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朱雯錯愕地望着他:“怎麽了?”
禹明在手裏轉動着果汁瓶, 沒錯,背面外包裝上印着的那幾個字, 就是她常去的那家水果店的店名。
外賣的五個盒子疊放得整整齊齊,連同那杯果汁,一起擺放在他平時常待的位置上。
摸摸包裝,還有餘溫。檢查外面的塑料袋,沒發現配送的訂單,可見并非打電話叫的餐, 是親自到店裏買的。
他一整天胃裏都像壓着一塊巨石, 連喝口水都覺得厭煩, 此時望着桌上的東西, 胃裏那塊巨石突然之間被挪走了,先前沒感覺到的饑和渴, 現在統統都感覺到了。
朱雯觀察着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嘶了一聲:“真奇怪,怎麽突然就‘陰轉晴’了。”
禹明站在桌邊拆筷子:“餓了。”
朱雯看看外賣,又看看那份果汁,目光微凝, 明白過來了:“這是舒小妹給你買的?”
這時有人推門, 顧飛宇和王南一前一後來了。
顧飛宇一眼就看見了禹明, 站在門口并不肯進來:“雯姐,走啊。”
朱雯淡着臉:“急着走什麽, 進來坐一會呗。”
“我怕這小子找我麻煩, 萬一打起來不大好。” 說着看看禹明, “你最好有點當師兄的自覺,王南在這呢,別當着你師弟的面跟我打架。”
禹明沒工夫理顧飛宇,三個菜一碗湯一盒飯,每一樣都合他的胃口,只恨餓得太久,無法全塞進肚子裏,吃了一會,最後擰開那瓶果汁,一口氣全喝完。
顧飛宇再瞎也看出禹明心情很不錯了,正覺得納悶,王南耷拉着眼皮說:“師兄,我下午把兩份病歷給舒秦了,過來跟你彙報一下,困了,我回宿舍了。”說着便打着哈欠走了。
禹明本來很高興,聽了這話又冷靜了幾分,下午他讓王南選了病歷送給舒秦,這事想瞞也瞞不住,她待人那麽客氣,要是猜到了是他送過去的,下樓買份外賣和果汁作為答謝再正常不過。
朱雯突然問顧飛宇:“禹明為什麽要跟你打架,你幹什麽壞事了。”
顧飛宇聽了王南的話,早就明白過來了:“昨天我給他出了馊主意,舒小妹氣得當場就發飙了。不過這小子悟性太強了,居然懂得絕地反擊的道理,聽說舒小妹要參加英語選拔,特地用兩份病歷來賄賂她,怪不得他沒像早上那樣黑着個臉了,不然早就找我麻煩了。”
禹明擡頭看他:“你tm能不能馬上在我面前消失。”
“不能!不刺激你這一下,你能開竅嗎?”
朱雯看向禹明:“禹明,你不是不知道顧飛宇四次戀愛都失敗了吧,你要是聽顧飛宇那一套,簡直是往火坑裏跳。”
“這回算我坑他了。”顧飛宇走過來往沙發上一歪,“作為發小,我決定補救一下,我問你,這外賣是不是舒小妹給你買的?”
禹明回着手機裏的會診信息,根本懶得跟他廢話。
顧飛宇:“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的,雯姐就在旁邊,你吃着東西,都舍不得讓她一讓。還有這麽難喝的百香果汁,你都能喝得一滴不剩。我必須再提醒你一次,你別以為舒小妹給你買外賣就同意做你女朋友了,你給她找病歷,她用這種方式感謝你,這事完全符合她一貫的作風,你可別再像昨晚那樣冒進,要是把她逼急了,小心她跑了。”
這話正中禹明的心病,就是因為沒想好見到她該說些什麽,他才沒有立即去疼痛病房找她。
可她這周末就要去跟鄒茂相親了,萬一她跟鄒茂相處下來覺得合适,可就跟他完全沒關系了。
他越想越心煩,擡起腕表看了看,皺眉收拾東西:“我先走了。”
顧飛宇:“你昨晚怎麽想起來問我鄒茂家的事,這事不會跟鄒茂有關吧,這可真有點麻煩,這小子雖然長得差些,但是很會來事,說話斯斯文文的,一肚子好主意。照那晚ktv的事來看,他好像還認識舒小妹的爸媽,要是他接下來打定主意走長輩路線就麻煩了,我估計,這事最後還得看舒小妹自己的态度。雯姐,如果換作是你,你是喜歡禹明這一型的,還是喜歡鄒茂這一型的。”
朱雯瞄了瞄禹明的側臉,旋即嚴肅地回答:“誰也不喜歡,我這麽好的一個人,就算談戀愛,也得是 ‘我愛他、他也愛我’,否則我情願自己一個人待着。”
“你就從女性角度分析分析這兩個人呗,你覺得舒小妹會喜歡哪種類型。”
“鄒茂吧。”朱雯想了想,“舒小妹一看就知道沒什麽戀愛經驗,對鄒茂這種沉穩型比較容易來電。不過也不一定,禹明,你別太灰心,先冷靜幾天,別忘了周末你還要競賽,要是為了這事影響名次就麻煩了。”
顧飛宇:“對,鄒茂可是你的勁敵,你可千萬別情場上輸給他,比賽還栽個跟頭,舒小妹這人慢熱認真,就算對你有好感,怎麽也要給她一點考慮的空間,這兩天你們都冷靜冷靜,你別再逼着她表态。”
禹明耐着性子聽完,拉開門就走了。
***
舒秦待在疼痛病房翻譯病歷,禹明來的時候都快九點了,他沒急着進辦公室,在外面跟晚班護士說了幾句話,進了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
她眼睛盯着病歷,沒打招呼。
他在對面望着她,也沒吭聲。
她沒好意思擡頭,覺得自己有種奇異的矛盾心理,既想問他吃沒吃那份外賣,又怕他主動提起這事。
他看了她一會,最終什麽也沒說,靠着椅背打開電腦,該幹嗎幹嗎。
她松了口氣,又有點失望,想了想,接着翻譯手中的病歷。
他的手機整晚都很安靜,除了中途到外面接過一次電話,剩下的時間就擱在她的對面,仿佛要讓她驗證什麽似的。
她忍不住瞟他,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上回買的襯衣,領口照例松開了一粒,袖子也挽着。他在浏覽郵件,修長的手指偶爾滑動鼠标,思索的時候眉心會蹙起,這會顯得他鼻梁的線條更加耐看。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病歷上,可惜她手邊沒帶工具書,病歷裏太多專業名詞,做起來不是那麽順暢。
就這麽相安無事到了十點,她和他一前一後出來。
走了一段,她無意中一回頭,他插着褲兜在後面走着,很坦然地望着她。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宿舍,她再回頭一看,他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第二天他白天比昨天更忙,晚上也沒來疼痛病房,回宿舍的路上她好幾次回頭,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回到宿舍,盛一南問她:“怎麽樣啊,周六你去不去校本部看禹總他們競賽,我們以後說不定也會參加這樣的評選,就當提前去漲漲見識也好哇。”
舒秦放下書包:“去呀,為什麽不去。”
盛一南說:“剛才路上遇到戚曼,她說她也要去,比賽的地方就在校本部大禮堂。禮拜六你別回家了,我們直接在醫院門口集合。”
舒秦一聽到戚曼的名字就沒言語了,梳好頭發進衛生間洗澡:“可是周六我得回家一趟。”
她得回家跟爸媽說清楚吃飯的事,最好能取消飯局,如果媽媽執意要她去吃飯,至少要提前說清楚自己跟鄒茂不可能。
這麽想着她洗完澡出來,換上睡衣,給鄒茂發了條微信。
沒等到鄒茂回複,有人在外面敲門,她打開門,宿管盧阿姨遞給她兩份複印的英文資料。
她翻了翻,正奇怪怎麽跟自己手頭的那兩份中文病歷那麽像,幾乎就是翻譯好了的英文版,盧阿姨就說:“禹明送過來的。”
說話時打量着她,目光裏有些好奇,更多的是笑意。
舒秦知道盧阿姨跟禹明家的淵源,臉有些發燙,點點頭說:“謝謝盧阿姨,我師兄還在樓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