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心之人非無情,怎奈情深付無心(3)
田伯光看到突然也變得木讷如聖姑的岳靈珊,更加着急地追問道“令狐沖說什麽,他到底說了什麽?”
但岳靈珊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呆愣地站在那裏,一瞬不動地盯着還在不斷呓喃的令狐沖。
“靈珊。”梁發擔心輕喚。而賽閻王卻再次開口道,“看來,你有辦法讓他喝藥了。”
女子這才把目光移到了對方身上。“是啊,可惜,這劑藥,我們誰也給不了。”話落,便轉身出了房門。
正巧便碰上了剛剛随任盈盈離開的藍鳳凰。
“給。”
岳靈珊看着眼前的手,不禁勾起了嘴角,微微一笑,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苦澀。“沒想到,一向善解人意的聖姑,這次終于也不再自欺欺人了嗎”
“自欺欺人?哈,聖姑為何要自欺欺人?你在說什麽……”藍鳳凰的語氣裏帶着些許不解,也帶着更多的些微嘲諷。
“罷了,都是一樣的。”岳靈珊接過牢獄的鑰匙,擡腳離開。
轉角處,任盈盈倚牆而立,面上終于不複之前的平靜。“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哈哈……”
令狐沖昏沉中說了什麽,她是最清楚的,不過她是他的妻子,為何要求得旁人照顧他?!
只是,當她暗中親眼看見林平之将藥喂給令狐沖喝下以後,她才不得不承認了岳靈珊的那句話,她,不過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不、不是這樣,平之、林平之、不可以、林平之……”
“令狐沖、令狐沖……”
清冷溫潤的聲音終是喚醒了昏沉不醒的令狐沖。他微微睜開眼,月光下,一道單薄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他身旁。
心病還需心藥醫。
岳靈珊跑進牢房,放他出來,告訴他她的大師兄快死了。林平之當然是不相信的。他只說了一句:“幹我什麽事?”
“他為保你重傷自己,你卻問幹你什麽事?他因你的氣話,心緒煩沉,肝火郁結,憂慮太過,才導致心血不穩,引發高燒,卻始終不肯吃藥,你問幹你什麽事?若你真不在乎,又何必為他獨上青城,屠其滿門也要求取解藥!”
她說:“小林子,不要讓自己再後悔第二次。”
“林平之……”令狐沖虛弱的聲音打斷了林平之的思緒,他這才知道令狐沖醒了過來。
稍稍偏頭,盡量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我,聽說令狐大俠快死了,所以,我來看看。”
“呵……看我作什麽?我死了你應該是最高興的。”
“你錯了,我只是來看看,你又在演什麽戲?!”
清冷的聲音,表達着更加冷冽的話語。“為什麽不肯吃藥,為什麽會肝火郁結,高燒不退?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想讓所有人都因你而更加恨我嗎?令狐沖你好心計!”
聽了此話,令狐沖本來就蒼白的臉龐更加蒼白“林平之——”
“如果是這樣,那我恭喜你,你成功了。我現在之所以沒有在牢獄,而出現在這裏,便是因你所賜,其實我還是要感謝你的。”
“原……原來是這樣。哈哈……我以為,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是來照顧你的嗎?”
“是我令狐沖自作多情了。你走吧……”
“走……為什麽走?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靈珊既說你重傷昏迷,夢呓裏都在擔心着我,那我一定要讓你吃了藥,才算不辜負她的囑托。”語罷,不待令狐沖有所反應,林平之突然俯下身來,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臉龐。
紅色的紗布重新遮蓋着雙眼,清俊的臉龐上,攜帶了一抹苦笑,他的鼻尖下一時充滿了他的氣息。“你做什——唔”
令狐沖的話并未說完,便被突如其來的一吻,打斷了所有思緒。
兩唇相交,冰涼中夾雜着絲絲苦澀味。不知是他的還是他的。
這并不是一個吻,只是在喂藥,一個喂藥的方式。
最後,他說:“令狐沖,你還沒有資格死,在你身敗名裂以前!”
原來,他一直都沒有放下過恨,哪怕一刻。
屋裏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平之早已離開。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也只有片刻的時間。
一道細膩溫柔的響起,她說:“沖哥。”
瞬間,他才明白了林平之為什麽會選擇那樣一個喂藥的方式。他在報複,報複的不僅是他,還在盈盈。
良久,令狐沖才又開口。
他說:“明天,我們出發去少林吧。”
她答:“好。”
縱使不甘,但去往少林的路還長,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東方已出現了微弱的霞光,新的一天又即将開始。任盈盈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天要亮了嗎?”林平之重新坐在了潮濕寒冷的牢房裏。
賽閻王此時并沒有為林平之說的話而高興。
因為無論誰面對在即将重見光明的時候再次被人推入黑暗,都不會高興。何況,讓林平之重見光明的人,和又一次将他推入深淵的人,是同一人。
“令狐沖要将你送到少林。”賽閻王開口道。
沉默,沉默不過片刻。
賽閻王再也忍不住輕呵道,“你不應該生氣嗎?不想說些什麽嗎?你這樣不愠不怒的樣子算什麽?”
林平之卻十分平靜地反問:“為什麽要生氣?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
“你對令狐沖說的那些話,還有一直不肯解釋青城派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你所殺的,難道就是一直在等今天的結果嗎?等着令狐沖做出這樣的決定!”
“解釋?解釋什麽?青城派的那些人不是我殺的,又是誰殺的?除了我,就只能是勝無敗!”
“可是根本也不是教主下的殺手。你明明知道,知道這是誰幹的,對不對?!”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賽閻王聽了此話,不由得倒退了好幾步。他早知林平之的執念已深,卻未想到深刻到如此可怕。
“你愛上他了。”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脫口而出,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林平之沒有回答。
但無聲的沉默卻使賽閻王更覺悲涼。此刻,他才知道,林平之于自己,不僅僅是恩人般的存在。他曾對岳靈珊解釋道,他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對他的在乎,從兒時起就已開始。但不知何時早已變了質。
“幫我。”林平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賽閻王的思緒。“你說過你是來報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