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同于楚岚那邊的驚心動魄,此時的觀瀾仙洲十分安靜。
段離從人界回到帝宮後沒多久, 就陷入了昏迷。
若是在平時, 那傷絕不會重到如此地步, 只是這段時間段離情況特殊,黑袍人的一擊又引發了他的舊疾,雖不致命, 但非常兇險。
碧靈仙君心急如焚的守了幾天, 直到段離的情況穩定下來, 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碧靈仙君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杯涼茶, 覺得仍有些渴, 便叫道:“滿兒。”
叫了幾聲,也沒人回應, 他只好放下茶杯, 起身尋人。
剛繞過屏風,就見一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趴在桌上,手中握着筆, 一面愁眉緊鎖, 一面運筆如飛。
碧靈仙君好奇道:“滿兒,你在做什麽?”
聽到聲音, 趴在桌上的女子動作猛地一頓, 緊接着她頭也不擡的将桌上的東西胡亂一卷,塞進了袖中。
“沒, 沒幹什麽。”女子站起身,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那模樣就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小兔子。
看着女子被墨汁弄髒的衣裙,碧靈仙君:“……”
這反應,沒幹什麽?是當他瞎嗎?
滿兒也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髒了,她有些心虛的轉移話題道:“仙君,您怎麽出來了?帝君他怎麽樣了?”
碧靈仙君道:“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渴了,去給我倒杯茶。”
“好。”生怕碧靈仙君問她剛剛在做什麽,滿兒領了任務,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出老遠。
看着滿兒活力十足的背影,碧靈仙君忍不住露出了這幾日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并不打算深究滿兒方才在做什麽,因為他知道,滿兒單純善良,并沒有害人之心。再者,也沒有哪個傻子會隔着一個屏風去籌劃陰謀詭計。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滿兒的父母皆是觀瀾仙洲的仙人,所以她一生下來就有仙籍。
同時滿兒的父母也是最早一批在仙魔大戰中去世的仙人。
父母雙亡,剩下滿兒一個小姑娘沒地方去,段離就把她領到帝宮來了。
段離的想法很單純,就是想給滿兒一個可以待的地方,不成想滿兒主動擔起了照顧他飲食起居的任務。
段離自由随意慣了,不喜有人念他,有一段時間他覺得煩了,就尋思着給滿兒找個好夫婿,将她嫁出去。
不成想,滿兒聽了消息之後愣是哭了三天,整整三天。
想到那時滿兒抱着柱子痛哭的樣子,碧靈仙君現在還是忍不住一陣頭大,但同時又覺得好笑和感慨。
他們是一同在腥風血雨中闖過來的,滿兒雖不曾上戰場,但她在後方為他們包紮傷口,煎藥做飯。
他們早已處的像一家人一樣了。
滿兒很快端了茶來,碧靈仙君抿了一口,忽道:“對了,阿寒呢?這幾日很少見到他。”
提到雲寒,滿兒眼神一亮,眼底滿是崇拜:“星耀仙君最近可忙了。”
滿兒對雲寒的小心思,觀瀾仙洲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碧靈仙君見她臉頰紅紅的,忍不住逗她:“哦?那阿寒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我聽說星耀仙君發現了黑袍人的真面目,正四處抓人呢。”
“是嗎?”聽到這個消息,碧靈仙君臉上不由浮現出驚喜的神色,“你可曾聽說那黑袍人是誰?”
“好像是……”滿兒思索了一會兒,道:“我想起來了!是天昭門的掌門,左允。”
碧靈仙君喝水的動作一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等等,你說那黑袍人是誰?”
“天昭門左允啊。”
“左允?怎麽會是他,不可能。”碧靈仙君低喃一句,他将杯子一擱,起身道:“你好好照顧帝君,我去找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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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靈仙君花費了一些功夫在明光宗找到了雲寒,他跨進房中的時候,就見一名弟子正低聲向雲寒彙報什麽。
雲寒揮了揮手,那名弟子就出去了,他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鼻梁,道:“孟春,你怎麽來了?”
碧靈仙君開門見山:“我聽說你查出那黑袍人的身份了,真的是左允?會不會弄錯了?”
雲寒道:“我親眼所見的還能有錯?”
碧靈仙君忍不住皺起眉:“你親眼所見?”
雲寒嗯了一聲:“還記得那日我與黑袍人交手嗎?當時我看到了他的臉。”
碧靈仙君聞言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沉思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确定沒看錯?”
雲寒無奈道:“左允我又不是沒見過,怎麽可能認錯?我也命人去一線天搜查了,他确實沒在峰上閉關。”
頓了一下,又道:“我已下了通緝令,仙門各派配合明光宗一起行動,他逃不了多久的。”
“不是,你等會兒。”碧靈仙君忽然意識一個嚴重的問題:“左允在逃,天昭門的人怎麽樣了?你把他們都抓起來了?”
看着雲寒面無表情的臉,碧靈仙君追問道:“那小岚兒呢?你一并也關起來了?”
聽見楚岚的名字,雲寒臉色一沉:“他逃了。”
“什麽?”碧靈仙君腦子更暈了,“小岚兒逃了?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怎麽可能逃?”
在碧靈仙君眼裏,楚岚尊師重道,恪守規矩。
按照楚岚的性格,他碰到這種事一定會等一個合理的審判,絕不該逃跑。
雲寒道:“他殺了魏然,還傷了幾個人,逃走了。”
“這……”碧靈仙君舔了下嘴唇,下意識為楚岚辯解:“小岚兒自小就乖巧懂事,他會這麽做,說明他不信左掌門是黑袍人,他一定是想自己去查清這件事……”
雲寒冷冷地打斷他:“孟春,你難道不覺得你這番話太過可笑了嗎?左允若是無辜的,明光宗自會還他清白,需要他楚岚一個小小的弟子去查證什麽?”
“這……”碧靈仙君底氣不足的摸摸鼻子,還是說道:“阿寒,我真的覺得黑袍人這件事可能不太對。你想想阿離他在天昭門待了多久?他都沒發現左允有問題。你說會不會是有那黑袍人故意僞裝成左允的樣子,栽贓嫁禍于他?”
雲寒道:“龍騰峰結界完好,左允卻不在一線天,這要如何解釋?”
碧靈仙君道:“可若黑袍人是左允也說不過去啊,那血魔子可是要魔族皇室才能控制。原本我跟阿離猜測黑袍人是厲幽之子,若左允是黑袍人,那厲幽的孩子呢?”
“左允既能潛伏那麽多年,厲幽之子若想躲起來,不也是輕而易舉?”
二人針鋒相對,碧靈仙君忽然想起一事:“不對啊,小岚兒雖是帝君一手教出來的,但他年紀尚小,他是如何從你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雲寒皺了下眉:“他的體內莫名湧出一股妖火,就連我都近不得他身。”
“火?”碧靈仙君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鳳凰火。
雲寒搖頭:“若是鳳凰火,我豈會看不出來?楚岚體內那來歷不明的火焰,很可能與魔族有關。”
“不可能!”碧靈仙君脫口道:“他怎麽可能跟魔族扯上關系。”
“為何不可能?”雲寒看着碧靈仙君的眼睛:“若厲幽之子真的潛伏在人界,他豈會看不出帝君就是柳成蹊?這世上除了血脈親情和夫妻關系外,還有什麽是比師徒關系更堅固更值得信任的?”
碧靈仙君道:“你的意思是魔族想利用楚岚對付帝君?不,不會的。就算他們想,楚岚也不會願意。”
他起身在屋內轉了兩圈,不知想到什麽,眼睛忽然一亮,他沖到桌前,對雲寒道:“我覺得這事咱們可能真的被魔族耍了。帝君出事前曾……”
正說着,有人叩響了房門。
碧靈仙君轉頭一看發現站在門外的是閻林,他便收了聲,站直身體,又恢複成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閻林很快走了進來,他先沖雲寒行了禮,而後轉向碧靈仙君:“閻林見過碧靈仙君。”
碧靈仙君詫異的一挑眉:“哦?你認得我?”
自從魔族被趕出人界後,碧靈仙君就卸了肩上的擔子,在人界四處游蕩閑逛。
仙門中許多人都知道他在下界,可真正見過他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就連身為明光宗之主的閻林,這也是第一次與他碰面。
閻林笑道:“閻某曾有幸遠遠的見過仙君一次,仙君的風采一直印在我的心裏。”
碧靈仙君以前确實曾悄悄來此見雲寒,他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閻林的這個解釋。
碧靈仙君笑道:“閻宗主也是人中龍鳳,這般年紀輕輕就坐上了明光宗宗主之位,前途不可限量啊。本君期盼着有一天在觀瀾仙洲見到你。”
閻林忙道自己修為尚淺,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碧靈仙君道:“诶,莫要謙虛。”
雲寒打斷他們的閑談,問道:“有什麽事?”
閻林看了碧靈仙君一眼,神色間有些遲疑,雲寒道:“孟春不是外人,有事直說即可。”
“是。”閻林道:“有弟子來報,昨夜在一個叫安泰的小漁村發現了楚岚的蹤跡。”
雲寒眸光一閃,碧靈仙君對此事則比較關注:“找到人了?”
閻林道:“楚岚殺了四名明光宗的弟子,并挾持了村中的一位村民做人質,最後跳海逃走了。”
碧靈仙君聽的目瞪口呆。
楚岚對明光宗的人下手?
還挾持無辜村民做人質?
是他沒睡醒,還是他的耳朵出問題了?
碧靈仙君應是抓着閻林問了三四遍,最後還是雲寒看不下去,讓閻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