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從東海傳來的急報很快就遞到了景琰的案頭,看到駐紮在東海府兵将領寫的信函時,景琰覺得心驚和憤怒,他說道:“戰英立刻傳蒙大統領入宮。”
當原本在沐休的蒙摯出現在武英殿的時候,景琰的怒火還是未消減,看見蒙摯進來後景琰把急報給蒙摯看,看到急報後蒙摯也震驚了問:“陛下,衛峥失蹤了這怎麽可能,衛峥善于水戰這東海向來又安寧,何況現在是冬季一些海面已經開始結冰,就算是什麽人要開戰也不是好時機呀,這好好的怎麽會失蹤了。”
“急報上說近來東海水域一帶出現了海盜,打擾得出海捕魚的漁民不得安寧,衛峥就率領親兵親自去圍剿,打算在年前平定這群海盜,可是沒想到在赤灣一帶被偷襲幾乎全軍覆沒,衛峥也下落不明,究竟是何人如此喪心病狂朕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這時戰英站出來說:“陛下,我大梁雖說不是軍武立國,但是這兩年來周邊各國也無人敢望其項背,可唯獨有一個我們不敢言勝。”
“朕知道,就是水軍和海戰。我大梁有綿長的海岸線,掌管的水域也廣闊若是沒有強悍的水軍也難保沿海居民的安全,可是我朝中大部分的武将都擅長陸地戰,擅長海戰的人幾乎沒有,就連朕也不敢保證能指揮一場漂亮的水戰,可如今衛峥下落不明對我們大梁來說等于雪上加霜。”
“陛下如今當務之急是查到衛将軍的下落才是!”戰英繼續說道。
“朕明白,蒙卿你派人去東海調查務必要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若是有什麽難處就讓人去請江左盟的人幫忙,江左管轄的十四州中也有靠海的州府,想必他們得到的情報會比朝廷更準确些。不管那些人是什麽人,犯我大梁者雖選必誅。”
“臣領旨,陛下請恕臣先行告退。”蒙摯得令後便離開。
東海發生如此大的事情長蘇怎麽可能不知道,在雲巷的梅宅內長蘇看着甄平帶回來的信函震驚的問:“衛大哥真的失蹤了。”
“回宗主是的,衛夫人雲缥缈親自寫的信函想必不會有錯。”
“甄平你讓十三先生加派人手密切注意東瀛和新羅的動向,還有讓宮羽去趟雲南請霓凰回京。”
“宗主一旦霓凰郡主回京您的身份可就瞞不住了,到時候陛下必定會……”甄平不解問。
“我原本就沒有打算瞞住景琰,我們總歸要重逢的,這一次我要給他畢生難忘的相逢,好了你們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長蘇揮手讓所有人都離開。
人都退下去之後只能聽到外頭下雪的聲音,長蘇靜坐看着窗戶外的鵝毛大雪,景琰你可還安好!長蘇心裏一陣嘆息。
傍晚雪越下越大,養居殿內的炭火也燒得旺盛,原本軍人出生的景琰是不需要添加炭火的,可如今養居殿內多了一個金貴的小娃娃玉衡,自然也就把養居殿內弄得像個火爐一樣了。
這不景琰還在案頭上看着奏章,手邊還放着一碟榛子酥,有時看着奏章就吃上一個榛子酥,這是景琰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可如今這習慣又被一個眼尖的小玉衡看到了。
他輕輕的爬到景琰的膝蓋上坐到他懷裏,景琰最近也習慣了懷中時不時的就多出一個小娃,現在是隆冬天氣寒冷,小孩子體溫比大人熱些,抱着一個孩子看奏章就像是抱了一個暖爐在懷中,景琰對此并沒有什麽意見,畢竟一個天然的火爐不抱白不抱。
景琰看得認真,就沒有注意到玉衡悄悄的偷吃了一口他碰不得的榛子酥,等到景琰反應過來的時候玉衡已經是上下喘不過氣來了,這時景琰才緊張的大喊:“快傳太醫,快點。”
由于玉衡吃了榛子酥引起了過敏也驚動了太後,太後來到玉衡身邊時他剛被灌下藥現在正在昏睡,看着氣色明顯不好的玉衡,太後忍不住責怪起景琰說:“景琰你明知道這孩子碰不得榛子酥你為什麽不看着點,若是這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們怎麽跟你莅陽姑母交代,怎麽跟孩子的父親交代。我知道你不打算要孩子母親也不再強求,可是玉衡我是真心喜歡,更何況他長得那麽像小殊,就連這吃不得榛子的習性都一模一樣,讓我更是心疼。”
“母親勿怒是孩兒照看不周。”說起小殊景琰的臉色就變的更加冰冷。
“我知道你已經不打算給自己留個一兒半女,讓我這個母親能當上親祖母,我更知道在當初皇後小産,如今不能生育後你更是絕情至此。你不在乎後宮需要雨露均撒,可是玉衡這個孩子我是真心喜歡,甚至有時候覺得他就是你的骨肉我的親孫子。景琰你對得起整個天下卻唯獨對不起小殊,你對小殊的情意母親也明白,也不會再強求你什麽,你善待皇後母親也覺得寬慰,母親對你也沒有什麽要求了,只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
“多謝母親能理解,至于皇後若是她有朝一日遇到對的人,兒臣會給她一個完美的開始。”
“好了,我就先回去了。”太後一陣嘆息之後就離開了,景琰寸步不離的守着玉衡,直到太醫說沒有什麽大礙之後才安心去休息。金陵的大雪一直在漫天而下,分別了兩年的人也要再一次重逢了。
随着大雪越下越厚立冬一過整個金陵城就變成了雪國,由于臨近年關莅陽也從迦藍寺回到公主府,随便也把玉衡從宮裏接了回來送到了長蘇身邊。
“這孩子竟然是你生的,小殊告訴莅姨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麽,要不是景睿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吃了那麽多的苦。你的母親我的姐姐晉陽,要是知道你經歷了如此殘忍的事情,只怕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啊。”這是莅陽知道長蘇的身份後第一次見面談心,從前是她刻意忽視了。
“莅姨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孩子也有了身體也在慢慢恢複,整個人都重獲了新生您就不必擔心了。”其實面對莅陽,長蘇心裏還是感激的,若不是當時她相助赤焰的污名也不會得以洗刷。
“你沒事就好,至于你為什麽能生下景琰的骨肉我也不會再多問一句,你要保重好自己,有事需要我幫忙的就讓景睿告訴我知道嗎。我也該回去了,你不必送我,既然你不想讓景琰知道你回來,我也不會多說一句的,放心。”看到欲言又止的長蘇莅陽也知道他的打算。
“多謝莅陽姨母。”長蘇行禮之後就讓黎剛送莅陽出院子。
長蘇轉身回屋看到安睡在席塌上的玉衡,又看見他脖子上挂的長命鎖心中頓時柔軟一片,他的孩子,他當初拼死保下來的孩子,如今正安穩的睡在他身邊,他覺得就足夠了。
景琰依舊在養居殿裏處理朝政,聽到耳邊傳來什麽簌簌的聲音時,還以為是玉衡又在頑皮便頭也不擡的說道:“玉衡你又在翻什麽東西了,給朕過來。”
這時候聲音停止了也安靜了下來,耳邊傳來了高湛的聲音說:“陛下,玉衡公子已經被莅陽大長公主接回公主府了,剛才的聲音是外頭風大引起的,老奴這就讓人多注意一些,不讓多出來的聲音打擾到陛下您。”
“回去了,算了朕也打算小憩一會你先下去休息吧,你年紀大了也不要太過勞累。”
“是。
高湛走後景琰也沒有心情處理事情了,就對着門外的戰英說:“戰英準備一下我們兩個出宮散散心。”
戰英走進殿內問“:陛下就我們兩個嗎?”
“嗯,反正去得不遠,就是去靖王府看看梅花。”
“說到梅花,以前只要飛流在的時候,王府裏的梅花總是被摘的所剩無幾,不知今年的梅花開得怎麽樣。了”戰英走着發現景琰突然停下了腳步,他以為是自己說錯了連忙認罪“請陛下恕罪,是微臣多嘴了。”
“沒什麽,只是朕突然想起前兩日得到的消息,說曾經蘇宅的人又回到了金陵,不知飛流有沒有來,朕還挺想他的。”景琰苦笑,只要是關于林殊的一切,他哪怕只是微微一想,心就疼得厲害。
兩人換好便衣之後就再一次回到了靖王府,如今靖王府已經空置了下來,只是它威嚴肅穆的氣勢還在。來到種植梅花的園子時,梅花果然還是開得絢麗多姿,粉白豔紅相間的梅花自有它的傲骨,就如同小殊一般寧折不屈。
兩人逛了一圈又聊起了當初的許多回憶,在打算走出園子的時候,突然被一道人影給吸引住,只見飛流身手敏捷的略過屋檐直落在梅樹稍,四顧張望最後折下自己認為最美的花枝。
景琰看到飛流心情不免激動些,連忙大聲叫喊道:“飛流。”
飛流聞聲縱躍來到景琰身前說道:“水牛。”雖然還是冷漠的語氣,可是臉上卻帶着一絲微笑。
“飛流你又來靖王府摘梅花了,這一次又打算拿來幹什麽!”戰英問。
“蘇哥哥喜歡,給他放屋子裏。”飛流不加思索的脫口而出。
而景琰的表情卻是大變急忙問:“飛流你說蘇哥哥喜歡是什麽意思。”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飛流吓得把手中的梅花一扔,就縱身消失在了靖王府內,景琰突然湧出一個感覺說道:“跟上飛流戰英。”
兩人追着飛流的腳步卻被飛流給甩開,眼看天色漸晚戰英只能勸道:“陛下回去吧,或許飛流來金陵只是跟江左盟的人一起來辦事的,不是什麽其他的原因。”
“戰英我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可怕的想法,他還活着,我的小殊還活着,他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安穩的生活着,而我卻什麽消息也不知道。”景琰自顧低語。
“陛下……”戰英無奈的喊着。
“算了我們回去吧。”景琰搖搖頭也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駭然。在路過河岸的時候卻被河上一坐花船上的歌聲給吸引住,而停下腳步。
花船緩緩行來歌聲也漸漸清晰那是一首《越人歌》,由船頭的一名白衣男子撫琴,一名歌女吟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景琰站着一動不動,他被那個撫琴男子的容貌給吸引住了,那個人的臉和氣質為什麽會那麽像小殊,那麽像他的小殊。天空依然下着細雪長蘇也從船頭起身走向景琰。
在景琰和戰英都震驚得失去理智時,他牽起景琰的手慢慢走向雲巷,景琰就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被長蘇帶回了梅宅,直到感覺有熱毛巾敷在臉上時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看着朝思暮想的人正對着自己微笑景琰一把抱緊長蘇,緊緊的死活都不肯放開,長蘇感覺自己的脖子處有些濕潤,就知道是景琰在哭泣,輕輕的拍着他的肩膀說道:“我回來了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