算了算,也就是說從十點到十一點四十的這整整一百分鐘裏,秦屹一直在外面找他,所以他才能那麽快地在十分鐘之內到達鹵味館。
秦許看得眼酸,心頭悸動不已,他握緊手機急匆匆地去找秦屹。
秦屹剛洗完澡,穿了件浴袍從浴室間出來,一轉身就看到秦許躺在他的床上,乖乖蓋着被子望向他,兩手攥着被子邊,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剛剛在車上對秦屹拳打腳踢的人不是他一樣。
半小時前在車裏,秦許又對秦屹動了手,雖然沒下重手,但抗拒和厭煩是真的,秦屹任他揮拳頭上來,不還手也不擋,默默幫這小兇神把褲子穿好。
現在他又是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秦屹從來拿他沒辦法。
“小叔,新年快樂,這是我陪你過的第四個新年。”
他的音調很輕,像柔軟的手指撥動了琴弦,然後蕩起漣漪。
秦屹被他的眼神支使着,到底還是徑直走向床邊,秦許掀開被子,往旁邊挪了個位置,又握住秦屹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拉,秦屹剛躺了下來,旁邊這人就迅速趴到他的胸口,兩條腿都壓在他的腿上,不給他逃離的機會。
肌膚貼在一起,秦許的體溫要高些。
“我手機沒電了,什麽時候自動關機的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在醫院,沒來得及看手機。”
“嗯。”秦屹摸了摸秦許微潮的頭發。
秦許掰正秦屹的臉,“你聽我跟你講——”
“前天晚上我和陳晨去吃海鮮,碰上了小時候在福利院認識的朋友,叫孟新禾,他在海鮮館做服務員,他進福利院的時候已經四歲了,他人很好,所以我和一個叫李素涵的小女孩,從小就跟在他後面,他會保護我們,”秦許松開手,用臉頰蹭了蹭秦屹的胸口,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躺着,繼續道:“福利院裏面大一些的孩子,會欺負比他們小的,我以前經常被關到沒有窗戶的屋子裏,所以我現在特別喜歡落地窗,喜歡白天,喜歡太陽。”
他說得颠三倒四,但秦屹聽得懂。
“李素涵臉上有一塊拇指蓋大的痣,男生愛喊她斑點狗,她也經常被欺負,不過後來有孟新禾罩着我們,我們就很少被欺負了。再後來,我被秦楷領養了,那年我六歲,孟新禾七歲,李素涵五歲,我們都以為還會再見。”
“可是我來到秦家之後,我發現爸爸媽媽并不是很喜歡我,我也不敢跟他們提要求,有一次我借了保姆阿姨的電話,偷偷打電話給院長,想回去看看他們,但院長說,被領養走的小孩不能和院裏的小孩接觸了,不讓我去。”
秦屹把秦許的臉從懷裏捧起來,秦許沒有哭,但秦屹還是很心疼,“不是你的錯,這個不是你的錯。”
“長大了之後,我有很多次機會回去的,但我沒有,我每天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還總是和你鬧脾氣,好像全天下我最可憐一樣,其實跟他們比起來,我已經足夠幸運了……”
“我看到素涵坐在那裏,瘦骨嶙峋的,眼神裏一點光都沒有,我覺得好難過,我覺得我有愧,我是不是把他們的幸運都帶走了,為什麽她會那麽可憐?被父母抛棄,沒人領養,最後還得了白血病……”
秦屹拉過一邊的被子,蓋在秦許的身上,然後把他摟在懷裏,輕輕地拍他的背,哄道:“小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對此負責任。”
秦許無聲地流眼淚,眼淚落在秦屹的浴袍上,他靜靜地趴了一會兒,抽了抽鼻子,又擡起半個身子,和秦屹對視。
“我讓你擔心了,一直打不通我電話的時候,你肯定很着急。”
秦屹沒回答,他只摸了摸秦許的後頸,輕聲道:“以後別這樣了。”
“你能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麽生氣嗎?”
秦屹看着他,眼神如無底深海,讓秦許甘願溺死在那裏,秦屹啓唇:“小許,你不是一座孤島,你有我,這是永遠不會變的。”
秦許怔然,呆呆地點了下頭,然後又趴回去,沒過幾秒再次擡起頭來,弱弱地辯解道:“我說過這句話嗎?”
秦屹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秦許假裝吃痛,在秦屹的身上扭了兩下,委屈巴巴地說:“你在車裏弄得我好痛,後面到現在還疼。”
秦屹臉色略有些不自然,他伸手揉了揉秦許的腿和屁股,但沒有觸及秦許喊疼的那個地方。
秦許非要捅破窗戶紙,指頭在秦屹的胸口戳了戳,憤憤然道:“還沒答應和我談戀愛,就想上我,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叫渣男!”
秦屹把他的手按住,然後把他從身上拎下來,“安分點,睡覺。”
秦許哭多了反而精神抖擻,小臉紅撲撲的,拽着秦屹的浴袍帶打圈,“你就穿這個睡啊?”
“你又想做什麽?”
“想你換睡衣,浴袍抱着不舒服。”
秦屹沒辦法,從床上起來,拿了床頭的睡衣要往浴室走,卻在半路被秦許攔住,秦許光着腳站在他面前,“就在這裏換,你都把我看光了,我也要看你,不然不公平。”
秦屹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秦許就盤腿坐下,仰頭盯着秦屹。
浴袍的腰帶很好解,輕輕一拉,秦屹的身體就展示在了秦許的面前,三十三歲的成熟男性的身體,體格健碩,線條完美,沒有一絲贅肉,人魚線隐進內褲邊。
“你在看哪裏?”
秦許眼睛眨都不眨,盯着眼前那東西,“看我該看的地方。”
秦屹鬧不過他,無奈地笑了笑,拎起被子把秦許整個蒙住,然後低頭穿上睡褲。
秦許從被子裏扒拉出來,挪到床邊,幫秦屹系睡衣紐扣,他的腦筋不知道又轉到哪裏去了,兀然問道:“小叔,你談過幾次戀愛?”
秦屹頓了一下,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實話實話道:“兩次。”
秦許捏着一顆紐扣不放,仰頭問他:“第一次戀愛是什麽時候?”
“高中。”
秦許迅速聯想到幾年前的事情,“哼!你自己早戀,還好意思吃醋別人送我情書,那第二次呢?”
“大學。”秦屹實話實說。
“那初吻呢?第一次呢?”
秦屹看着秦許,滿腦子都是剛剛在車裏把他壓在身下的感覺,一邊反抗一邊軟軟地喊他“小叔”,心裏只想疼他,但手上卻不由自主地讓他疼……秦屹覺得自己可能有些變态了。
“你說啊。”秦許催道。
秦屹回過神來,決絕道:“別問了,睡覺。”
秦許氣得直哼哼,兩腿在床上亂踢,但被秦屹扯進懷裏用被子裹住,就動彈不得了,他在秦屹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後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秦屹關了燈,借着月光看懷裏的人,想到三年來做過最多的夢,也不如此刻溫暖。
只是秦許這一夜睡得并不安穩,幾次醒來,翻來覆去,秦屹覺得不對勁,開了小燈才發現秦許滿臉通紅眉頭緊皺,秦屹拿來溫度計,給他量了體溫,有些低燒。秦許大概在做噩夢,半夢半醒之間嘟囔了一句“對不起”,又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讓人聽不懂的話,秦屹哄他起來,喂他喝了一碗退燒藥,快到四點的時候,他才進入正常的睡眠狀态,秦屹卻沒睡,在旁邊靜靜守了他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