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結局
說話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好久不見的藥娘與‘死而複活’的黎绮真。
聽到藥娘提起客棧的事,绮真立刻乖乖的住了嘴,神情不安道:“你打聽了一早上,可有聽到什麽消息?”
放下手中的藥包,再滿面憐愛的幫搖籃裏的宋黎攏好被子,藥娘才起身淡淡說道:“兩位大神為了‘你’的骨灰都快打起來了,不過幸好跟在你身邊的丫頭聰明,勸說兩人在此地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入土為安。看來,你的‘死’大家都相信了!”
原來,之前所謂的染瘟疫身亡都是绮真計劃好的,早在裴雲衣送回宋黎的那晚,為了黎兒,也為了自己,她就想到,要找個機會詐死,離開身上牽絆的一切,帶着黎兒隐姓瞞名,安安靜靜的生活。
她做出這樣的打算也是迫于無奈,今生,她與洛恒是再無可能在一起,但她知道他心裏放不下自己,所以,只有讓他以為自己死了,他才會慢慢忘記自己,過上屬于他的生活。
但跟着東方去鑫國,她也有心裏的擔憂。
東方對她的感情,她非常清楚,但東方也是有家室的人,她不想插足到他的生活中去,而且她也知道東方的身份非同一般,如果跟随他去了鑫國,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留她在自己身邊,到時,她又将面臨可怕的後宮鬥争,她心裏并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她看到姐姐春芙在後宮的生活一點也不幸福,到處充滿兇險,如果讓她帶着姐姐的孩子去鑫國的皇宮生活,她不怕自己丢性命,卻怕黎兒跟着自己受到殘害。
然而,最重要的一點,她心裏非常清楚,她對東方,只有友情,并沒有愛情。
想清楚這一切後,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那就是——詐死!
當她把這個計劃告訴藥娘并尋求她的幫助時,沒想到藥娘一口答應了下來,兩人細密的籌劃了幾天,一切準備妥當後,藥娘提前帶着孩子來荷花鎮等她,臨走時,她給了绮真一顆屏息斷脈的藥丸,可以讓她在五個時辰內處于一種死人的狀态,讓人以為她死了。
在原來的計劃裏,绮真是要假裝香芹過敏而死,然而沒想到的是,沿途發生的瘟疫又幫了她一個大忙,她在吃下包子鋪老板的芹菜包子後,身上過敏發起了紅斑,恰好與瘟疫的症狀相似,讓大家都以為她染上瘟疫,等到了荷花鎮,她悄悄吞下藥娘給她的藥丸,讓香清和使臣們以為她死了,然後藥娘悄悄潛進客棧,把路邊找來的得瘟疫而死的女屍和绮真調了包,神不知道鬼不覺的把绮真換了出來。
因為绮真與女屍臉上都潰爛流膿,換上衣服後,外人根本分辨不出來,最後,使臣根據绮真的遺言,一把火将女屍火化了,斷了绮真的一切後顧之憂。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進行得也很順利,可是此時,绮真臉上卻流露出了幾分不舍的情懷。
她一想到自己的詐死會給洛恒與東方帶到多大的傷痛,她的心就不忍難安,但木已成舟,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她再愧疚不舍,也不能改變了。
看着她不安的神色,藥娘道:“你這優柔寡斷的性子什麽時候也改一改,事已至此,你好不容易獲得新生,難道還想過以前的生活嗎?你又不像一般的女子,可以忍受夫君的三妻四妾。如果你改變心意了,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拆了紗布,讓你出去見他。”
绮真神色一暗,低下頭輕聲道:“藥娘,你放心吧,我不會再改變心意了,為了黎兒我也不會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了,他如今也娶了妻子,各人有各人的生活,相信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忘記我,也就不會再傷心了!”
時間是治愈傷口的最好良藥,她相信終有一天,洛恒會忘記她的。
藥娘見她心志堅定下來,也舒了一口氣,緩緩道:“看他的樣子,還會在荷花鎮為你守墓一段時間,為了不被他發現,我們這一段時間都不要出門,好好呆在家裏吧。”
藥娘所料絲毫不差,洛恒在把绮真的‘骨灰’下葬以後,命人在墓地旁邊修了一座茅草屋,日日夜夜陪在‘她’身邊。
而東方賢聞也一直舍不得離開,奈何他父皇病情加重,危在旦夕,他必須趕回都城主持大局,不然,會天下大亂。
轉眼,冬去春來,新墳上都長出了新草,洛恒每日新手撥幹淨墳上的雜草,然後在墳墓四周種上了绮真最喜歡的蘭花。
他每日坐在墳頭喃喃自語,仿佛是在和墓裏的人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雪白的頭發越來越長,順意的披散在腦後,襯着他俊美異常的臉,竟分外的勾人心弦。
他身上總是穿着一件紫色錦服,衣服的袖頭打着一個補丁,從不換下,連睡覺都放在枕頭。時間一長,荷花鎮的居民都在私下竊竊私語,都說洛王爺已是瘋魔了。
绮真身上的潰爛的地方都好全了,但還成天裹着臉,生怕被人發現,她見洛恒呆在荷花鎮久久沒有離開的意思,和藥娘一合計,還是離開這裏,另找個地方居住。
陽春三月,世外桃源一般的荷花鎮美得像一副畫,楊柳吐絲,山花爛漫,山明水清,蝶舞成雙。
與藥娘收拾好一切行李,绮真抱着宋黎和藥娘登上馬車,戀戀不舍的離開荷花鎮,雖然在這裏住的時間不長,但這裏風景優美,民風淳樸,很合绮真的心意。
最重要,這裏還有一個她心心念念牽挂的人也在這裏。
馬車徐徐轉上山路,绮真挑開窗簾看着外面的風景,突然神情一滞。
只見不遠外的荷花湖畔,一個熟悉的身影孤寂的立在一座墳茔前,墳茔的四周開滿了她最喜歡的蘭花草。
一直以來,绮真只是從藥娘的嘴裏得知洛恒的消息,雖然同在一片小鎮上生活,但卻一直忍着沒出來看他。
就像藥娘說的一樣,既然注定要分離,就一次性斷得幹淨,不要再牽扯留戀,不然會陷得更深。
但現在突兀的在這裏看到他,讓绮真的心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幾個月不見,兩人同在一片天空,卻是第一次看見他。
遠遠看去,感覺他消瘦了許多,遠沒有第一次在大漠時遇到他時的那般英挺不凡,在看到他頭上雪白的頭發時,绮真心裏一陣揪痛。
自己…終究還是傷害了他!
绮真癡癡的看着那道身影,眼淚不覺間就流了出來,她撇過頭輕輕擦拭眼淚,一旁的藥娘重重嘆息一聲,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站在墳茔前的洛恒,突然感應到有道熟悉的目光在看向自己,他慌忙回頭去四周搜索,然而還沒來不及發現绮真的馬車,書清突然跌跌撞撞的跑過來,驚恐道:“主子,不好了,皇上突發病疾,于昨晚亥時一刻駕崩了!”
洛榕登位兩年都不到就突然離世,事發突然,讓一衆大臣束手無策,祁國上下頓時大亂,朝野一片驚慌。
洛榕無後,後宮妃嫔無一所出,連一個公主都沒有,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大臣和皇親們一合計,只得請貴為皇叔的洛恒出面主持大局。
洛恒原本不想再摻與到朝政當中去,就連京城,他都不想再回去,他一心想着就這樣一直陪着绮真,在這世外桃源一樣的荷花鎮一直住下去,直到自己也閉目的那一天……可是洛榕無子嗣,他的皇弟們也都未成年,堪擔不起一個國家的重任,祁國的大臣們一個個接二連三的趕來荷花鎮跪求洛恒登位,求他以大局為重。
思前想後,洛恒最終還是無法放下天下的黎民百姓,只得随衆人回京,主持大局。
五月初一,新帝登基,改年號為‘宗真’!
宗真皇帝上位後,勤政愛民,每日除了在勤政殿處理政務,鮮少踏足後宮。
當初洛恒回京登位時,有大臣上表要新皇立後,姚相立刻跳出來,說她的女兒就是皇上當年的正妻,這皇後之位,理所應當也是她女兒、曾經的洛王妃。
其實,對于姚木馨的王妃之位,諸多人都頗有争議和不服,畢竟當初洛恒當着整個京城人的面在喜堂下棄她而去,三拜之禮尚未完成,更何況,當初洛恒還當着全京城人的面,說過他并不喜歡姚木馨,甚至對她很厭惡。
自從洛恒上次大鬧婚宴,棄下姚木馨去找绮真後,姚木馨頓時成了全京城人的笑話,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悲的。
她不明不白的身份才真正讓她再也無法在京城擡起頭做人,算嫁又不算嫁,與洛恒的婚禮未成,又不能再嫁他人,洛王府不能去,天天只能躲在娘家閨閣裏以淚洗面,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原本圓圓的小臉瘦成了皮包骨,一雙大眼睛更是死氣沉沉,沒了半點往日的神采。
聽說洛恒回京登基後,她死寂的心又重新複燃,原做好準備等洛恒接她進宮,立她為後,卻沒想到一直沒有動靜,還聽旁人耳中聽說許多人反對她當皇後,不由又是致命的打擊。
在她尋了三次死後,姚相終于無法,厚着臉皮連夜趕到昭英寺以接太後回宮的借口,把淳宛太妃、如今的太後從昭英寺接回京城,讓她出面勸說洛恒承認姚木馨的身份。
當淳宛太妃攜同姚相站在洛恒面前時,洛恒的神情無比漠然,冷冷道:“寡人皇後已逝,此生不再立後!”
姚相面容一窒,正要動怒,被淳太後攔住,她看着皇兒如今終于如她所願登上皇位,心裏歡喜不盡,至于姚相一家,也沒有了當初拉攏之意,所以,她如今不會為了姚相而去得罪自己的兒子,相反,她要想盡辦法修複與洛恒的關系才是。
但轉念想到姚相曾經辦過她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也不好就此撕破臉皮。
她眼珠一轉,笑道:“皇上重情是百姓之福,既然皇上不願再立新後,那就封姚家女兒貴妃之位進宮侍君吧,皇上以為如何?”
洛恒神情冰冷,想到姚木馨曾經對绮真做的一切,他是真不願意再看到她,可是一想到姚木彥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的幫助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默默點頭許可了。
姚相聞言,雖然心有不甘,但想到,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女兒只怕會一直老死閨中,如今有了貴妃之銜也是不錯了,總比在家裏尴尬的當老女好吧,等到将來給皇上生下龍子龍女,說不定到時皇上會改變心機立她為後。
如此一想,姚相心裏舒服多了,連忙跪下謝恩。
洛恒的後宮本就妃嫔稀少,加上洛恒平日裏根本難得踏足後宮,一個月也就去了個二三回,然而每次去,他也只是上德妃花枝的永康宮坐坐,其他妃子的宮室連門在哪邊他都不知道。
久而久知,姚木馨又坐不住了,她堂堂貴妃還從沒被皇上臨幸過,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但她深知洛恒的脾性,不敢在他面前有所怨言,也不敢得去招惹聖寵在渥的德妃,只得把一肚子的怨氣全撒在了琳嫔若琳身上。
若琳本就是姚府派到洛恒身邊的人,對姚木馨一向言聽必從,但自從入宮以後,她擺脫了姚府的掣肘,成了堂堂皇妃,不再是王府身份低賤的侍妾,所以也不再那麽害怕姚府的人。
再加上她見姚木馨入宮這麽久,皇上對她從來沒有一個好臉色,連一次侍寝的機會都沒有,簡直與那些冷宮的妃嫔沒有兩樣,若琳也越發不把她這個貴妃放在眼裏了。
然而,姚木馨并沒認清如今的形式,還把若琳當成她們姚府的賤婢,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把她當成了撒氣筒子。
若琳同樣也是失寵已久,心裏也是怨氣沖天,奈何姚木馨還要把怨氣撒在她身上,久而久知,她心中積攢下來的怨氣終于爆發了。
宗真二年八月,姚貴妃被人發現溺死在皇宮的蓮花池裏,被宮人撈上後,發現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竟是被人先活活勒死再丢進蓮池的。
姚相悲痛欲絕,跑到洛恒面前哭訴,讓皇上一定要幫她女兒主持公道。
洛恒派人去細查,有人來禀,說是有宮人在事發當晚看見姚貴妃與琳嫔曾經在蓮池邊發生争執,查案的人員去琳嫔宮裏詢問,卻發現琳嫔已畏罪自盡……遠離京城的官道旁,架着一座簡單的茶棚,幾位旅客一邊喝着碗茶,一邊興致勃勃的談論着京城裏的各種奇事。
穿着青長衫的客人津津有味的跟其他三位說着宮裏的秘聞,他對面的長臉漢子聽後問道:“宋老哥,這等宮廷秘事,你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青長衫得意一笑,壓低聲音道:“我大表姑在宮裏當差,這樣的事情還能錯得了?”
說罷,他生怕其他三人不相信,接着壓低說道:“說起這皇上的後宮吧,這些年還真是怪事不斷,聽說前皇後、裴相的長女裴太後在先帝死後,竟然公然在宮裏找了男寵,最後,竟是…竟是死在男寵身下!”
“呀!”其他三人聽後皆是面露驚色,随後一個個笑得猥瑣不堪。
“聽聞裴相還有一個女兒也在宮裏為妃啊,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姐姐一般寂寞難耐啊?”
黎绮真靜靜的聽着客人人談論着宮裏的事,面上波瀾不驚,仿佛他們所說的人和事她從沒有聽聞過。
但是聽到他們談論裴雲衣,一旁低頭煮茶的她不覺停下手中的活,凝神聽起來。
“哎,那個雲太妃倒不像她姐姐那麽荒淫無道,但卻是個苦命的人,前不久得暴病死了!”
“啧啧啧!”聽客們不禁一個個搖頭嘆息,其中一名大漢嘆息一聲道:“唉,你們說,咱們的宗真皇上上位四年,減免了苛捐雜稅不說,把國家治理得也是井井有條,眼下國泰民安,百姓都在感嘆可以跟着宗真皇上過是好日子了,沒想到,他卻一聲不響的就禪位給了他的皇侄清王爺,唉,真是出人意料啊!”
聞言,衆人一片唏噓之聲,一旁的绮真手一顫,茶水灑出來大半。
青長衫聽到這裏,又想起什麽,興奮的對其他同夥小聲道:“聽聞,宮裏的那位淳太後為了宗真皇上禪位,氣得削發為尼了!”
……
夕陽低垂,黎绮真收拾好茶棚的東西,等着藥娘來接她。
靠在茶棚上,她靜靜的享受着夕陽餘晖下的美好時光,這樣靜谧安祥的時刻,對她而言,顯得彌足珍貴。
姚木馨死了,若琳也死了,連裴雲衣姐妹都死了,仿佛一夕之間,這些曾經出現在她生命的那些人,都像遠去的鴻燕,揮揮翅膀就已沒了影蹤。
若不是今日聽到那些人提起京城的事,绮真都已忘記自己曾經在那裏刻苦銘心的生活過,過去的重重,就像一場已落幕的電影,成為了過去。
只是,有一道身影始終無法從心底真正抹去,他年紀輕輕,為何要禪意位?禪位之後,他又會去哪裏?
驀然間,她想到一個地方,心裏一顫,他…不會還記挂着自己,回荷花鎮了?
正在此時,天空揚起大雪,呵,又得一年初雪到了!
绮真怔怔的伸出手去接飄落而至的雪花,癡癡的想着心事出神。
‘啪!’的一聲,她伸出的手被人拍了一下,她驀然回神,恍惚間竟以為是他……不知何時,藥娘帶着宋黎駕馬車來接她回去了。
宋黎人小鬼大的偏着腦袋對藥娘道:“婆婆,我就說嘛,我娘一看到下雪就發呆,打她的手一打一個準!”
藥娘寵溺的把他塞到車廂裏,生怕凍着他。回身看到绮真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知道她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重重嘆息一聲,藥娘道:“四年了,你還是這般癡情,我倒是後悔當初幫你騙了大家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送你回他身邊,只要你願意,我相信東方也不會反對的。”
提起東方,绮真收回心神,輕輕問道:“鑫國的水災退了嗎?”
藥娘道:“聽人說,水災減輕了不少,看來你給的方法治水災挺管用的。只是,之前你暗中幫東方出計策應付困難,他都有命人四處懸榜找給他出良策的人,說是要給予重謝,但最近兩年,卻不見他再下旨尋求出良策之人了,會不會,他已猜到是你?”
绮真微微一笑,道:“可能吧,當年那個地址,是他皇弟東方賢學給我的,我曾經根據那個地址給他寄過毛衣和圍巾,他那麽聰明,可能已想到當初我是假死也說不定!”
“那你不怕他再來找你?”藥娘不解的問道。
“他不會。”绮真望着遠方的天空,篤定道:“他知道我的心中的向往生活,所以,他不會來打擾我的。我幫他那些,一是為了感謝他當年的恩情,二是在告訴他,我過得很好,讓他不用記挂我。”
“唉,說到底,你還是太心軟,見不得別人為你傷神。”
馬車徐徐向前走着,绮真突然對藥娘道:“藥娘,我想去一個地方!”
漫天的大雪揚揚灑灑的在天地間飛舞,整個世界一片銀裝素裹,美麗純潔如同到了冰雪仙境。
洛恒身上穿着一件很舊的紫色錦服,袖口的笑臉補丁都快磨破了,一頭雪白的銀發與白雪融為一體,修長的眉眼俊美絕倫,在看到墳茔上的名字時,不覺露出了一個寵溺的笑意,無疇的容顏瞬間讓天地萬物為之失色。
他提着一壺酒坐在荷花湖畔的墳茔邊上,一邊喝着酒,一邊絮絮的同墳墓裏的人說話,看到他這個樣子,遠處的某人不覺忍俊不禁,若是呆會讓他知道,他一直是在跟一個從不認識的女人說了那麽多情話,他會不會羞惱成怒,暴跳如雷?
沒過多久,靜谧的荷花湖畔飄蕩起一股誘人的熟悉味道,洛恒用力吸吸鼻子,不敢置信在這裏會聞到火鍋的香氣。
正在此時,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紅撲撲的喜慶棉服跑到洛恒面前,洛恒一看到他身上衣服上繡着的三毛笑臉圖案,全身一震,仿佛被雷擊中,頭腦一片空白。
他上前捉住小男孩,抑住內心的顫抖,哆嗦問道:“你身上的衣裳…是…是誰給你做的?”
小孩随着他的手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繡花圖案,撇着小嘴,嫌棄道:“這個啊,是我娘給我做的啊,哎,我都說了,這個圖案好醜好醜,她偏要給我穿,害得我都不敢穿這個跟小花妹妹玩了。”
“你…你娘?…你娘是誰?”洛恒覺得自己好像走到了一個美妙的夢境裏,他結結巴巴的開口問道,想到某個可能,他興奮得全身血液倒流。
“呀,你不說我都忘記了。”小孩子人小鬼大的打量了一下洛恒,眨巴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學着大人的口氣:“公子,天寒地凍的,我娘請你過去吃火鍋去寒呢!”
大雪漸止,世間萬物仿佛都随着冰雪一起靜止在這個最美妙的時刻。
洛恒牽着宋黎的小手,一路來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遠遠看去,他的心髒瞬間激動得停止了跳動,腳下再也挪動不了半分。
巍巍青松下,一個美麗的女子在雪地上興奮的玩着踩鞋子的游戲,一如當初在禦花園梅林裏看到的那般情景,他生怕這是一場夢,連呼吸都停止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驚醒了夢中人。
黎绮真迎風回頭,看到怔愣在不遠處的洛恒,不禁莞爾一笑,緩緩道:“王爺,別來無恙!”
番外
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绮真家的床就斷了三張了。
待看到第四張床又散架,绮真氣惱的叉腰道:“床又壞了?哎呀,我不管了,我的腰也會折了!”
某人讪讪的看了一眼動一下就吱咯叫的大床,滿臉的不好意思,上前輕輕幫绮真揉着柔軟的腰身,哄道:“再給我一刻鐘,一刻鐘就好了!”
绮真氣得揮掌打開在她身上不安分游走的手,撫額嚎道:“話說,你…你好歹做過皇帝,後宮佳麗無數,怎麽感覺你倒是幾百年沒碰到女人似的,你自己說說,這是第幾個一刻鐘?還要不要好好睡覺啊!”
某人無辜的睜着眼睛看着绮真,眼泛淚光,可憐巴巴道:“娘子,你就可憐可憐為夫吧,這長夜漫漫,不做做運動睡不着啊!”
绮真咬牙:“好,給你最後一刻鐘。”
……
第二天一早,绮真腰酸背痛的來到集市上,灰溜溜在木匠鋪門前溜噠,木匠鋪的老板看到她,歡喜笑道:“呀,小娘子家裏又來客人要加鋪了,你看看,這是新做的梨木床,又大又結實……”
結實個屁啊!绮真在心裏嫌棄道,每次來買床都說結實,尼瑪,結果多做幾次運動就散架了,若不是這鎮上只有這一家木匠鋪,她才不會再到這一家來買東西了,太不誠信了!
擡頭不經意看到老板眼裏暧昧的笑意,她的心一抖,媽蛋,看來自己扯的慌人家并不相信啊。
也是,誰家會因為來客人加鋪三天兩頭的來買床啊,又不是開客棧的!
心裏又羞又火,绮真沒好氣道:“今天沒買床,是來買桌子的!”
氣呼呼的跑回家,一看到洛恒翹着二郎腿坐在院裏子悠閑的喝茶,绮真氣不打一處來,搶了洛恒手中的茶杯灌了口茶,道:“你去買床吧!”
一把将面前的人摟進懷裏,洛恒湊上去涎笑道:“娘子,還是你去吧,我如此身份…怎麽能去買床呢?”
绮真全身炸毛般的從洛恒身上跳起,眼睛危險的眯起看着洛恒,皮笑肉不笑道:“不買最好,今晚我跟黎兒睡!”
……
當看到洛恒命人把金絲暖玉榻千裏迢迢從京城搬到家裏時,绮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你怎麽把它搬來了?”
洛恒得意的斜靠在榻上,模樣極其舒服惬意,笑道:“為夫我想了想,與其天天買床太麻煩,不如将它搬來,它可是暖玉做成的,比一般的木頭床可要結實百倍。”邊說,邊伸手将绮真拉到榻前,一把撲倒,“娘子,你不是一向喜歡它,如今,咱們在這上面做運動,可是讓你滿意了?”
绮真俏臉羞得通紅,正要罵他無恥,可是一看到那張俊美非凡的臉,還有那完美無比的身體,她忍不住又開始咽口水,內心控制不住燥動起來,等洛恒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她的手也軟了,腿也軟了,乖乖的讓他吃幹抹淨……兩人正在酣戰淋漓,突然一顆小腦袋出現在榻前,宋黎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解道:“你們怎麽又——打架了?”
一個‘又’字拖了老長的尾音,床上兩人吓了動作一滞,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宋黎的小胖腿扒拉幾下就爬到榻上,鑽到兩人中間睡下,嚴肅道:“娘,為了防止你們再打架,我還是跟你睡吧,如果爹爹要再打你,我幫你揍他哦!”說罷,還不忘回身朝洛恒揮了揮小拳頭。
看着洛恒一臉黑線的怔在當場,绮真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洛恒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抱起産宋黎道:“乖兒子,爹爹送你到婆婆房裏去睡好嗎?”
“啊,我不去!”宋黎可憐巴巴的瞪着大眼道:“崔大夫說了,如果我再和他搶床鋪,他會拿針紮我屁股的。”
他轉頭看着绮真,滿臉疑惑道:“娘,最近你們怎麽都愛打架啊?你同爹爹打,婆婆同崔大夫打,你們怎麽總打架啊?你不是教育我不要打架嗎?”
“……”
半晌後,宋黎兒四仰八叉的睡在洛恒與绮真中間,口水橫流。
洛恒狠狠的磨着槽牙:“崔大夫這麽大把年紀了,還這麽不節制?也不怕閃了老腰!”
绮真躲在宋黎身後‘吃吃’笑道:“有其主就有其仆,不都是你帶壞了樣子,還有臉說人家!”
鑒于洛恒越來越喜歡宅在家裏,绮真很為他的前途擔憂,為了激發他的鬥志,绮真決定帶着他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因着宋黎要上學堂走不開,绮真只得将他托給藥娘照顧,自己拖着洛恒,一路沿河川而下,來到了江南。
三月的江南,美不勝收,人仿佛走進一幅幅畫卷裏。
绮真一路看來一路驚嘆不已,千年前的江南比她在現代看到的更美,更有詩意!
一路欣賞着路旁的美景,不覺得走進了一座風景優美的山谷,等天黑下來他們準備返回時,卻發現迷路了。
绮真着急的看着越來越黑的周圍,擔憂道:“這深山裏不知道有沒有猛獸啊?”
一旁的洛恒一邊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一邊滿不在乎道:“有我在,你怕什麽?”
确實,洛恒武藝高強,比猛獸更禽獸……“你這麽久沒有練習,武藝會不會…”荒廢了。
绮真表示很懷疑。
“哦,你擔心我保護不了你?”話間未落,洛恒已抱着她一個旋身就飛躍到高枝上去了。
月亮像銀盤一樣挂在樹梢,仿佛就落在他們頭頂,一伸手就能摘到手裏。
绮真膽小的看了看下面,後怕的往洛恒身上貼,雙腿不由自主的緊緊夾住了洛恒的腰身上,像只考拉一樣趴在洛恒身上,一動也不敢動!
某人全身一緊,看着月色下绮真恬美嬌俏的動人模樣,不由又欲火沖天。
“娘子,咱們好像還沒試過野戰,今日月色正好,深山幽谷又無人打擾,要不要與為夫在此良辰美景下,大戰三百回合……”
某女哀嚎:“你殺了我吧!”
……
循着在高處看到的燈火,他們終于在山谷裏發現了一戶人家,兩人上門求宿,敲了一會門,終于有人來開門了。
朦胧燈火下,精致的小木門被人從裏打開,呆看到開門的人,绮真仿佛看到了鬼一樣吓得扭頭就往回跑,而開門的人在看到绮真時,同樣像見了鬼,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跑向自家男人,一邊驚呼:“鬼呀鬼呀!”
兩個男人各自攜了自己膽小的娘子上前一看,不由啞然失笑。
洛恒懷裏抱着吓成一團的绮真,而院子裏的人竟然是因觸犯朝廷被罷官免職的姚木彥!
而他的懷裏抱着的卻是——
暴病而死的雲太妃裴雲衣!
這就不怪剛才兩個女的看到雙方,都大呼見鬼了!
待四人雙雙在院子裏坐下喝酒時,绮真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原來,洛恒當上皇上後,一直感念姚木彥與裴雲衣的感情,後來,他讓裴雲衣假死離開了皇宮,而姚木彥就被他找了借口削了官職離開了京城,成全了他們倆在一起!
說到這裏,姚木彥拉着裴雲衣雙雙在洛恒面前跪下,叩頭道:“謝謝皇上當年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此份恩德,我們夫妻兩永生不忘!”
绮真激動得眼淚直流,上前歡喜的拉起裴雲衣的手,當年,裴雲衣冒險救下黎兒,保住了姐姐唯一的血脈,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裏,之前聽說她暴病過世,她還傷心了好久,現如今,看到她與姚木彥終于有情人終成眷屬,她真是打心底為他們高興!
她回身深深向洛恒行禮,道:“謝謝王爺!”
這麽多年來,她還是習慣叫他王爺,就如她最初遇見他時的那般。
這份感謝,不光為了裴雲衣,也是為了自己,因為有了洛恒,雲衣幸福的生活着,绮真心裏也就放下了最後的遺憾。
洛恒目光如水的看着绮真,心裏湧上無盡的暖意。
在他心裏,他更加感謝绮真,感謝她堅強的活着,感謝她回到自己身邊,感謝她給了自己重生一次的機會。
月華如練,月下的四人痛快暢飲。
绮真和雲衣挽着手,和她說起宋黎的趣事。
“我一直跟他講,他還有一個裴幹娘很喜歡他,沒想到那個小鬼機靈的很,聽我說過你後,一到犯事要打他屁股時,他就大聲嚷嚷‘啊,裴幹娘救命,快來救救你的幹兒子,你幹兒子被人打了!’,啧啧啧,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裴雲衣‘噗嗤’一笑,美麗的臉龐上泛起了陣陣紅暈,害羞道:“等我肚子裏的寶寶出生,我就帶他一起去看我的幹兒子和你們!”
绮真聞言驚喜的看着她的肚子,歡喜道:“幾個月了?啊,你們速度真快!”
“你這是在怨為夫嗎?”一旁的洛恒不知何時聽到她們的談話,冷不丁的插進嘴來。
“不,不怪你,怪我!”看着洛恒無比認真委屈的樣子,绮真忍不住笑出了聲,生怕招惹到他,連忙低頭認錯,不然今晚只怕又別想好好睡覺了。
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姚木彥煽風點火道:“哎呀,王爺得努力加油了,不然等你的兒子出來,我的兒子都會打醬油了!到時還得委屈小世子叫我兒子一聲哥哥了!”
洛恒雙眸微微一沉,眼底露出幾分傷感,其實,一直有一個顧慮埋在心裏,當年他母妃給绮真下了紅花打胎,他一直在心裏擔憂紅花對绮真身體打擊太大,怕她此生再也無法再有孩子,這是他一直感覺對不起绮真的地方。
如今聽到雲衣懷了孩子,看到绮真滿面歡喜的神情,洛恒心裏不由黯然神傷。
正在此時,绮真突然犯起了惡心,把肚子裏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小臉都吐白了,洛恒着急的上前扶住她,心急如焚道:“怎麽吐這麽利害?哪裏不舒服?這裏又沒大夫怎麽辦?我現在送你下山看病!”
雲衣拿來熱棉巾幫绮真擦臉,她突然想到什麽,悄悄拉過绮真到一旁問了幾句話,然後大松一口氣,滿面歡喜的回身對手足無措的洛恒道:“王爺不要着急,只怕是您的小世子在肚子鬧騰他親娘呢!”
“什麽?”洛恒呆愣當場,半天回不過神來,等明白了雲衣話裏的意思,他驚訝的張大嘴,呆呆的愣在當場。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竟然激動得話都說不出口了。
下一秒,绮真已穩穩的坐在了他的懷裏,想到剛才自己還帶着她站在那麽高的樹枝上看月亮,洛恒的心後怕得‘撲撲’真跳,他狠狠的在绮真臉上印上吻痕,一臉嚴肅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為夫的眼睛半步。”
绮真:“…我要如廁怎麽辦?”
“我抱你去!”
“洗澡呢?”
“我幫你洗!”
“看美男呢?”
“我陪你一起看!”某人想都沒想就回答,等他反應過來,狠狠的咬着槽牙咆哮道:“黎绮真,你竟然還敢背着我看別的男人!”
“嗚嗚嗚,人家說,孕婦要多看看美女帥哥嘛,這樣生出來的孩子才會長得漂亮!不是我想看,是幫着肚子裏的孩子看的啦!”某孕婦厚着臉皮道。
“天下還有比為夫更好看的男子嗎?你告訴我是誰,我保證不打死他!”
“……”
姚木彥帶着雲衣自動回避膩歪中智商指數為零的兩個人,省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皎皎月色下,洛恒伸手緊緊握住绮真的雙手,绮真低頭看見他左手掌心的一塊傷疤,而在傷疤旁邊,那顆鮮紅的朱砂痣赫然在目,她微微一愣,顫聲道:“這顆痣…你當年不是挖掉了嗎?”
洛恒微微一笑,寵溺的将绮真緊緊的摟在懷裏,貼在她耳畔輕聲喃呢:“這是你與我的千年約定,是輪回裏找到彼此的印記,我怎麽肯把它丢棄!”
一世情緣,永生銘刻!
——朱砂為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