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剩兩間空房,自己上去挑一間,選好了我就讓老宅那邊的人把你的東西送過來。”
秦屹脫了西裝外套,走到廚房,洗了手,擡眼望向傻站着的秦許,“怎麽了?”
秦許待在門口,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擺,他現在迷迷糊糊的,一時都想不起自己現在為什麽會在秦屹的家,只覺得秦屹的動作很自然随意,讓秦許有種他和秦屹真的存在親情聯系的錯覺。
秦屹榨了杯果汁,送到秦許面前,“喝了。”
秦許兩手接過,說:“謝謝小叔。”
這個稱呼一出口,兩個人都有些發愣,因為秦屹從來沒有長輩樣子,而秦許又很少見他,兩個人的關系約等于泛泛之交,而一聲“小叔”冷不防地拉近了他倆的距離。
秦屹看秦許像小倉鼠一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西柚汁,他覺得好笑。
“住在我這裏也沒什麽,但要是以後後悔了,吵着鬧着要回家,我是不會再找人幫你搬東西的,所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決定要不要留下。”
秦許老實巴交地悶聲喝完一整杯,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秦屹拿過空杯子,指了指樓梯,“上去右拐,有兩間沒關門的房間,你随便選一間看着順眼的。”
秦許都沒擡頭,只說:“小叔,我想要窗戶朝南的房間。”
“随你。”
秦許上樓的時候,腳步輕飄飄的,他有種不可名狀的快樂,但他竭力克制着,不顯露于言色,他吃過虧了,經驗告訴他領養人始終只是領養人,有恩無情。
父母都如此,何況小叔。
他選好房間,房間裏有朝南的落地窗,陽光照進來,灑滿大半個房間,他很喜歡。
很快,有人陸陸續續地把他的東西搬過來,接着秦楷也跟來了,他有些急切,因為喝了酒臉色都是紅的,語氣近乎質問:“怎麽好好地又跑到這邊來?”
秦許不敢辯,還是秦屹幫他解了圍,“你那裏經常宴客,安安夜裏哭鬧,他住不安穩。”
秦楷面色不愉,“小許,你這不是添亂嗎?”
“沒關系,他上學,我也不常在家,你不用擔心。”秦屹又說。
秦許只好低着頭,一副任罵的模樣。
秦屹說什麽話都像是陳述句,語音語調都不怎麽起伏,聽起來有種毋庸置疑的确定。秦楷向來對他這個陰晴不定的弟弟有些發怵,見他搭着秦許的肩膀,态度堅決,再加上老宅的客人還沒散,藍可一個人也照應不過來,他兩頭為難,仔細想了想,最好還是決定先處理眼前的事情。
他拉過秦許說:“住歸住,別給你小叔添亂,如果不習慣,過兩天還是回老宅去。”
秦許說“好”,他記下秦楷的話,但秦楷轉頭就忘了,一個星期之後,秦許也沒接到父母詢問他近況的電話。
秦許躺在新房間的床上,扇着衣擺,翻看手機的通話記錄,突然覺得六年的親情竟如此不值得懷念。
陳姨來敲門,秦許讓她進來。
“小許,秦先生今天中午有應酬,不回來吃了,但他給你訂了個小蛋糕,說獎勵你期中考試考了年級第三。”
秦許有些羞赧,“這沒什麽的,陳姨,你別跟小叔說。”
“這麽好的成績不跟家長說,跟誰說?我那小孫子回回考倒數,他爸媽要氣死了,昨天我回去送東西,看見他在家正在挨收拾呢。”
“您肯定去護孫子了。”
陳姨笑道:“他爸媽教育他,我是不插手的,只是結束了,我去哄哄他。”
“挺熱鬧的。”秦許突然很羨慕。
“熱鬧什麽,該叫吵鬧,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好,也不會每天都被揪着耳朵打了。”
秦許笑了笑,他想象不到被爸爸媽媽圍着教育是一個什麽場景,大概是媽媽唱紅臉,爸爸唱白臉,爺爺奶奶在旁邊護着,要是打得狠了,媽媽也心疼,掉了眼淚命他不許再調皮了,奶奶也走上前攔住媽媽,說他還小。
秦許想着想着就有點眼酸,他忍住了,他笑着對陳姨說:“小叔不回來的話,陳姨你別燒太多菜,兩菜一湯就夠了。”
陳姨想了想,說好。
晚上秦屹一直到十一點多才到家,衣服上全是酒氣,但人是清醒的,見秦許房間的燈亮着,就敲了敲門,秦許小跑着過去開門。
“蛋糕吃了?”秦屹問他。
秦許有掩飾不住的開心,連忙點頭,“很好吃,謝謝小叔。”
秦屹随口道:“考的不錯,下次再有好成績還可以到我這兒來兌換禮物。”
秦許攥起小拳頭,“我會的,我會努力考好的。”
秦屹笑了笑,“我不是逼你,學習是你自己的事情。”
秦許有點聽不懂,秦屹又說:“如果你是為了得到我的禮物而學習,那沒必要。”
他說完就走了,留秦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口揣摩他話裏的意思。第二天,秦屹去外地出差了,一連幾天都沒有打來一通電話,秦許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得秦屹不高興了。
這天,秦許吃完午飯就早早去了學校,他沒讓司機送,自己背上書包去坐公交,正好在公交車上碰到了他的同桌陳晨。
“诶,秦許,你怎麽這麽早去學校?”
“我不愛睡午覺,你怎麽也這麽早?”
陳晨拉開他的書包拉鏈,掏出一個游戲機,然後朝秦許挑了下眉毛,“在家我就沒機會玩這個了。”
秦許笑了笑,坐到窗邊看路上的風景。
陳晨卻湊過來,小大人一樣問道:“秦許,你怎麽總是悶悶不樂的?”
秦許一開始沒回答,過了幾秒他突然轉過臉來,“陳晨,你知道怎樣才能吸引家長的注意力嗎?”
“什麽意思?”
“我的爸爸媽媽很忙,總是沒時間理我,我考試考得越好他們就越放心,然後越不理我了。”
陳晨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撓着腦袋想了又想,最後出了一個馊主意,“要不,你考差一點?”
秦許自己本沒主意,聽陳晨這話竟然覺得有理,思緒立馬飛到了七八天後的周練。
……
對于學霸來說,考差也是不容易的事情,秦許坐在座位上,先按着正常來做了一遍,把答案寫在草稿紙上,然後就考慮該怎麽更替答案會讓老師覺得他是因為粗心大意才考了低分。
就這樣經過了幾重思考,他硬是拖到了最後一個交試卷。
老師驚訝地望了他一眼。
分數改出來之後,老師更驚訝了,連忙找到秦許,問他怎麽回事,秦許搖頭,老師就說:那我找你家長。
秦許攔住她,一瞬的害怕之後,轉而又說:“老師,您找我小叔吧,現在我的家長是他。”
秦屹在一個小時之後來到老師的辦公室,他穿得過于正式,長得又是年輕帥氣,看起來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當然他也沒有耐心坐在老師面前挨訓,看了秦許的試卷之後,抓起秦許的胳膊,說:“麻煩您了,我回家再好好說他。”
老師看他看得有些呆,幾秒之後才點頭。
門外好多學生在偷看秦屹,秦屹出門時的臉色非常難看。
秦屹在車上沒說話,秦許卻怕得牙齒打顫,一直到家門口,秦屹才問他:“你考五十二還是一百五十二,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讓班主任把我喊過去的理由是什麽?”
秦屹把他從車上拽下來,扯到家裏,陳姨見狀連忙上來護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可憐,爹不疼媽不愛,連着被抛棄兩次,所以全世界都欠你的?這段時間我對你也算夠格了吧,故意考個低分給我看是什麽意思?”
秦許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讓秦屹看到他的眼淚。
“想要我怎樣對你?不會吧,你已經十二歲了,現在竟然還在滿心想着有一個家?”
秦許沒有回答,徑直沖上樓。
秦屹發洩完火氣,看着秦許的背影,有些後悔,陳姨走過來,“秦先生,您這些話太過分了,就是我聽着心裏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