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擁抱(2)
(2)
窗外依舊下着大雪,冷風呼嘯在黑夜,屋內燈燭如豆,本應一室溫暖如春,卻偏偏因了那一張永遠泛着冷冽的銀色面具而讓人感到更加窒息。
“不要告訴我,你從桃谷六仙手中劫走林平之,是為了殺了他。”勝無敗看着眼前一直平靜十分的人,聲音越發地低沉,“還是說,你終于——吃醋了。”
“吃醋”二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東方不敗那一直低垂的眼眸終于猛地擡起,直直懾入對方深不可見底的眼睛。
“主上難道派桃谷六仙劫走林平之不是為了殺了他,好嫁禍給任盈盈?!”
“好,說的好!我就是想離間他們!怎麽?難道……我的東方,要親自動手嗎?可惜的是,沒想到令狐沖竟然會跟來,這可怎麽是好?!”
“他在不在場又有什麽關系!當初,擔下屠戮青城滿門這個罪名的可是林平之!更何況,主上別忘了,令狐沖是要送林平之上少林寺的。”東方不敗言下之意,自是在提醒勝無敗,令狐沖絕不會為了一個他不曾信任的殺人魔頭而與任盈盈為敵,就像曾經他奉着“營救聖姑”的名義,卻與她恩斷義絕在少林山下。那一劍,是她終身難忘的傷。
“終于說到正題了,你從我手上搶過林平之,不過就是為了親眼證實令狐沖是否真的要将林平之送到少林,你到底還是不甘心!不死心!”
“夠了!不要說了!”
“怎麽?被我說到痛處了?你在害怕!害怕令狐沖真的送林平之上得少林,但更害怕我利用林平之真能使令狐沖和任盈盈夫妻反目,令狐沖從此淪為江湖敗類!林平之就像曾經的你,他獨上青城,為了令狐沖向仇人求藥,最後卻只得了一個屠戮青城滿門的罪名。而你,當初為了救令狐沖竟甘願被囚少林,可結果卻是他與你刀劍相向,恩斷義絕——”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突然打斷了越來越激烈的話語,室內突然沉寂下來,空氣都好似凝固。
勝天意再次開口時候,聲音變得越發的溫柔,但字字如刀般尖銳,直刻人心。“所以,你從桃谷六仙手裏劫走了林平之,可你沒想到令狐沖竟然會跟來。其實,你已經知道結果了,不是嗎?林平之現在還活着,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平之現在還活着,就是最好的證明!”勝天意最後的這一句話,殘忍而又有力地訴說出事實。
林平之在離開黑木崖時,被下了“失情香返”,可他還活着。
如果說,林平之和令狐沖第一次在思過崖發生關系,是因為勝天意下藥所致,那麽這第二次,竟是令狐沖為林平之解毒甘願為之。
從當初到現在,她寧可犧牲自己成全令狐沖與任盈盈,卻一次次為了令狐沖因林平之受傷而痛心。東方不敗原以為自己是因為不甘,可随着勝天意的步步緊逼,她發現,自己的每次心痛都離不開那個下刀的那個人。下刀的人是勝天意。
“我不會放過他的,我說過,要讓他身敗名裂!”
寒冷的風與冰涼的雪從大開的門縫裏鑽入室內,迎面裘上了紅衣女子。這世間的溫度,其實和冰湖也差不了多少。
令狐沖又将林平之抱的緊了一些。內力盡失,又身中十香軟筋散,全身沒有絲毫力氣。偏偏在這大雪飛揚的天氣裏,屋裏也沒有任何碳火,連床上的被褥都只有一條。
本來桃谷六仙是不打算将二人關在一處的,他們給林平之準備了晚飯,卻沒有他的。對此,桃谷六仙解釋道,那是因為他們本來也只是請林平之來此作客的。而令狐沖是不請自來的,自然沒有飯食。
可令狐沖還是搶在了林平之面前吃了飯。飯裏面沒有毒,林平之卻在飯後被點了穴道,暈了過去。令狐沖為了和林平之賴在一起,只好主動吃下十香軟筋散,二人被一起丢在了這間破落的小屋子裏。
至少,現在這樣比被桃谷六仙大卸八塊強。令狐沖這樣想到。
“林平之,其實我送你上少林是為了保護你。”
“就像當初,我,我給你解毒後,又将你趕走。”
“因為小師妹說,讓我放過你。”
“其實,我知道你是故意跟我說氣話的。那些恨不得我去死的話,都是你故意說給我聽的,其實你很在意我。”
“失情香返的毒,只有心裏最重要的人才能解。我知道。”
“我以為只有你離開我才會安全……我不想因勝無敗再次連累你。”
“我本不該和你發生關系的。”
“林平之,其實當初趕你離開後,我假扮成了賽閻王,跟着你,我并不放心你。我想治好你的眼睛。”
“賽閻王說,唯一能治好眼睛的藥只有青城有,所以我本想以賽閻王的身份去求取此藥,可偏偏這個時候,江湖上突然傳出我被勝天意重傷中毒的消息。”
“明明是賽閻王為了假扮我不被拆穿才編的謊言,可偏偏事與願違,盈盈他們竟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要上青城求取解藥。”
“如果那天我選擇繼續以賽閻王的身份留在你身邊,會不會能夠阻止你的殺戮。為什麽?明明可以為了重見光明殺了那麽多人,又怎麽能夠主動将自己交給殺你的人的手上。”
“林平之,盈盈問我為什麽要救你。我也常問自己。”
“之前我騙自己說是因為小師妹的承諾,忽略了師娘當初留下的遺言。師娘的遺言可是要為愛女報仇。”
“後來,我明白了,我不殺你,還要一次次的救你,護你,再棄你,如今還要和你生死相依,不過都是因為,我像你。”
“其實,說我像你,不如說你像我。林平之,我還記得當時自己從地牢抱你出來的那刻,我腦海裏閃現的竟是群玉院,咱們的初次相見。”
“以大欺小,好不要臉。呵……”
“也許就在那一刻,我便原諒了你。”
“你誤殺了小師妹,我卻刺死了東方不敗。”
“思過崖上和你發生關系的那一夜,我想,是命中注定的。”
“從一開始,勝無意就算好了的。當初劫走你的不是想為盈盈出氣的向問天,給我下合歡散的也不是他。”
“如今,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斷崖邊上,一個不小心就會掉入萬丈深淵。我不想,讓你陪我一起。林平之,你知道嗎?!”
“東方,是我的債,盈盈,是我的妻,而你,你又是什麽……你以什麽身份陪我上刀山下火海,難道只是兄弟嗎?”
“我令狐沖在江湖上的兄弟那麽多,田伯光就算一個。可是,可是我,我……我只願将自己這一輩子的好運都給你……都給你。”
令狐沖只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沉沉,許是剛剛酒喝得太多的緣故,嘴裏說的什麽其實他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在徹底跌入夢境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摸索到了身旁之人的手,然後十指交握,這才不甘不願地閉上了眼睛。
許久,耳邊終于傳來沉穩冗長的呼吸聲時,林平才緩緩睜開了眼,黑暗中,他仿佛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臉。另一只空出的手輕輕撫了上去。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了令狐沖閉目時那長而密的睫毛,那般翹立而安靜地俯貼在那雙好看的眼上。
鼻息間盡是對方濃郁的酒氣。林平之又悄悄閉上眼睛。
桃谷六仙當時是點了他的穴位,不過點的卻是啞穴。但他卻“暈”了過去。為此,桃谷六仙又是一番争吵,這才讓令狐沖得空騙取了酒喝。只是,這酒貌似真的喝得太多了。
聽氣息,恐怕屋內的同樣醉着的桃谷六仙也早因令狐沖的長篇酒話睡着了。
夢裏,淚水滑過臉龐,浸濕對方的衣襟。嘴角卻是悄悄微微俏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