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王】當時尋常(下)
王憐花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浮現了紅潤,沈浪就坐在床頭,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上,正以綿長的內力,源源不斷的給他輸着真氣。
“沈浪,真氣是練武之人的命,是練武之人的精血,你将這練武之人珍若性命的東西全都輸給我,屆時你連走路都要喘上一喘,又如何去救熊貓兒。”
王憐花雖然這樣說,眼中卻掩不住笑意,他雖然他受了傷,但好像還很得意。
沈浪冷着臉,看着王憐花,悶聲道:“你若肯少說幾句話,我就不用多廢這些力氣。”
王憐花笑道:“那我可要再多說幾句,最好要你把全部的真氣都輸給我,我強你弱,求之不得。”
聽他這樣說,沈浪非但沒生氣,臉上還露出了笑意,未等沈浪開口,朱七七便跑了進來,手裏拿了一包錫紙包裹的藥膏遞給沈浪。
她本是去為王憐花找藥的,走進來卻聽見王憐花說這樣的話,方才對他的擔心立時一掃而空,心裏為沈浪鳴不平,認為王憐花不識好歹,她氣道:“你這個人怎麽還是這樣無賴,你可知沈浪為了治你的傷,要浪費多少功力,你不僅不感激他,還說這樣的話,明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傷成這樣,沈浪他還要去救貓大哥呢,他身體怎麽吃的消!”
沈浪皺皺眉頭,開口截聲道:“七七,你若真的為我好,就休要再胡言!”
“我、我……我又錯了嗎?”聽了沈浪的口氣,朱七七的心立時如同墜入冰窖,隔了多少年,沈浪竟然又對她這種口氣,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不對。想到沈浪與王憐花的事,她心中委屈,淚水竟在眼中打轉兒,她努力了這麽多年,為沈浪做了這麽,竟還是留不住他。
偏巧王憐花見不慣朱七七受委屈,他并不領沈浪的情,看了朱七七一眼,便忽的擡手将沈浪的手掌從自己胸前拍了下去,嗤聲道:“感激?呵,若非因為他,我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我根本用不着感激他!”
沈浪被王憐花這一推,忽然撤了力,癱倚在床頭上,聽王憐花這樣說,他喘了口氣,苦笑道:“王大公子的腦子還算清醒,看來這身上的傷沒什麽大礙了。”
朱七七見沈浪如此模樣,本想去扶他,但是一想到他方才對自己的态度,心中有氣,想自己沒了沈浪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嗎,她狠了狠心,咬咬牙,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出去。
朱七七一走,屋內的氣氛便冷靜了下來,兩人無言,各有心思,似乎心中有千言萬語,卻誰都沒有開口。
王憐花撐起身子倚在沈浪對面,他透過窗戶望着窗外明月,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靜如處子,美的如幻境一般。
沈浪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他,不願将目光移開,沈浪知道王憐花是想對他說,時間不早了,天已經快要亮了,你該走了,可是這話偏偏就舍不得說出口。
其實沈浪很想對王憐花說,他真的很想就一直像現在這個樣子,和王憐花坐在一起,靠的這樣近,握着他的手,看窗外的黑夜褪去,太陽從地平線上一點一點的升起,東升西落,雲卷雲舒,倚閑庭,共白頭,江湖上的所有煩心事都與他們無關。
可他不能說,因為他是沈浪,他肩上還有很重的責任。
王憐花也想開口告訴沈浪,其實那幫人的目的原本就是想殺了他,他自己受傷與沈浪的那封信并無關系,或許朱七七跟着他更危險,或許沈浪應該将朱七七帶走更安全。
也許是出于私心,又或是出于不服氣的品性,王憐花并未将他從疾風騎士身上截獲的那封信內容告訴沈浪,他是想讓沈浪知道,縱然沒有沈浪,他也能将朱七七保護的很好。
王憐花是快活王與雲夢仙子的孩子,這件事情早晚有人知道,凡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會想,既然快活王和雲夢仙子已死,那麽他們留下的畢生絕學定是由王憐花繼承,王憐花已被仁俠沈浪感化,将要随他一起出海歸隐,來不及修煉這些武功,又不忍這些武功失傳,便将這畢生絕學寫成一本《憐花寶鑒》,只要除掉王憐花,得到《憐花寶鑒》,豈非就有了足矣稱霸武林的資本,這個誘惑實在不小,總有許多野心勃勃的人願意冒險一試。
這些潛在的隐患王憐花心裏很清楚,所以他早早跟着沈浪隐居海外,是最好的選擇,《憐花寶鑒》的去向也會随着他們退出江湖成為永遠的秘密。
他去太原找李尋歡的時候是易容的,他沒見到李尋歡,李尋歡有事去了關外,王憐花等不得只能将書給了李尋歡的表妹林詩音,沒有人能想到書會在林詩音手中,何況他路上還順手救了孫天機的侄子孫駝子,替自己守在李園。
孫駝子是個十分重情義的人,王憐花信任他,若有變故,随時飛鴿傳書來通知自己,若真到萬不得已,自己定會重返武林,親自收拾殘局。
王憐花本已經将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誰知卻沒算到朱七七散布她要與沈浪在蓬萊下月成親的消息竟陰差陽錯的讓這些人提前動了手,打亂了王憐花的計劃。
至此,他也只能重新部署了。
然而……對于朱七七的這次胡鬧,王憐花并沒有不高興,相反他心裏反倒非常驚喜,驚的是沈浪竟然從來沒有答應過朱七七的婚事,喜的是……偶然間知道了沈浪心裏的人,竟然是他。
這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卻又是多麽的喜聞樂見,他們兩個雖未互訴衷腸,卻早已是心有靈犀,離不開彼此了。
沈浪在天色剛剛發白的時候,終于起身走了,王憐花望着他騎馬遠去的背影,頭一次直面心中的渴望,希望他能早日平安歸來。
沈浪走的時候仍舊沒多說一句話,朱七七坐在船艙裏,氣的将手中的玉璧摔到了桌子上,那玉璧上刻着‘沈浪’二字,正是當年她初見沈浪之時從他身上奪過來随身帶的,這玉璧她丢過一次,被熊貓兒撿去後又無意間讓沈浪給偷了回來,聽聞這是當年沈夫人要傳給兒媳的傳家寶,朱七七又将它要了回來,俨然以沈夫人的身份帶在身上。
朱七七心裏罵着沈浪,罵着王憐花,罵着罵着卻不知為何竟想起了當年的白飛飛,當年的白飛飛在大漠之中寫下‘生既不幸,任你□□,孤身遠引,至死不見’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當年她無法體會,而現在才知道要真正放開手,是需要有多大的決心與勇氣。
朱七七終于開始學會冷靜思考,她開始想:為什麽沈浪和她在一起會皺着眉頭,為什麽無論她怎麽努力就是猜不到沈浪心裏想什麽,為什麽沈浪一見到王憐花就笑的那麽開心,為什麽王憐花不用想就可以知道沈浪下一步要做什麽,為什麽沈浪和王憐花之間能從對手變成知己甚至變成戀人,為什麽他們之間總是那樣默契。
王憐花可以因為沈浪随口推薦的一個少年,而将自己畢生絕學毫無保留的送出去,可以因為沈浪的一封信連夜趕八百裏的路,披荊斬棘只為不失與他的約定。
而自己呢,沈浪身處險境之時自己在做什麽,恨他對自己冷漠不關心,為了引起他的注意不分場合的給他制造一個又一個的麻煩,想法設法只想死在他手裏嗎。
她自問:“朱七七啊朱七七你可曾認真想過沈浪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你可曾真的為沈浪想過?”
朱七七發着呆,不知不覺臉上竟已被淚水浸濕,她瞧着方才被她摔在桌子上的玉佩,擡手擦幹眼淚,想将玉佩拾起來,她在心中下了個決定,她對沈浪的這段感情,怎樣開始的就要怎樣結束。
可惜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的一樣順利,此時此刻的危局,哪裏還有時間讓她慢慢去想這些兒女情長。朱七七的手還未碰到桌角,突然聽到船艙外一聲驚天徹地的巨響,吓得她一聲尖叫,緊接着船身‘哐當’一聲猛地一陣搖晃,朱七七腳下不穩,被這股力量甩到地上,後背撞上船艙,疼得她直冒冷汗。
桌上的玉佩被這股力量甩到了桌底,隐藏了起來。朱七七驚吓之中趕忙起身,已将玉佩之時抛在腦後,擡腳便沖出船艙,卻意外的見到沈浪正站在船頭,手握船舵,在努力維持船身平衡,身後方才停靠的開封碼頭,眨眼間竟成一片火海。
朱七七看不見別的,驚喜之下口中喊着沈浪的名字,向他跑去,沈浪沒有理會朱七七,他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遠處的水面,調整好船舵,将方向船頭的方向固定好,這才升起船帆,在這水域上揚帆遠航。
待船入河,‘沈浪’這才回過頭來笑眯眯的看着朱七七,啞聲道:“七七,我們兩個就去那蓬萊成親隐居好不好啊。”
“你、你不是沈浪!你是王憐花!”朱七七怎麽會不認得這惡魔般的笑,雖然時隔多年,她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縱然那是沈浪的臉,但那卻是不屬于沈浪的笑容。
王憐花低下頭笑着湊近朱七七,調侃道:“看來咱們七七的确變聰明了,一眼就拆穿了我的易容。”
朱七七看不慣王憐花頂着沈浪的樣貌卻笑得這般猥/瑣淫/蕩,真想狠狠的抽他一巴掌,一口咬死他,氣道:“王憐花你真是本性難改!你快将船開回去,你要帶我去哪兒,沈浪要是回來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王憐花道:“我本就是要他找不到,這船上就我們兩個人,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會放過吶。”
“你!”朱七七退後一步,狠狠瞪着他,像早已将他看穿,忽的挺直身軀道,“說來說去,你根本就是怕自己對付不了那些人,所以才易容成沈浪的模樣來震懾他們,你總是口口聲聲說沈浪也不過如此,但心裏卻早知自己不如他。王憐花,有種你就別易容,光明正大的賭一局!”
王憐花的笑容漸漸收斂,冷笑:別人的激将法對我沒用,偏偏就你朱七七的對我有用,好,不易容就不易容,我就是要叫你瞧瞧,我王憐花究竟是不是比沈浪強!”就叫你瞧瞧,我王憐花究竟有沒有與沈浪并肩的資格!
他這樣說完,便将臉上的易容除去,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樣,他的臉色還很蒼白,顯示着他身上的傷并未全愈。朱七七雖然不知道王憐花究竟要做什麽,但是沈浪既然已經信任改邪歸正的王憐花的為人,朱七七就相信沈浪不會看走眼,也相信王憐花雖然嘴上還要捉弄她,并不會真的動她。
……
二人乘船,順水而下,速度飛快,大有一日千裏之勢,不過這一會兒功夫,已離開開封渡口許遠,連那火燒的濃煙都看不到了。
渡口是王憐花炸的,他向來不是個被動的人,既然對方的目的是要抓朱七七,那就利用朱七七主動出擊,王憐花雖早已有随沈浪隐居的打算,但是他散落在江湖各處的心腹并未解散,早在王憐花去太原之前,他和沈浪便已經察覺快活王餘黨的異動,沈浪借回沈家祠堂暗中查探,王憐花也已着手調查,雖然沒将對方底細全部查清,但對方的隐藏地點卻摸的差不多了。
朱七七縱然不喜歡王憐花但心中對他的智計卻并不懷疑,這世上能與沈浪齊驅的怕也只有王憐花了,王憐花為了不讓朱七七再破壞他的計劃,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訴她,他之所以帶朱七七以自己為誘餌入局,一是為了釜底抽薪一舉端掉敵軍老巢,二是為了救出他們劫走為人質的範汾陽,三是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為沈浪救熊貓兒減少點阻礙。
敵人船只就停靠在開封渡口下游水寨不遠處,這是他們水路的勢力,海面上有王憐花早就安排好的人馬接應,他将朱七七送上接應的船只,便将自己的小船裝滿了炸藥。此時江面上吹得正是東風,順風順水,王憐花駕駛的小船如同一只離弦的利箭,直沖敵軍而去。
王憐花雖勢單力薄,但他面對敵人絲毫不俱,他也不正面沖突,點燃的小船沖入水寨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綿延而去将敵人吞噬,四周爆炸之聲震耳欲聾,王憐花早已從後方潛入,趁着混亂之際,将範汾陽救了出來。
自來計劃趕不上變化,王憐花将範汾陽送上岸的時候,卻偏偏不見了朱七七的身影,原來是朱七七忽然想起那丢在小船上與沈浪定情的玉佩,偷跑出來的時候反被對手劫持,王憐花與範汾陽驚慌之際又不得已回去救人。
沈浪将熊貓兒救出後趕到與王憐花約定的地點的時候,看到了就是這一片熊熊火海。
一場混戰之後,範汾陽帶朱七七脫險,卻唯獨不見王憐花上岸。
此後那一段段不同凡響的江湖旅程,便是從此刻開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圓不下去了,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給埋了……
就這樣吧……盡力了,智商文筆都是硬傷,看下個武俠世界的故事好了。
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