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射雕】碧海潮生(一)
王憐花有意識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痛的厲害,整個身子都感覺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碾壓過一樣,連骨頭都是酥的。
他費力将眼睛睜開,擡手放在額前,擋住微微有些刺眼的陽光,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望無垠的碧海藍天,入耳的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他擡擡胳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将身子撐起來,瞧着自己露了半截的手臂,王憐花暗嘆,心想他混跡花叢這麽多年,還沒有哪次這麽狼狽過,回想昨晚那一場戰鬥實在太過激烈,連這好好地衣袖都給撕破了。
心中恨恨,暗自咬牙罵了沈浪一句,王憐花這才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眼前是一片碧海藍天,身下是細碎又柔軟的砂礫,他應該在沙灘上躺了很久了,身上被海水浸濕的衣服幾乎都被太陽曬幹了,也怪不得渾身如此難受。
身後是一片陸地,仔細瞧來,應當是一座非常大的島嶼,島上有山川縱橫,奇石密布,花草樹木,郁郁蔥蔥,勃勃生機,定然有人居住。
看這情況好像不算太糟,可映在此刻的王憐花眼中,卻叫他欲哭無淚,瞧這情形,與他當年初次流落白雲城時的狀況簡直一模一樣。
王憐花似是受了刺激一樣,長嘆一聲,仰面躺倒在沙灘上,用手捂住眼睛,忽的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懊惱的想,這一次他八成又要見鬼了。
他想起昨晚他與沈浪翻雲覆雨之時,沈浪和他說過的話。
沈浪說他之所以能找到王憐花,全都是因為王憐花當年留下的那本畢生絕學《憐花寶鑒》的緣故。
當年,許多人都親眼見到王憐花在開封渡口的那場意外之中墜海身亡。沈浪心中大恸,想起前日與王憐花的一場夜談中認清自己的心意,本想救回熊貓兒之後便與朱七七說明解除婚約,怎奈老天恐怕也知二人此事甚為荒唐,竟讓王憐花卷入了那場意外。
沈浪悲痛欲絕,不顧衆人勸阻,在海中找尋許久也未見王憐花半點身影,他消沉多日,終被熊貓兒開解。他心存俠義,忍痛與熊貓兒一起找出幕後真兇,這才知曉原來是有人在當年樓蘭大漠一役中趁機取得了快活王留下的部分寶藏後,野心勃勃的收買快活王手下想要當那快活王第二。
王憐花是快活王與王雲夢的後人,《憐花寶鑒》又是王憐花的畢生絕學,設局的人自然以為這本奇書之中囊括了包括快活王和王雲夢在內這世間所有最厲害的武功秘籍,以及藏寶地點,自然一心想要争取,這才設計一系列陰謀詭計要将這寶鑒奪到手。
所以王憐花去太原時才不斷有人一路伏擊,他們的目的是找到王憐花托付寶鑒的人。後來王憐花遇險,沈浪想到此中利害,知道《憐花寶鑒》是王憐花畢生的心血,絕對不能落入賊人手中,便推脫了朱七七的婚禮,獨自踏上了尋訪《憐花寶鑒》的路途。
後來,李尋歡在回中原的路上遇人伏擊,身受重傷之時,幸得化名的沈浪相救,沈浪跟随李尋歡回到太原,從林詩音手中拿回《憐花寶鑒》,卻不想因此走漏風聲,又遇許多不知好歹的僞君子圍攻,沈浪為救李尋歡獨自帶了寶鑒将人引出太原,打鬥之時不防受了些輕傷,說來也怪,當日他的鮮血将寶鑒染紅之後,竟在衆目睽睽之下,與那寶鑒一同消失無蹤。
從此《憐花寶鑒》絕跡江湖,沈浪與王憐花也在江湖上消失了。
沈浪這故事講出來實在太扯,破綻太多,且無聊乏味至極,聽了簡直浪費時間,王憐花可不信他,心想有時間聽他鬼扯,還不如多享受幾次。沈浪就知道他不信,便将懷中沾了血跡的《憐花寶鑒》拿出來遞給他,王憐花看都沒看随手就将他當年費盡心力親手謄寫的這獨本的《憐花寶鑒》給扔了出去,沈浪實在抵不住王憐花似火的熱情,伸手嵌住王憐花那只很不老實在他雙腿間亂摸的手,只得又一輪攻勢将他壓了回去。
再後來,王憐花只覺得自己像飄在大海上起起伏伏,海浪一波波的撞擊,承受乘風破浪的極樂,幾番折騰到天明,累極了之後他就趴在沈浪身上睡了過去,只隐約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溫柔的呼喚自己的名字,卻如何都睜不開眼。
昏昏沉沉,酥酥麻麻,再醒來的時候,竟發現自己真的被海浪沖到了沙灘上,獨自一人,傷痛難愈,就好似當年他獨自躺在白雲城邊的海灘上一樣。
真的是一模一樣,王憐花心中惱怒,擔心這次又要遇上什麽時光倒轉的鬼東西,要再将過去發生的事情重新再來一次。
想到此,他不由得抖了一抖,趕忙蹦起來扯開自己的衣服,在自己身子上瞧了又瞧,伸手摸了一會兒,才确定昨晚他真的是和沈浪在一起,這才松了口氣。
若非身上那紅腫的痕跡以及腰腹上碾壓的感覺真實存在,王憐花就真的将昨晚的一切當作一場春夢了。
還好還好,這次定然不是他一個人,就算又遇上那見鬼的轉世輪回,時光倒轉,沈浪肯定也和他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他在哪裏了而已,至少肯定在這個世界。
“沈浪!沈浪!”王憐花忍着不适爬起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确認沈浪在不在身邊。
可他喊了好幾聲,卻不見沈浪的身影,只覺得嗓子幹燥的厲害,心下暗道沈浪既然知道他不見了,那定會有再來找他的法子,雖然可氣,但畢竟定會再見。此時,他應該先摸清自己的身處的環境才對。
王憐花有了打算之後,便坐在原地暗自運功調理一番之後,竟發現自己此時的內力竟只剩三成,要恢複到十成怕至少也要七天時間。他懊惱間也只得安慰自己,這比他當年來白雲城時半死不活的狀态已經好了太多。
他又喊了幾聲葉孤城,陸小鳳,花滿樓,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又是新的武林,新的江湖嗎,再也見不到葉孤城花滿樓等人了,畢竟相處的時間也不短,王憐花心裏其實還是有些舍不得的,不過對王憐花來說,只要有沈浪作陪,其餘的他根本不會在乎,懷舊縱然讓人感傷,但他更喜歡的卻是挑戰新的困難,雖然驚險卻也足夠刺激。
“呵,越來越有意思了。”王憐花彎唇笑了笑,原本迷茫惱怒的情緒早已消失不見,他整了整衣襟,選了一個方向,便擡腿大跨步的往那海島深處走去。
走過一片灌木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長勢茂盛的桃樹林,桃樹的樹幹已經長得很高很粗,一看便知樹齡足有十幾年,讓人欣喜地是,如今這時節正是桃子成熟的時節,每一棵桃樹上都結滿了又大又粉的桃子。
只見那桃子飽滿多汁,濃郁香甜,看起來甚是可口,王憐花在海灘上已不知躺了多久,如今正是又渴又餓的時候,見到這桃子自然欣喜。那感覺,簡直像忽然置身于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園一般。
他也未多想,腳下輕輕一躍,便躍上一棵桃樹枝杈,彎腿斜倚在樹幹上,只見他左手微微一動,手心中便忽然多了一個紅桃,右手不知何時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悠哉的削起果皮來。那模樣甚是優雅,完全不像是個又渴又餓的人該有的姿态。
王憐花一身緋衣在這桃林中駐足,他只是随意将削好的桃子放在嘴邊輕咬一口,便有說不出的誘人風姿,直像那桃樹上忽然開出的桃花一樣耀眼,就如同真的是那蟠桃園中的仙人一樣。
“咦?”靜谧的桃林中忽然傳出一聲驚疑,那聲音剛剛發出,王憐花手中的桃核已經精準的朝那點聲音射去。
随即就聽到‘哎喲’一聲,這聲音清脆甜美,一聽就知道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發出來的。
王憐花暗道一聲不好,他身形輕移,轉瞬便到了這人身前,待看清出眼前人的樣貌,他眼前陡然一亮。
這是一個身穿鵝黃色的長裙的小姑娘,此刻正捂着自己的額頭,額頭上還有被桃核打傷的殘漬。小姑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含了層霧蒙蒙的水霧,玉紅的薄唇緊抿,欲哭不哭眼中滿是委屈,那模樣甚是機靈可愛。
王憐花一眼便能看出,這八九歲的小姑娘将來長成之後,定是一位絕代的傾城佳人,定比那牡丹仙子還要驚豔!
他着實沒有想到,能在一座海島的桃林中遇到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方才一時習慣性的出手,誤傷了人,他趕忙換上一張甜美的笑臉,手指一黏,手中便多了一張繡着牡丹花的手帕,笑嘻嘻的湊上去就要幫她擦幹淨。
“小妹妹乖,打疼了吧,哥哥剛才不是故意地,來給擦擦幹淨。”
王憐花自認為轉變的這笑臉活脫脫的就是個良家少年,這個迷人的模樣,任哪個懷春少女見了都要臉紅心跳恨不得主動撲進他懷裏。
對哄姑娘,上至八十歲,下至三四歲,只要是個女人,王憐花一向都很有自信,誰知他如今遇見的偏偏不是個普通的小姑娘,他張那手帕還沒遞到小姑娘跟前,便聽她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喊:“爹爹!爹爹快來,有壞人欺負蓉兒啊!”
原來她叫蓉兒……
這名字甚是好聽,但不知怎地,王憐花卻覺得自己的心沒來由的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