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權宜之計
“我要帶慕離回陳國。”赤月繼續說道,“我希望他從此以後能屬于我,伴随我左右。”
“赤月公主,你當這是逛青樓?他又不是我們這兒的花魁,是花點銀子就能買走的?”
“慕離他只是個下人,他在這兒的地位跟婢女之流差不多,為何不能用銀子來買?”赤月反駁道,“珑曦公主,你可考慮清楚,那可是一整座城池——”
珑曦打斷她的話,“那城池裏的百姓,可都是你的子民,但你為了一個男人,就将他們拱手送給了戚國,豈不是叫那些百姓寒心?”
“既然是我的子民,那就該認命。”她不屑的一笑,“我料到珑曦公主不會同意,但沒關系,我可以去跟戚皇談——只要我向戚皇開口要求,他不敢不同意,沒人能違抗我們陳國。”
赤月只怕是在做夢,陳國若是得了慕離這個謀士,豈不如虎添翼?戚皇就算殺了慕離,也不可能将慕離送到陳國去。
“若是戚皇也不肯答應,那我只能來硬的——大不了我就偷偷綁了慕離,暗中将他帶回陳國就是。”
珑曦一皺眉,陳國人為何總玩這一套?他們看中了誰,就能随手綁了誰?未免太過膽大妄為。
“是膽大妄為,但,沒人敢說我們陳國的不是。”
說着,赤月湊到她面前,故意放低了聲音。
“慕離他只是個下人而已,就算我綁架他,也不會撼動陳國跟戚國之間的關系的——戚皇總不會因為我綁了一個下人就跟陳國開戰吧?”
珑曦指間一用力,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她将碎片拍在桌上,卻絲毫沒有震懾到對方。
赤月站起身,望了一眼天上的圓月。
“珑曦公主,你最好記住了,這天下,終究都會是我們陳國的。這五湖四海,日月星辰,也會是我們陳國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們戚國最好識時務。”
說完,她露出一個嬌媚的笑容,又一手扶着婢女,款款離開了。
珑曦相信赤月做得出來,赤月這幅不可一世的模樣,可不會是裝裝樣子。
她不知該如何阻止這件事,總不能将慕離綁在自己身邊。
等等,也不是不行,她可以用法術把慕離變小,然後揣在口袋裏保護起來——可惜她沒有這麽強的法術。
正想着時,慕離已經返回了此處,見珑曦單獨坐在那兒,遂問起赤月公主的下落。
“我怎麽知道那毒婦去哪兒了?”她瞥了慕離一眼,冷聲冷語,“怎麽,才一會兒不見她,你就茶不思飯不想了?”
慕離聽見她說‘毒婦’這二字,立即出口糾正,“公主,且注意言辭。這兒人多耳雜,您萬萬不可逞口舌之快。”
“赤月公主想帶你回陳國去,你知道這事嗎?”
他露出疑惑神情,“這是什麽意思?”
“她要用一座城池來交換你呢,我不肯換,她就言之鑿鑿的說要将你綁架到陳國去。”
珑曦一面說着,一面觀察着慕離的神色。
“瞧她那口氣,可不像是胡說的。”
慕離聽了,居然笑了起來。
“不愧是赤月公主,手段就是這麽簡單利落。”他如此說道,“若是她綁了我,皇上即便生氣,也不好說什麽的,畢竟我只是個下人。”
“你究竟是怎麽想的?”珑曦惱了,“你難道真的想去陳國?”
“去陳國也沒什麽不好,反正做下人做慣了,到哪兒都一樣。”他淡淡說道,“陳國是整個北原大地的第一大國,我去了那兒,應該不會過得太差。”
想都別想。珑曦下意識的拍案而起,但做完這動作後,她自己也愣了。
“公主這麽激動做什麽?”
慕離按住他的手,示意她坐下,又揉捏着她被拍紅了的手指。
“皇上之前吩咐過,不叫我跟公主随意接觸,若是被人看見我跟公主獨處,會傳到皇上耳朵裏的——”
珑曦打斷她的話,“你喜歡赤月公主嗎?”
“什麽?”
“你喜不喜歡她?”
“不僅喜歡,而且欣賞。”他回答的十分幹脆,“赤月公主美貌無雙,又精通音律,跟她一起彈奏時,實在有種遇知音的感覺。”
他語氣中滿滿的贊譽,珑曦則忍不住出言嘲諷。
“呦,這才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成知音了?明天你倆是不是就該入洞房了,你們的孩子是不是該當個宰相之類的?”
果然是個僞君子,前些日還口口聲聲的說心裏有她,如今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他根本就是個騙子。
“公主為什麽要生氣?”他不解,“公主那麽讨厭我,這次不正好将我趕走麽?”
她一時語塞。
“公主,您還真是奇怪,成天嚷嚷着讨厭我,要趕走我,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您又對我發脾氣?”
說着,他悠悠嘆氣,“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公主滿意?”
慕離好像是在責怪她無理取鬧,但那又如何,她是堂堂公主,她有無理取鬧的資格。
“你想跟赤月那個惡毒女雙宿雙栖?想得美,父皇是絕不會答應的,就算他答應,你也別想過我這關。”
“公主想做什麽?”他一副疑惑的模樣,“您也知道赤月公主的手段,她跟陳垣大皇子一樣,只要是想得到的東西,就會不擇手段。”
“我也是一樣,只要我想阻止的東西,我也會不擇手段。”她冷笑一聲,“赤月公主想把你弄到手?門兒都沒有,你等着瞧。”
她怒火沖天的離開了,慕離望着她離去,露出一個詭異且得逞的笑。
半個時辰後,珑曦來到四方殿,要求見戚皇。
不知為何,那日與慕離交談過後,戚皇就患了病,一連在寝宮中躺了許多天,昨日才勉強能夠上朝。
珑曦進入殿內的時候,他正在批閱奏折,眉間帶倦。她向戚皇請了安,又問起了他的病情。
“只是一時急火攻心,不礙事,修養幾日也就罷了。”他手執朱砂墨筆,頭也不擡,“這個時辰你不在殿裏讀書,來這兒做什麽?”
“父皇,我有一事相求。”
“你又想搗什麽亂?”戚皇露出警惕神色,他十分清楚,每次珑曦露出這種一本正經模樣,就代表她有了某些荒唐想法。
“我想要父皇給慕離賜官。”
戚皇手一顫,批文的朱筆掉落在奏折上,染出一片髒污。
“你說什麽?”
“我希望,父皇能給慕離賜官。”她不緊不慢的說道,“既然您經常叫慕離一同參議國事,那為何不幹脆給他一個官位,好叫他名正言順的輔佐您?”
“這像什麽話,哪有随随便便就給人賜官的道理。”戚皇呵責道,“簡直是胡鬧,朕若是這麽做,你叫衆臣怎麽看待朕?”
“父皇,您不是曾經承諾要給慕離榮華富貴嗎?既然說了,您就要做到啊。”
慕離是個下人,赤月自然可以随随便便的綁架他——然而,如果他成了戚國的官員,赤月還敢動他,那就是故意侵犯戚國的國威。
呵,想跟她鬥,看誰鬥得過誰呢。
“父皇,這又不是什麽難事,您只要發個诰書,讓他進翰林院,或者國子監,什麽都好。以他的本事,完全能夠勝任這些官職。”
“住口!”
他暴喝了一聲,珑曦卻不打算閉嘴。
“父皇,我并不是無理取鬧,赤月公主相中了慕離,她想帶走慕離。”
戚皇聽了這話,似是不解,但他思索片刻,突然露出一種老奸巨猾的表情。
“赤月公主想要她,那就給她好了。”他陰森森的說道,“慕離不過是一個下人,根本無關緊要。”
珑曦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某些方面,戚皇很是倚重慕離,怎麽會大大方方的将慕離拱手相讓?
不對勁。
除非,戚皇此舉是為了威脅她。
“父皇,您可不是這麽慷慨的人啊。”珑曦故意說道,“您說這話,是想要脅迫我麽?”
“這話是何意?”
看戚皇這裝模作樣的語氣,她便明白了。
“父皇,我知道您想要什麽了,那我就跟您做個交易——只要你肯留下慕離,那我就當戚國的儲君,如何?”
戚皇假意不懂這話。
“從今以後,我定當勵精求治,絕不會再像這般自由散漫了。”她語氣堅決,“我會學會怎麽當好一個國君的。”
一直以來,她都心安理得的假扮成一個廢物,為的就是逃避那國君之位。
她讀過那麽多書,自然知道怎麽治理江山,知道用什麽手段去對付臣子,怎麽去調兵遣将,但她實在懶得去做那些事。
她讨厭戚皇的某些政見,也讨厭戚國一味的跪舔陳國。她心知肚明,若是她當上國君,那她就得妥協,就得當個無情無義的君主。
她無法接受這點,遂一直逃避。
但如今她認了,她寧可做國君,也不願放慕離走。
慕離說得對,只要坐上國君,就可大權在握,可呼風喚雨,也可留住她想要的一切。
“你是說真的?”戚皇語氣中帶着異樣,“你真的肯做這國君?”
珑曦攥着自己的衣裳,一下捏緊,又一下松開,但最終她還是立起身子,神色肅然。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再不反悔。”
見她是認真的,戚皇不免愕然。
“朕以為,你一直厭惡他——”
“我讨厭他,還不是因為父皇您?”珑曦冷笑道,“父皇了解我的性格,我讨厭什麽,您就給慕離什麽。”
戚皇聽了這話,無動于衷,似乎是默認了。
“這麽說,你當真喜歡慕離?”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也許繼續跟慕離相處下去,她會找到答案,但現在她什麽也說不出。
戚皇長籲一口氣,似乎是在無奈,“天下這麽多男子,你為何一定要選他?”
“父皇不是很欣賞他嗎?”
戚皇不說話了,不知為何,自從那日戚皇與慕離交談過後,他對慕離的态度突然變了。
從前他總将慕離挂在嘴邊,但如今提及慕離,卻只見他眉眼中帶着愁緒,那神情幾乎是憤恨。
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一日,他與慕離究竟交談了些什麽?
“既然如此,朕答應你,朕會給慕離賜官,只要你肯記住自己的承諾。”
戚皇神色倦怠。
“不過珑曦,你得答應朕——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守住這江山,絕不可叫這江山毀于一旦。”
她想了又想,不解其意,正想詢問時,侍衛卻已經走上前來,強行将珑曦帶了出去。
她被丢出了殿門,在冷風中站了好一會兒,路過的侍衛和婢女向她施禮,她都沒理會。
現在,她又是戚國的儲君了。
她費盡心思想要避免當國君的命運,如今卻又回到原點了。
半晌後,她擡腳走入了花園,園子裏死寂一般的靜,連個蟲鳴聲都沒有。她随手從樹上摘了個蘋果,吃了一口後,覺得又澀又柴。
澀的要命,簡直跟她的心境一樣。
她在那兒坐了片刻,便聽見身後有人的腳步聲,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沒等慕離走過來,她便将果子朝他擲了過去,力道又重又狠。
為了留下慕離,她把自己給賣了。從今以後她永遠都是戚國的儲君了。
她為何要将自己逼到這種絕地?
正想着時,慕離卻已經上前一步,拭着她臉上的淚痕。
“為什麽哭了,是被皇上罵了麽?”
她不說話,只是咬着蘋果。
“公主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他又問道,“你若是為我求了官,那我可就要永遠留在這兒了。”
“你這是什麽語氣?”她不悅道,“怎麽,我毀了你跟赤月公主的大好姻緣,你不高興了?”
慕離沒說話。
“從今天起,你最好認清誰是主子。”她威脅道,“現在我又是戚國的儲君了,你若是再跟赤月公主糾纏的不清不楚,我會砍了你的頭。”
沒等她話說完,她就已經被慕離按在了懷裏。她手一顫,那顆果子掉到地上。
她甚至沒看清慕離的眉眼,就被他吻住。那香氣萦繞在她口鼻間,幾乎讓她窒息。
起初她微弱的反抗了一下,但很快就屈服了。只是慕離按住她的力道過于蠻橫,讓她有些吃痛。
“公主喜歡我,對吧?”慕離環住她的身子,又在她耳邊輕語着,“承認。”
珑曦不從,只是執拗的搖頭。
“等你長大還真是難啊。”他捏了捏珑曦的鼻尖,聲音中帶着笑意,“不過無所謂,反正你逃不過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