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
敢在檢察院大門口動手的安文殊就差把嚣張跋扈刻在腦門上, 卻因為金泰寧被抓, 跋扈的對象直接轉變了, 變成了金泰寧。而金泰寧是樸靜恩領出來的,沒用青瓦臺的名頭,這種事是打檢方的臉, 要真用青瓦臺的名字, 檢方一定龇牙直接咬,他們可不怕事。
撈金泰寧的是樸靜恩的哥哥, 檢方內部系統走的關系, 大筆的罰款砸進去, 人自然就出來了。抓人的名頭如安文殊說的那樣,稅務協查, 出來的名義當然是用的這個,協查結束。
兩個未婚夫妻見面時表情都不太好,哪怕是出了檢察院也一樣。安文殊不止警告了金泰寧, 也用金泰寧警告了樸靜恩, 她今天能送金泰寧進去,改天就能把他們一家都送進去。
恨安文殊嗎?
兩人沒辦法回答,把柄在別人手裏, 合作也是雙方自願,談不上恨不恨,恐懼更多。那種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伸出來, 拉他們下地獄的手段,是兩人恐懼的根源。
事實上, 總統就任,樸靜恩進了青瓦臺,家族跟着水漲船高,連金泰寧都收益,快速梳理了公司,走到真正掌權者的位置。哪怕兩人算不上窮人乍富那麽誇張,但地位确實高到他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
一家上市公司對金泰寧來說是此前要努力五到十年,還不一定能達成的目标。青瓦臺對樸靜恩來說,是未來二十到四十年的人生目标。兩人都是目标瞬間就達成,還沒怎麽費力氣的那種。所有的困難安文殊清理了八成,剩下的兩成在他們手上都不算事。
位置高了,看到的世界大了,眼高于頂自然就目無下塵。安文殊算什麽,對金泰寧來說是一年前求人辦事的小姑娘;對樸靜恩而言,一年前的安文殊甚至連政治兩個字要怎麽寫都不知道,門把手都沒摸到的人。
這樣的人哪怕只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把他們推到現在的位置,也未必都是她的功勞。在安文殊看來那兩成的困難,在兩人看來,安文殊能成功,主要還是他們自身有本事。
金泰寧要不是金泰寧,一年推一個窮小子掌權上市公司?那是做夢,創建一家公司就夠困難的,上市就更困難。更別說是懂得商業運作,能壓得住人了。
樸靜恩要是不姓樸,沒有本事,整個首爾大扒拉看看,誰能直接進青瓦臺,書本裏的知識能不能讓那些學生看懂政治圈的人脈關系都不一定,還有各種來往文書和機構內部的龌蹉,這些是樸靜恩自己的本事。
兩人就這麽想的,他們的出身造成了他們的今天,他們的努力讓他們得到了今天的地位。安文殊做了事情,可功勞不全是她的。大家是合作不是她養了兩條狗,她指哪,他們就要往哪咬!
地位足夠,錢財足夠,連手上的人都足夠,不想當身體,也不屑當身體的二代們,聯手試圖把安文殊的底子給挖出來。實話實說,兩人并沒有打算做什麽事情,比如弄死安文殊之類的,一來樸靜恩真不是那麽兇殘的人,二來金泰寧其實膽子也不大。
就連收集安文殊的罪證送檢察院的想法都沒有,安文殊手上還有三人犯罪的證據,只要錄音還在安文殊的手上,事情就不能這麽做。安文殊那個瓦罐碎了就碎了,他們是瓷器,他們更寶貴。
兩個人出手調查只為了一件事,可以和安文殊平等交流,既然是合作就拿出合作的态度來。你手上有能送我們判終身監|禁的東西,我們也能把你困住,這才叫平等交流。
這麽看起來,好像是雙方地位不平等,安文殊讓他們學狗叫,折辱了他們一樣。其實并沒有,雙方不管是平時見面還是正式商談,來往都很正常,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挺平等的,關系還不錯的可以吃飯喝酒,聊天談笑的。
雙方對‘平等’一詞之所以有誤差,是因為背景差距太大,這對未婚夫妻的生長環境和安文殊稱得上是南轅北轍。努力奮鬥的富一代和坐享其成的富三代如何能一樣。
對金泰寧和樸靜恩來說,就算安文殊讓他們做的事情都是等價交換,就算那些事情對他們也是有利的,就算安文殊從來不做什麽上趕子不是買賣的事情。但安文殊所有所謂,這是對雙方都好的做法,在兩人看來都是無法說‘不’的事情。
沒有說‘不’的權利,這很糟糕,不管對金泰寧還是對樸靜恩,都很糟糕。糟糕到即使說‘不’沒什麽意義,這個權利也必須存在。現在是不用說‘不’,以後呢?以後是不是就沒有說‘不’的權利了。
現在的金泰寧擁有一家上市公司,只要母公司不倒,子公司千萬家。現在的樸靜恩是青瓦臺的秘書,只要她不出大問題,上一個青瓦臺的秘書文載寅可是去競選總統了!
兩人包括安文殊,都不是在乎眼前的類型,看的都是五年、十年後的事情。五年、十年之後,擁有龐大商業帝國的金泰寧,可以競選總統的樸靜恩,還和一個藏頭露面不敢見人的安文殊合作?怎麽可能!
所以,他們需要能壓制安文殊的東西,為的是未來的某一天,三人,或者說是他們兩人要和安文殊拆分,能拆的更幹脆,更不留後患。而且必須要盡快找到那個東西,再晚,他們在壯大,安文殊也就更難查,雙方牽扯越多,越拆不開!
兩人就沒有想過安文殊會發現?當然想過,不管是金泰寧還是樸靜恩都不是傻子,安文殊就更不用說了。調查的再小心,安文殊還是有機會知道的。可就算是安文殊知道,她又能如何?
安文殊還靠着他們不是麽,安文殊還需要他們一起合作。只要彼此不可能真正的鬧翻,安文殊就算知道,也頂多是鬧一場就過去了,不會傷筋動骨,更不會出大纰漏。這同樣是查安文殊要盡快的原因,三人現在才是彼此拆分不開之時,等安文殊手上掌握的權利多了,她能推一個金泰寧上位,就能創造第二個金泰寧。
兩個預想過安文殊知道這件事會爆發的人,卻沒有想到,安文殊沒有爆發,也不對。應該說,安文殊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先吵一架再放狠話,接着巴拉巴拉。人家上來就打七寸,就那麽果斷的踩在兩人想要報複,可真報複又顧慮太多的邊界。
人送進了檢方,卻不是重罪,撈出來麻煩,可也不是撈不出來。關鍵是,安文殊有一點說對了,金泰寧被盯上了。檢察院門口實施暴行,還是對記者出手,全世界頂着呢,檢方要是不作為,能真的是人家打了右臉還把左臉伸過去。
罪魁禍首是安文殊?全宇宙都知道柿子撿軟的捏,光是果斷出手,再光速‘自首’,安文殊暫時還真沒記者敢碰她。這位有多神經病,看看好不容易開工,還每天心驚膽顫就怕金瞳兩個負責人又出幺蛾子的電影圈人士就知道了,那位真心不正常,別上去找死。
話又說回來,金泰寧有個公司那麽大的目标在,找他麻煩比找安文殊麻煩簡單太多!金瞳就算抓人也抓不到安文殊頭上去,記者想要找就更找不到。何況這兩人明顯是一夥兒的,安文殊就是來接金泰寧才出的後面的事情,就他們兩,弄死一個是一個!
可兩人就這麽算了?
不!
富三代和富一代最大的區別是什麽?
打了小的,老的就要出面了!
人生目标是不想做小公主的樸靜恩,到底還是選擇回家,因為事情開始不可控了。早前她還覺得安文殊是合作者,鬧不出大事,她也想着自己都走到青瓦臺能給家族添磚加瓦了,不能再跟小姑娘一樣,出事回家。
可現在不同,樸靜恩和金泰寧都不是排斥家族幫助的人,金泰寧是沒有老的可以找,但他現在有個未婚夫的身份,樸家是姻親,兩邊不說共榮,俱損是很可能發生的。樸靜恩不排斥,金泰寧伸手推了一把,兩人回了樸家,找長輩出面。
一大家人整整齊齊的聚在一起,難得聚這麽齊,聽未婚的夫妻們以樸靜恩主講,金泰寧補充的方式,盡可能詳細的從他們什麽時候,因為什麽認識的安文殊,再到中途發生什麽事上了賊船現在下不來,都說了。
說的一開始的一大家子人,在樸靜恩說到一半時,她的母親被祖父示意離開,接着是兩個嫂子,然後是哥哥們,最後輪到金泰寧。前面那些人走,樸靜恩只是頓了幾秒繼續說,可等金泰寧也被要求先行離開,她就沒辦法說下去了。
母親有自己的家族利益,嫂子們也有,她們離開,樸靜恩懂。哥哥們不能聽,代表這裏面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他們走,樸靜恩也懂。可金泰寧要是真的走了,樸靜恩就抓瞎了,哪怕她更清楚理由,兩人的婚約不算數了。
不管是祖父打算推金泰寧出去,把他當棄子。還是覺得金泰寧沒用,配不上她。反正金泰寧不能留下聽他們說話,就是因為他不被承認是家族的一員,嫂子們和母親是不一樣的,防備和保護是有區別的。對她們是保護,如同哥哥們,對金泰寧是防備,如同一開始就離開的傭人。
樸靜恩看着祖父和父親想要說點什麽,說情誼,說利益,說太多東西,可是長輩們的神情讓她張不開嘴。等她猶豫不決的張嘴了,金泰寧卻先一步起身,深深的一個鞠躬,告辭離開。之後的事情,金泰寧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他去找安文殊了。
金泰寧沒有來過民臣街,他看過資料,卻沒到過這個地方,因為理論上他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才對。可他還是來了,安文殊都知道自己在查她了,還有什麽不敢來的呢。
他來的時候,安文殊正在和孔劉在院子裏安置秋千。
原本院子裏有一個秋千,金在中他們搭的,後來那秋千因為金在中搬走也被金智香一起搬上車帶走。孔劉見過那秋千,問安文殊那秋千怎麽不再了,聽到創作者搬家一說,果斷表示給安文殊搭個新的。
安文殊開玩笑說他是不是吃醋,孔劉非常嚴肅的表示,沒有!然後弄了個白旗鐵質的秋千來,說了一堆需要在土裏紮根的話,挖坑給秋千固定。安文殊就被他逗笑了,長篇大論的不就一個重點,木秋千搬的走,鐵的搬不走麽。意外的可愛啊,這位。
戀愛正式談起來,孔劉可愛的還不止是別扭前男友的事情。外界因為禁止拍攝的事情鬧的風風雨雨時,安文殊以為孔劉會對她說點什麽,孔劉沒有。什麽都沒說,也沒有裝作不知道,他給安文殊找了個理由。
一定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不知道,但一定有原因,而且一定是在做好事情的原因!孔劉還特地跟安文殊說了一大堆雞湯,諸如百萬人行走的道路未必正确,獨行之路也未必不對。只要堅持,人言就只是人言,別在意人言。打不倒的一定會使你更強大等等。
說的好像安文殊不是外界傳言的那個兇殘到腦殘的女人,而是身負偉大又神聖的使命,不被世人理解,孤獨的正義者。聽的安文殊除了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深刻懷疑,孔劉看她時戴着的濾鏡比牆還厚。
巧了,孔劉也是這麽想的。他覺得之前跟安文殊說的那些‘哥哥沒有你想的那麽好’的話都是廢話,安文殊真心拿他當個聖人!一點水分都沒有!弄的他都想帶她去看眼科的地步!
就說之前安文殊很忙,他有應酬,和一大幫子人吃飯,飯局上有些‘陪客’,大部分是演員後輩,小部分是特殊行業。應酬麽,男男女女的很多事情避不開,也不好避開,不然一個假清高的評價跑不了。
這裏就要吐槽一下,首爾真心小,私密性高,環境優雅,菜品不錯,價格也很喜人的飯店太容易碰到熟人!非常!特別!極其容易!
孔劉碰到安文殊了?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他碰到金瞳制作部的部長了,兩人見過兩次,一次是他送安文殊去公司,他要走人時在停車場碰見的。
對方先叫住了他,以為他來有事,問他來做什麽的,那人沒看見安文殊,雙方閑扯兩句就分開了。第二次是他去一個飯店接安文殊,那次安文殊好像在談什麽項目,這位也在,雙方碰個正着。
因為本來也沒打算瞞着戀愛的消息,孔劉正式伸手問候,對方也禮貌的回應,自然也就知道他和安文殊的關系。現在,在這樣的場合遇到,莫名有點尴尬。關鍵是,孔劉覺得以那位對安文殊的推崇态度,一定會和女朋友說的!
順便一提,部長是位女士。
所以,百分之百會說!
孔劉當時連安文殊如果問起來,怎麽解釋都想好了,只是交際,哥哥很清白之類的。結果安文殊問倒是問了,不是問應酬裏的女人,而是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如果不喜歡的話,下次不用去,不想做的事情她可以處理後續。
還說了一些,在孔劉聽起來也很有雞湯味的話,比如人雖然要和光同塵,但清高也沒什麽不好。藝術家的清高有利于創造作品,也更能挖掘內心身處的力量之類的。聽的孔劉哭笑不得,他自己都沒覺得自己到了藝術家的高度,安文殊倒是認定他是藝術家了。
兩人這戀愛談的吧,都把對方放在神臺上供着,畫風很是詭異。但兩人疑似都是樂在其中的感覺,被戀人看成是一個滿身優點的人,當然樂在其中了。
只不過雙方都有同一個苦惱。
要是他(她)發現真相怎麽辦呢?
甜蜜的負擔啊~
對此,最近狗糧吃撐了的金智香不想說話!
情侶狗甜甜蜜蜜的晃秋千,美名其曰,試試牢不牢固。單身狗眼不見為淨的去開大門,放很可能也要單身了的另一只狗進來。
一臉陰沉的金泰寧,就這麽直面了撒狗糧的場面,安文殊和孔劉摟腰嘻嘻哈哈的晃着秋千。想想自己,未婚妻都要沒了,臉色更陰沉,都能滴水了。
安文殊笑眯眯的沖金泰寧揮手“來了。”
金泰寧沉着臉不說話,孔劉左右看看,松開摟着她的手,輕拍她的背“你們說,我再看看這個秋千要不要再調整。”
笑着說了聲好的安文殊,起身帶着金泰寧往屋內走,讓跟着的金智香去倒杯茶拿個煙灰缸去書房。等兩人在書房落座,金智香的送了茶、煙灰缸還有一包煙和火機退出去,金泰寧冷哼一聲,說她玩的還真開心。
“別把在樸家的怒火沖着我發,那可太不友善了。”安文殊靠在椅子上笑他“被人趕出來了?”
呼吸一頓的金泰寧低着頭不說話,拿起桌上的煙拆開,垃圾丢在托盤裏,抽煙,點煙,深吸一口,長長的吐出煙霧“你想要我做什麽?”
“那得看,你要什麽。”安文殊笑道“我一向是等價交換,你要的東西越值錢,付出的代價就越高。”
捏着煙蒂的金泰寧冷聲道“你知道我要什麽。”
“我還真不知道,你要的是樸靜恩這個人,還是樸家?”安文殊端着茶杯抿了口茶“前者我可以綁了人送你,給錢就行,你給得起,後者麽,我開出的加碼你就給不起了。”
金泰寧猛的擡頭盯着安文殊“你果然知道!是你造成的!”
安文殊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院子裏逗着生姜玩的孔劉,輕聲道“非要說是我造成就是推卸責任了啊,學長,你很清楚,你和學姐是不可能的,之前不可能,以後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
這對不知道算不算鴛鴦的學長、姐,在三人初次見面的時候告訴安文殊,他們玩鬧般的婚約。那時安文殊還真信,新時代麽,政商聯誼很正常啊。可是越接觸韓國社會,越發現,這裏面的問題,根本不是一回事。
樸靜恩曾經說,金泰寧有家上市公司就能結婚,說的好像上市公司就能幫上她很多忙一樣。不是的,不管金泰寧的公司上不上市,只要兩人結婚,獲利者都是金泰寧,樸靜恩頂多算是不虧本。當然了,如果非要說什麽感情,那是另外一回事,單就利益講,金泰寧配不上樸靜恩。
上市公司幫不到她,財閥才是真正能左右國會的人,樸靜恩要是想往上爬,和一個普通的檢察官結婚,都比注定會有稅務問題纏身的金泰寧結婚好。因為韓國財閥掌控市場的格局決定了,大魚吃了太多,金泰寧這樣的小魚利益太薄,拿點灰色地帶的收入是必須的,他就是想正常交稅,也得董事會同意。
別說金泰寧之前什麽都沒有只是衆多兒子之一,樸家不會同意婚約,就算他現在有上市公司了,樸家也不會同意婚約。前者配不上小公主樸靜恩,後者配不上青瓦臺的樸靜恩。要是非要結婚,樸靜恩離職成為小公主和有上市公司的金泰寧結婚,這就很合适。
可惜,樸靜恩已經進了青瓦臺了,樸家未必會拿樸靜恩的婚姻去做什麽,但也不會同意她和金泰寧結婚,那是自找麻煩。樸靜恩以後的仕途很可能被金泰寧毀了,檢方只要盯着他就行。
這是金泰寧話都說不了倒在病床上,卻不讓樸靜恩去找安文殊的麻煩,還說應該感謝她的原因。如果不是安文殊,樸靜恩和他的婚約絕對不可能成,一點機會都沒有。
這也是金泰寧說安文殊造成的一切的原因,安文殊真正的警告不是檢察院門口打人,而是在告訴他,沒有安文殊,他和樸靜恩就徹底再見。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安文殊,否則為了保護樸靜恩,不用安文殊出手,樸家會直接毀了他,他是樸靜恩前進道路上的石子,必須踢開!
安文殊真正做的,是把他暴露在樸家的眼皮子底下,安文殊不撈人,樸靜恩就一定要撈。青瓦臺的力量不能動,樸靜恩只能尋求家族的幫忙,家族知道了,後面就是注定的。
窗外的孔劉拿着飛盤丢四、五次,生姜也就給面子撿一次,還是因為看到安文殊了才慢悠悠的踩着小碎步去追,安文殊看的直樂,說出口的話卻戳金泰寧的心肺。
“我走了九十九步,最後的一步卻是你走的。你完全可以攔住學姐,讓她不要告訴家裏人,說點忍忍就過去了,等我們力量再強大點什麽的話。你清楚你們兩不可能,學姐不懂,她在政治上的天賦有多高,為人處事就有多單純。”
“你騙學姐許下婚約,為的是利益還是感情,我不知道,但學姐對你更多的是責任。她挺單純的,單純到少年時的歡喜即便沒了,也覺得應該兌現承諾,那樣的女孩子很罕見,但很帥氣。”
“學姐想不到要把事情告訴家裏的,她都想不到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心軟的人普遍厭惡背叛,我們說好了一起前行,她不會想要半路把我丢下。這些是你想的,你才是那個想要利益又怕付出的僞善者。”
“你走了最後一步,那可不是我造成的。你讓學姐告訴家人,你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就想着幹脆賭一把。賭事情鬧成這樣,樸家就算是為了學姐的名聲,也會接受你,畢竟現在檢察廳還有誰不知道,你是被樸家的小女兒帶出門的呢。”
“可你沒想到,一路從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老人家,根本看不上你這樣的人。樸岸荇如今退居二線,輕易不出現在人前,你這樣的大概都不知道,那位老先生,生平最厭惡的就是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何況,你還打算騙人家孫女,能不被趕麽。”
金泰寧怒而起身,椅子都被帶倒砸在地上,‘哐!’的一聲。安文殊頭都沒回,沖聽到聲音回頭的孔劉揮手,笑的特別燦爛。開口的語調越發的涼薄。
“我從一開始就并不看好你,比起執拗的相信自己從政是為了讓國家變好,讓人民美滿,天真到有點可愛的樸靜恩。你,頂多算是有點腦子,會投機的家夥。選你,一方面是當時手上确實沒有更好的選擇,另一方面,是你可以牽制樸靜恩。”
“觀其行聽其言,學姐是個有胸襟的人,這樣的人做事大氣,就算是生死局都不會跪地求饒,寧願赴死。偏偏心太軟,人又有點固執,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相信正義總會道來,相信理想一定會實現。”
“對這樣的人沒辦法跟她解釋,為了大衆的利益必須犧牲小部分,她根本不會聽。更別說,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她人,那對她來說是侮辱。得有一個牽制她的人,這個人知道她的品性,也知道要如何影響她。你的作用就這麽多,就這一點事,你都做不好。”
安文殊伸手拉上窗戶,轉身看着臉色發青的金泰寧,勾唇淺笑“你在浪費我的時間,最近有個孩子說,她的時間很寶貴,我覺得,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胸口起起伏伏喘着粗氣的金泰寧,肚子裏把所有髒話都罵遍了,從牙縫裏擠出的那一句話,卻非常老實的問她“你想讓我怎麽做!”
“讓樸靜恩退出青瓦臺,準備三年後的國會選舉。”
“不可能!”
金泰寧說完自己先慌了,迅速開口辯解“你比我清楚,她不會答應的!國會選舉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她現在要先學着融入,青瓦臺都沒有站穩,以什麽資格站出來參加國會議員的選舉。三年後她才多大,二十歲的議員會被國民取笑的!”
着急的往前跨了一步的金泰寧,在她的笑臉中又退了回去“不是,根本沒必要啊,為什麽要現在着急三年後的國會議員選舉,你非要那麽急,也可以等到現在臺上的那位總統下來,到時候靜恩從青瓦臺出來更名正言順。”
“哪怕不等那位下臺,等一兩年,好歹讓她做出點實際的事情,得到黨內的認可,多認識點黨內的同僚也好啊!我都知道她這個時候退出青瓦臺是自找麻煩,你怎麽可能不懂。她那個年紀進入青瓦臺站穩了就是最大的成績,一旦出來幹個普通人都可以做的事情,她的年紀就是最大的障礙!”
金泰寧根本不懂安文殊腦子裏在想什麽,是,他們的目标早就規劃好了,樸靜恩肯定要進國會的,可那怎麽着也得是三十歲之後吧,就這都是年輕的過分的,二十歲的國會議員?瘋了吧!怎麽不說二十歲的總統呢!當握着選票的人是傻子麽!
還有!為什麽要現在!“我都被她們家人趕出來了,你還指望我跟她說,你別在青瓦臺了?她祖父能拿槍崩了我你信不信!我那都不是可能成為絆腳石,我那就是絆腳石!”那位老爺子的警備員是配真槍的!
他吼的聲嘶力竭,安文殊想的卻是,窗戶好像不隔音,要是孔劉聽到這番話,不知道能腦補出多少奇怪的想法,想到這裏突然笑了。金泰寧覺得她是真有病!哪裏好笑了!
“抱歉,你可能誤會了。”安文殊在他表情還沒和緩之前,告訴他“我沒有在和你商量,我在告訴你,你能跟我談交易的籌碼,做得到我們繼續談,做不到……”笑笑,不用再說。
窗戶剛關上不久,冷風吹散屋內的暖氣,金泰寧卻被逼出一腦門的汗,焦躁的繞着翻倒在地的椅子轉圈,一圈圈的繞,繞的安文殊眼花“做不到就放棄好了,你也并不是那麽喜歡學姐不是麽,你想要的是財富,她的權利可以給你財富而已,你現在應該不缺錢了。”
“你會弄死我!!!”金泰寧怒吼。
安文殊揉了揉耳朵“想太多,弄死你處理後續太麻煩了。”看他表情僵硬,笑了“還是誠實點,直接說你覺得現在的錢不夠多,想要更多不就行了。”
“你懂什麽!你這種下三濫懂什麽!”金泰寧一腳踹在椅子角上,實木的椅子沒有被踢飛,也就平移了一點,沒什麽動靜,他的吼聲更大“你這種活在爛泥裏的人,懂他媽什麽!”
“你知道什麽叫錢!你指望銀行裏的那些數字就是錢!你們這幫傻逼,懂真正的有錢人在過什麽日子嗎!你懂嗎!永遠都不會有錢夠多的時候!永遠不會有!”
安文殊看着困獸一樣眼睛都逼出血絲的金泰寧“果然有錢的人更害怕沒錢啊,享受的太多完全不敢想現在的日子有天沒有會發生什麽事吧。好可憐啊,你要過窮人的日子了呢。”
金泰寧大跨步上前,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朝她砸,安文殊淺笑着看他,不動,不反抗,連依靠在牆邊的動作都沒變。沒喝完的茶水順着他的胳膊灑下去滴落在地板上,茶包掉在他的肩膀,金泰寧半天沒動。
‘乓!’
瓷器碎裂,茶杯到底砸了出去,卻不是朝向安文殊的,而是砸在地板上,碎片四散。發洩完的金泰寧頹喪的癱坐在地上,一只手還壓到了碎片,猩紅的血液滲出,他卻一動也不動。
窗外傳來孔劉和金智香的聲音,孔劉在往這邊跑,喊着安文殊的名字,金智香遠遠的叫住他,也在往這邊跑,說是沒事,讓他別擔心。兩人到了窗邊,一個想推,一個阻攔。
安文殊看了眼金泰寧,轉身背對他,朝向窗戶,一邊推窗,一邊說“機會只有一次,學長。”窗戶推開,給兩個在争執的人一個大笑臉,看着孔劉“秋千好了嗎?”
孔劉一愣,看了眼屋內的狼藉,移開視線對安文殊笑“好了。”頓了下,有些遲疑“我打擾你了嗎?”
“沒有,我們聊完了。”安文殊看向金智香“進來收拾一下。”再對孔劉說“要不要看個劇本,我前兩天投了個很有趣的劇本。”
金智香對孔劉笑笑轉身就走了,孔劉摸了摸安文殊的臉有些擔心,還是說好,跟在金智香身後。窗戶沒有在關上,回身的安文殊越過金泰寧走了,身後的人很安靜,一句話都沒說。
寒冬的首爾冷的哈口氣都能變成白霧,有情人在溫暖的屋內看着劇本,讨論人物和情節。無…不對,也算是有情人則是在深夜中,寒冷的街邊吃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烤紅薯。
好不容易溜出來的樸靜恩坐在馬路邊,等着金泰寧給她剝開紅薯皮,湊過去咬了口,不停的哈着熱氣叫燙。金泰寧的目光似水,柔軟的看着她,等她一邊叫太燙了,一邊吃個不停。不遠處賣紅薯的大媽笑眯眯的看着他們,覺得是對善男信女,般配的很。
有車不坐坐路邊的般配男女,女孩子一口一口吃了大半個烤紅薯,樸靜恩說不吃了,大半夜的怕胖,金泰寧站起身,去垃圾桶邊丢了剩下的半個。大媽翻了個白眼不看了,浪費糧食!
走回來又坐回路邊的金泰寧點了兩根煙,分了樸靜恩一根“我還記得小時候你就喜歡吃這個,到現在也沒變。”
“那是因為我媽不給我吃,說那東西不衛生。你不也一樣,從小就不碰這個。”樸靜恩夾着煙吸了一口,長長的吐出煙霧,把嘆息變成呼吸,藏的很好,轉頭看着金泰寧“每次你有事要求我,就給我買這個,說吧,要求我什麽?”
金泰寧抱着腿,下巴貼着膝蓋,望着自己的鞋面,有一搭沒一搭的抽煙,不開口。樸靜恩伸手扒拉他的頭發,揉的亂亂的,聽他嘟囔一句男人的頭不能碰,加大力氣揉的更亂。
把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揉成一個鳥窩頭的樸靜恩,滿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叼着煙掐着他的臉皮往兩邊拽,含含糊糊的吐槽“有事說,別裝可憐,難看死了。”
金泰寧可憐巴巴的看着她,樸靜恩鄙視他“你這招我國中就免疫了,還是去騙騙不認識你的姑娘吧。”卻還是放下手給他揉了揉“不用管我祖父他們,我答應過你,不會離開你的,就不會離開,我保證。”
自己揉臉的金泰寧低垂着腦袋,還是不說話,樸靜恩繼續道“我想過了,他們不同意我們就拖着呗,搞不好我們都沒有拖到他們答應,你就先遇到了喜歡的人,你…”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嗎?”
樸靜恩一愣“你不會現在跟我玩,你對我是真愛的路數吧,太蠢了!”
“好吧,是有點蠢。”金泰寧嘆氣“可除了你,我想象不到,我會娶別人。更想象不到,讓你穿上嫁衣的不是我。”
叼煙叼的一點都沒有在外人面前精致斯文模樣的樸靜恩,毫不客氣的嘲笑他“騙小姑娘的話就算了,說點實在的,你想要我怎麽幫你?我手上有個銀行的項目,要不你看看有多少錢,丢進來?”
金泰寧呼吸一停,迅速低下頭,嗓子幹澀,眼角也有點紅“呀,瘋了麽,你不是最讨厭這種官商勾結的事情,”
樸靜恩幹巴巴的笑笑“是挺讨厭的,但好像和安文殊那家夥接觸多了,底線就往後退。”說着又改口“本來就是對社會招募的項目,你也是社會之一啊,國民好不好。”又有些心虛“那不然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