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等藥放溫了,碧靈仙君端起其中一碗, 嘗了一口後, 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現在他總算明白段離為何不喜歡喝藥了, 這味道,也太……
碧靈仙君心一橫,将眼睛一閉, 一口氣悶了一碗藥。他放下藥碗, 又喝下大半壺水, 才覺口中苦味淡了些。
等了片刻, 無甚感覺, 碧靈仙君便想着運轉靈力已催動藥性。他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指點門下弟子了,索性将九名少年叫到面前。
這些少年起初聽聞師尊要指點他們, 皆是雙眼放光, 待到一個時辰後,他們眼底的光芒消退,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絕望。
放在平時, 一個時辰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碧靈仙君這人面上看着溫柔可親, 脾氣也十分溫和,但他帶徒弟的風格與段離完全不同。
段離完全是放養的狀态, 什麽都只教一遍。還時不時的來了興致, 就帶着徒弟下山去玩。
碧靈仙君卻不這樣,他待徒弟很好, 但于修煉卻十分嚴厲,徒弟做不好他會罰, 做錯事他會打。
這九名少年在碧靈仙君手底下這麽多年,也算是磨練出來了,但如今日這般一直挨打的局面還從未有過。
若不是他們了解自家師尊,簡直要懷疑碧靈仙君是在拿他們出氣了。
看着汗流浃背,氣喘籲籲的少年們,碧靈仙君也有些累了。
這九名少年一個一個來,尚有歇息的時間,這一個時辰他可從未休息過,但他仍覺得不夠。
碧靈仙君輕呼出一口氣道:“怎麽,這就不行了?”
少年人血/氣/方/剛,可受不得激,當即揮劍撲了上去。
碧靈仙君輕飄飄的躲過,又激了他們一句:“這麽弱?一起上吧。”
少年們被打出了火氣,如今聽了這話,也不跟他客氣,果真一擁而上。碧靈仙君輕笑一聲。
許是因為碧靈仙君的那句“太弱”,接下來的時間,少年們幾近力竭,也硬是咬牙不肯認輸。
碧靈仙君将他們的表現看在眼裏,心中頗覺欣慰。同時又擔心這樣下去,會害的他們力竭身亡,就在他準備叫停的時候,忽覺體內靈力一窒。
碧靈仙君臉色微微一變,恰在此時,劍光從四面八方湧來,他能清楚的看見,卻躲避不開。好在少年們反應夠快,及時收了劍。
少年們見碧靈仙君停手,只當他是在試他們的反應,也沒多想。倒是那名給碧靈仙君煎藥的弟子有些擔憂。
碧靈仙君端着師尊的架子,一臉冷靜道:“我沒事。你們今日表現不錯,去洗個澡,換身幹淨的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吧。”
頓了一下,又道:“為師有事要忙,沒什麽事不要來打擾我。”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原本柔和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方才那一瞬的感覺,确實像是靈力消耗太大,一時不濟。但他服藥前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特意留了一絲靈力壓在體內。
碧靈仙君眼底一片霜寒。
這藥,是他給了雲寒方子,雲寒命人去抓的。
他不由想到數日前,在人界的時候那源源不斷湧來的魔族,難怪他們要用人海戰術。
碧靈仙君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早已冷掉的藥上。
為了穩妥起見,待體內藥效散了,他将那一碗藥也喝了下去。
若是有人待在這裏,就會發現碧靈仙君端碗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這碗藥是碧靈仙君今日才從帝宮帶回來的,他喝完後沒多久就覺得頭腦昏沉,很是疲憊。
碧靈仙君知道,有些藥服了後,會有些困倦,可斷不會這般猛烈,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清醒,然而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碧靈仙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他竟睡了一天。
他躺在床上沒動,良久才呼出一口氣,扶着額頭低聲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眼底并無笑意,那裏湧動的是深深的冷意與失望。
他猜得沒錯,真的是雲寒——那個他們一直悉心呵護的孩子。
在與魔族戰鬥的上萬年時光裏,仙門中所有失去親人的孩子都得到了優待。
雲寒的身世更是慘烈,整個門派的人都死光了。
衆人憐惜他,再加上他又聰明,學什麽都快,衆人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雲寒也确實沒讓衆人失望,他僅用了數百年就飛升了,且在後來的仙魔戰場上所向披靡,死在他手底下的魔族不計其數。
沒有人會懷疑他。
在今日之前,碧靈仙君也從沒想過,雲寒竟會是魔族打入仙門的奸細。
他曾與雲寒并肩作戰,在面對那些魔族的時候,雲寒手起刀落,從未有過一絲遲疑與心軟。
這得多麽冷硬的心腸,才能對自己的同胞下手。
碧靈仙君想起以前他一直嘲笑厲幽蠢笨,現在看來,厲幽還是挺聰明的。
因為他這一步棋,差點就成功了。
只可惜他做夢都沒有料到,段離撐着遍體鱗傷的身體,也要把他們趕出去,并在最後冒着涅槃的危險,一把鳳凰火燃了整個幻幽之境。
碧靈仙君閉了下眼睛,想到厲幽,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日與段離的談話。
雲寒,真的是厲幽的孩子嗎?
他記得厲幽妻妾雖多,子嗣卻稀少,只有兩個兒子。
厲幽的兩個孩子雲寒都見過,跟他們老子一樣,都是狠辣至極的人物。
另外,最讓碧靈仙君在意的是,雲寒的身上為何沒有魔氣?
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曾聽過的一件關于厲幽的傳聞。
傳聞說厲幽曾娶過一名人族女子為妃,那女子還給他生了一個男孩。
只是人族在魔族地位低賤,沒有人正眼看他們母子,厲幽也從未在外提過他那個小兒子。
起初聽到這個傳聞,碧靈仙君忍不住發笑。
厲幽那家夥從骨子裏瞧不上人族,又怎會娶一名人族女子?還讓那女子誕下他的子嗣?
現在他不由在意起來,這個傳聞若是真的呢?
若雲寒就是那個孩子,他便是半人半魔之身。只要他體內的魔血一日未覺醒,他看起來就與人族沒有任何區別。
若厲幽用了手段壓制住雲寒體內的魔血,那麽……
想到這裏,碧靈仙君猛地坐起身,他的心髒怦怦直跳,他覺得他已經無限接近段離想讓他看到的那個真相了。
但這真相讓他沉了臉色。
事情若真如他推測的這般,确實十分棘手。他也能理解段離為何不對雲寒下手了。
段離身為帝君,想殺雲寒很容易,但殺了他之後呢?
這麽多年,雲寒在暗中培養了多少自己的勢力?
只除一個雲寒是沒用的,他死之後,仙門之中還有無數躲在暗處的害蟲。
他們是禍害,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劍,随時都可能掉落下來,刺的他們遍體鱗傷。
碧靈仙君與段離有着上萬年的默契,他很快猜到了段離的打算。
“帝君吶,你明知我這人懶散慣了,還非要給我出難題。”碧靈仙君咬牙憤憤道:“早知道就跟你絕交了。”
他嘴上雖這麽說,神色卻十分嚴肅。他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
——楚岚現在正被整個仙門通緝呢!
“糟糕。”碧靈仙君站起身,他按着額頭道:“差點把這事忘了。若小岚兒出了事,我可怎麽跟帝君交待。”
這般想着,他沖門外道:“旺財,你進來。”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了,一顆圓乎乎的十分富态的腦袋探了進來:“師尊,我叫有財。”
碧靈仙君點點頭:“你過來,為師有事交給你去做。”
張有財乖乖上前道:“請師尊吩咐。”
“你還記得楚岚嗎?”
“記得啊,當然記得。”張有財眼睛猛地一亮:“師尊,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呢,天昭門出事了您知道嗎?還有楚岚,我們在街上發現了這個。”
他說着從袖中摸出一張通緝的布告,上面的人正是楚岚。
碧靈仙君皺了下眉,竟然貼到人界來了,雲寒為何如此容不下楚岚?
那就是一個半大孩子,能給他造成什麽威脅?
“師尊?”見碧靈仙君久久不語,張有財道:“這事咱們不管嗎?”
碧靈仙君回神道:“當然要管,不過此事不能聲張。我正要跟你說這事,我要你們不惜任何代價找到他。”
“是。”張有財将那張告示收了起來,站在原地卻沒走。
碧靈仙君擡眸:“還有事?”
張有財富态的小臉皺着,他說:“師尊,楚岚真的殺了明光宗的人?他……”
碧靈仙君含混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你去吧。”
頓了下又道:“記着,不許傷他。”
張有財咕哝道:“您不是說我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他嗎?還因為這個總不肯帶我們見他。”
碧靈仙君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怨念,挑眉道:“哦?還想着跟小岚兒比試呢?好啊,只要你把人找到,随便你們打到什麽時候。”
張有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大聲道:“是,師尊。我現在就跟師兄們去找人!”
然而這一找,就是一個月。
若非仙門不時有楚岚濫殺無辜的消息傳來,張有財大概會以為,楚岚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