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考核
華國書法協會每年的考核規則大差不差, 總是那一些。在場參加入會考核的新人大多都是從地方書法協會上來,對考核管宣讀的內容全然不感意外。
“第一輪是文房三寶的品鑒,我們會分別給每位考生呈上不同種類的墨塊、宣紙、硯臺各三樣, 請考生辨別其材質, 在答題卡上作答。”
華國書法協會財大氣粗, 這次準備的文房三包加起來有近五十種, 打亂順序發給考生, 幾乎可以完全杜絕作弊可能。
江絡的位置在後排,等監考官将東西發到她這的時候, 不少考生已經開始品鑒墨塊, 并且在答題卡上作答。這一輪主辦方提供的文具是鋼筆——考驗的是硬筆書法。
江絡咋舌:【要不是當初地獄高考我為了那三分卷面分專門練了會字,這一輪不就要出洋相?】
世子爺只教過她毛筆字, 可沒教過硬筆書法。
別的考生已經匆匆忙忙地開始品鑒,江絡卻不慌不忙,小心翼翼地打開墨水瓶,以免讓手指蘸上污漬,然後吸一管墨水,再用紙巾将筆頭上溢墨擦幹淨, 輕輕把筆放在一邊。
一套下來, 姿态高傲又優雅,一下子跟那些滿頭大汗,慌慌張張的練習生們區別開來。
考場上方有一排雅座, 考官們能清楚看到考生一舉一動, 後排那個白裙少女一下子就将他們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後排那個穿白衣服的閨女, 看氣質就和別人不同,應該很是胸有成竹?”
徐副會長撫着下巴,笑道:“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說的那位大師麽?就是她。”
旁邊老人一愣, 随即坐直:“你說真的?我原本以為大師年級應該和我們不相上下,怎麽這樣年輕?”
徐副會長嘆氣:“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年輕人太不得了,不服老不行咯。”
江絡灌好鋼筆,才把注意力轉移到眼前的文房三寶上來。墨塊、硯臺、宣紙各三樣,上面所有提示性的字詞都被磨掉。
江絡不慌不忙,拿起三塊墨細細看過。
第一塊墨質黑,缺少光澤,表面光潔,氣魄雄厚,是上品松煙墨;第二塊次品油煙墨,第三塊一般品的藥墨。
她做世子爺婢女的時候,除了端茶倒水,還要負責紅袖添香,不管是墨塊品種,還是硯臺、宣紙的種類都如數家珍。好在世子爺世界的地名和初始世界大差不差,江絡心裏有底之後提起筆,在答題卡上作答。
巡考老師在考場中巡視,能來參加這等考核的,字當然都不會差。但是看到江絡這邊,還是忍不住停住腳步——
江絡寫的,是瘦金體。
這種字體不同于楷書行草,不容易學,更不容易學號。但是她寫起來行雲流水,沒有刻意畫出棱角,筆跡依然勁瘦而有力。
她完全沒有炫耀自己字跡的意思,只是在用常用字體考試而已。
江絡很快答完,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坐了幾分鐘,站起來提前交了卷。剩下人不可思議,考試開始二十分鐘都沒到,她就交卷了?
宋文彥看着白衣女子背影,一聲嗤笑。
他從小學書法,見過不少好墨好硯,但因為這次給的實在太易混淆,都不敢托大,要好好品鑒一番。這女人是多自負,或者說多愚蠢,才會随便一寫直接交卷?
考生陸陸續續交卷,宋文彥又檢查幾遍,昂首挺胸地上臺。所有考生交完卷後,馬上宣布第一輪成績。
在場地位最高的徐副會長上臺道:“第一輪,每答對一樣物品得十分,卷面分十分,滿分一百分,下面從最低的開始宣布。”
“李俊才,十分。”
“林如君,十一分。”
……
大部分考生的分數都在五十以下,他們雖然失望,但是也不意外。這考試規則聽着簡單,其實難如登天——随手給你幾塊墨和宣紙,讓你分辨産地材質,他們寫的是書法,又不是專門造文房三包的,怎麽可能全答對?
要是真有滿分的,那得是個怪物吧!
徐副會長繼續宣讀:“宋文彥,七十分。”
周圍人紛紛抽氣:“七十五分!就只有兩道沒答對,連卷面都拿了五分!”
“這肯定是今天的第一了吧!”
宋文彥臉上神情更加倨傲,正待露出一個笑容,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分數是從低到高宣讀的,他怎麽……還沒聽到任何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猛地扭頭看向江絡,不會吧,不可能吧?
下一秒,徐副會長就告訴他,沒什麽不可能的。徐副會長放下成績單,面帶微笑:“而我們第一輪的第一名,是今天到場的唯一一位女士,榮小姐。”
人群一陣沉默,随即爆發。
“怎麽可能!那個女人不是關系戶?”
“我本來以為書法協會有多公正,結果一個關系戶竟然能拿第一?”
“這種書法協會,就算進了也不覺得榮耀!”
“肅靜。”徐副會長沉下臉色,說,“我可以以我副會長的身份承諾,本考核沒有任何不公正行為,請各位不要妄加揣測。”
“呵呵,你當然這麽說咯!”
“喂,那個女的,你不說兩句話?”
哎。
江絡在心中嘆了口氣,她不就是來考個試嘛,怎麽這麽麻煩?她扶正一下自己面紗,柔聲道:“徐副會長,不好為了我耽誤大家時間,先進入下一輪吧。”
第二輪,就是現場書法。
徐副會長頓覺有理,雖然不知道這些考生吃錯了什麽藥,但是他們既然不信榮小姐成績,讓他們親眼所見她的厲害不就成了?
更何況,他還能親眼看見榮小姐寫字,甚至能把那副墨寶留下來!
徐副會長喜氣洋洋道:“你說的是,我們馬上開始第二輪。”
其他考生憤憤不平,對宋文彥說:“宋先生,這個第一名本來明明應該是你的,太不公平了。”
宋文彥面帶微笑,一副很有涵養的樣子:“你們別這麽說,說不定她一會當場寫的,能一鳴驚人呢?”
“哈哈,宋先生不要說笑了,這怎麽可能?”
“我都想好了,一會要是協會還想包庇,我就把她的所謂墨寶拍下來,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今年的第一是什麽貨色。”
考生們面帶譏笑,圍到第二場考核所在長桌旁邊。
第二場考核,從上輪第一名開始,一個個上去,按照考官要求寫一幅字。墨是已經磨好的,筆也已經準備在旁邊,徐副會長道:“請排名第一的考生,用羊毫,若水小楷寫‘一鳴驚人’四個字。”
江絡擡眼,微妙地看了徐副會長一眼,這小老頭還挺有趣。她掩住笑,提筆,蘸墨。
旁邊考生對她全然不看好。
“都知道羊毫不适合寫小楷,徐副會長怎麽出了這題?”
“難不成是為了證明自己和她沒有勾結?但是這不是只會起反作用,我們眼睛又不是瞎的——”
那人聲音忽然頓珠。
弱質芊芊的白裙女子提筆,手腕以下仿佛變了另外一個人。她似乎只是微微轉了下手腕,漂亮又鋒利的字就在宣紙上逐漸浮現。
見字如見人。
江絡的字中有金戈鐵馬之聲,也有溫柔倦怠之意,柔中帶剛,飄逸又柔和,極為賞心悅目。
“一鳴驚人”,四座皆驚。
考生們臉上的嘲諷漸漸消失,轉而變成了不可思議:他們對書法都有所造詣,自然能看出,她的字很好,甚至比現在一些知名大師都要流暢有風骨!
他們深感窘迫,一下子都看向宋文彥:“宋先生,你不是說她是關系戶,沒有真才實學,怎麽現在看來她和你說的完全不同?”
宋文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
徐副會長等墨跡幹了,小心翼翼将江絡的字收起來,才冷漠看向那些考生:“我們書法協會的考核,考的不僅僅是字,也是品行。你們這些人,見風使舵,亂聽虛言,就算字再好我們也不會收,今天的考核就到此為止吧。”
徐副會長帶着江絡離開,宋文彥一下子成了衆矢之的。考生們眼睛通紅,要不是這個人胡說八道,自己怎麽可能連考核機會都沒有!
其中幾個知道他是M市的,甚至已經打定主意,要想辦法把他從M市書法協會開除。
“榮小姐,”出了考場門,徐副會長臉上又挂了笑,“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們書法協會的正式會員了,會員證我會給您正式辦好,說起來,您的全名是什麽?”
他一直榮小姐榮小姐地叫着,都沒來得及問。
江絡的腳步頓了頓,語氣中帶了絲莫測:“秦艽,榮秦艽(jiao)。”
徐副會長“中藥那個秦艽?好名字。”
江絡微微地笑了一下。
回北省的大巴上,江絡做了一個夢。
夢中世子爺醉了酒,劍眉下一雙漂亮又神情的眼睛望着她,平時冷漠的臉上帶了絲笑。
江絡端了杯瓜片過去,聽世子叫她:“秦艽,有按照孤教你的泡麽?”
“奴婢有的。”
世子爺這才端了過去,喝完一口,醉意朦胧道:“秦艽,你在進王府前做婢女之前,本來叫什麽?”
秦艽是進王府後世子爺給她賜的名。
而奴婢在成為奴婢之前也是良家女,該是有姓有名的。
江絡眼睫毛顫了顫,說:“世子,奴婢從前的事早忘了,現在,就只是秦艽。”
……
江絡猛地驚醒,發覺大巴停下了。
因為做了這麽個夢,她心情算不上好。世子爺世界是她快穿第二個世界,不像第一個喪屍末日那樣每天顧着求生,她心性又還不夠堅定,真差點陷進溫柔鄉裏。
如果不是……
她閉了閉眼,下車換好衣服,坐出租車回攝制組。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漆黑,她略帶低落地低頭往前走,忽然撞到一個人。
“江絡。”她看着宿容的臉,一時有些恍如隔世,晃了晃神才叫道,“宿導師。”
宿容漂亮的眼睛中有兩塊冰,看見江絡時卻融化了些許,問道:“剛從外面回來?”
江絡點了點頭,宿容道:“方便陪我去走走麽?”
江絡其實不想在這時候看見宿容的臉,她心裏有些莫名的酸澀,但是想着作為粉絲,愛豆的話不好拒絕:“這麽晚了,去哪裏啊?”
“就随便走走。”
江絡“哦”了一聲,低着頭跟在他後面,宿容用餘光打量着她,見她心不在焉,稍微将步子放慢了點。
過了許久,宿容突然停下。
周圍是一片黑暗,江絡奇怪地擡頭——
下一秒,五彩斑斓的燈光亮起。
左邊,是一個放滿點心和江絡應援物的棚子,周盼和蕭妙幾個拿着花筒從黑暗中跳出來,拉動花筒,彩帶從裏面噴射而出:“絡哥,生日快樂!”
江絡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