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英俊的第四十四天
于是接下來的情況就變成了三人并排坐着,如果只是這樣也罷了,關鍵是那小子居然有臉擠到他們中間!陸紹晖一臉冷漠地坐在沙發邊上,在山的那頭海的那頭另外兩人聊得正歡,幾乎恨不得把手交談。
陸紹晖從來不知道葉俊晗還能有這麽多話,跟沙漏似的來來回回倒都倒不完。他一方面對自己被無視相當不滿,一方面又有些迫切地希望兩人能繼續下去,畢竟除去資料上冷冰冰的方塊字,他還想知道更多關于那人生活的細節。
柯黎也是個心大的主兒,完全無視掉了背後幾乎要把人給點着的目光,興高采烈地拽着葉俊晗聊,像是要把這幾個禮拜沒見面的份兒都補回來。葉俊晗本來還時不時往陸紹晖那邊看一眼的,後來聊得太投入就給忘了,視線只在桌面和柯黎臉上兜着圈兒轉。
于是等柯黎憋不住起身找洗手間去的時候,葉俊晗才想起來抽空關心一下自家老大。這一看可了不得,陸紹晖手抵着額頭,手肘撐在膝蓋上,臉藏在胳膊後面看不清表情,而桌上已經擺了一溜兒整整齊齊橫平豎直的啤酒瓶。
“老大?老大你沒事兒吧?”葉俊晗被吓了一跳,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陸紹晖的胳膊,“老大?”
“……”陸紹晖正晃神,額角一跳一跳地抽痛,耳朵聽見聲音後好幾秒腦子才給出反應,操控着身體擡頭轉向旁邊。葉俊晗有些擔心地近距離盯着他看,這時候突然伸出手,指間在他的眼角輕輕按了一下:“老大你哪裏不舒服?眼睛怎麽這麽紅?”
我心裏不舒服所以我哪裏都不舒服,我眼睛這麽紅是因為被你給氣的。陸紹晖覺得腦子一陣陣發暈,結果出乎意料,居然還能這麽思路清晰條理清楚地在心裏反駁。不過肢體接觸帶來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本來就整個人都在燥熱得發燙,這會兒被葉俊晗的手一碰,從接觸點蔓延開來的溫度更是高得可怕。陸紹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都幹了什麽,就已經一把扣住了葉俊晗的手腕。
“老大?”葉俊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整個人包括影子都是飄飄忽忽的,反正在陸紹晖眼裏就是這樣。他張了張嘴,有一種不知名的沖動迫使他急切地想說點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葉俊晗卻強行閱讀理解:“老大你這是渴了?我去給你倒點兒水?”說罷就想起身,才發現手腕還被拽着,于是就小幅度地動了動胳膊:“老大你先放開一下行嗎?”
“……”陸紹晖好一會兒才徹底理解了這話的意思。一種難言的無力感升騰上來,讓他很是煩躁。陸紹晖轉移視線盯着眼前的桌面看,手不由得收緊,力道又加了一分,片刻後終于不怎麽情願地松開了。
柯黎進來的時候正碰上葉俊晗要出去,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是急忙問了一句:“晗哥,出什麽事了嗎?”
“哦,沒事沒事,我老大他估計是喝多了,我出去倒點兒水,順便問問看有沒有茶葉。”葉俊晗不怎麽在意地随口說道,一只腳已經邁出了門外。柯黎忙攔住他:“要不還是我去吧?或者叫服務生送過來也行,你好歹是個……”
“哎行了行了,別瞎操心了,我沒你想象的那麽是個人都能認出來。”葉俊晗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順手将墨鏡推了上去,“你就在這兒呆着,我過兩分鐘就回來了,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那……你拿了水就快點回來,別在外面耽擱太久。”柯黎看起來十分為難,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做了讓步,不過依然是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葉俊晗擺擺手掩上門出去了,陸紹晖抱着胳膊靠在沙發上,看完全程後意義不明地冷笑了一聲。
喲,喲喲喲,還順便演了個感人至深的十八相送呢,你丫怎麽不上天。
柯黎倒是被這一聲動靜招回了注意力,終于收回目光,轉身往沙發這邊走來。他在陸紹晖旁邊的位子上坐下,想想又挪開了一點,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一些,才遲疑地問:“陸總,你是不是……不怎麽待見我?”
看來你還不瞎嘛不過也差不多了居然這麽久才看出來。話說回來我為什麽要待見你我看上的人跟你說的話比跟我都多這難道很值得高興嗎呵呵。好了想是這麽想高冷的陸總怎麽會直接怼呢畢竟這一點都不符合人設。陸紹晖在心裏一連串地嘲諷完,才擠出兩個字:“沒有。”
“是嗎,我怎麽覺得有……”照理說當事人都這麽回了,這話題是很難繼續下去的,柯黎偏偏就不活在套路裏,不大相信地盯着陸紹晖嘟哝了一句。陸紹晖沉默了一下,忍不住繼續吐槽:對啊就是有啊你不是能看出來嗎,知道了還問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臉大的人啊。
陸總絕對不會承認現在他看柯黎幹什麽都不爽,因為某個人的原因。
“不過,晗哥還是第一次帶別人來這裏,啊——除了我以外。”柯黎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自顧自往下說,陸紹晖聽見前半句還挺高興的,後面那幾個字一出來瞬間就黑了臉。
呵,年輕人,你想表達什麽?你這是在挑戰我的底線!
“葉俊晗以後不會經常來了。”陸紹晖用手撐了一下沙發站起來,說實話酒精上頭的感覺不是太好,腳下有點兒虛浮,但硬是被他穩住了。柯黎有些錯愕地看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兩人身高其實差不了多少,但這麽一來氣勢上就高下立現,陸紹晖的眼神甚至帶上了點俯視的意味。
“……陸總這是什麽意思?”對方不友好的意思太過明顯,柯黎也沒法再樂觀下去,收斂了笑容看着他。陸紹晖心裏說着“喲喲喲惡毒男配終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一邊面無表情道:“作為公司的總裁,我不能放任藝人出入這種地方,和某些人混在一起。”
這話針對的意味就很明顯了。柯黎緊緊皺起眉頭,反駁沖口而出:“什麽叫某些人?陸總未免也太自信了吧?晗哥他……”
“我怎麽了嗎?”葉俊晗端着一杯水進來,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屋子裏嚣張跋扈的氣氛,直接往陸紹晖那邊走去,同時随意地問了一句,“你們吵什麽?”
“……沒有。”柯黎顯然不想讓葉俊晗知道兩人怼上的原因,頓了一下之後低聲說。葉俊晗的心思也不在這裏,走上前拍了拍陸紹晖的胳膊,将杯子舉到他面前輕輕晃了晃:“老大,喝點兒?”
“……”陸紹晖乖乖接過來了,好像剛才各種挑事的人不是他一樣,只是趁着葉俊晗不注意挑釁地往旁邊瞟了一眼。柯黎瞪着他,一口氣憋在胸腔裏不上不下的,明明最心機的是這人好嗎!為什麽這時候倒是一副撇清出去了的樣子!
陸紹晖喝完了水,将杯子放到桌上,然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葉俊晗看。葉俊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陸紹晖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繼續專注地看着同一個地方。葉俊晗忍不住笑起來,拽了一下陸紹晖的胳膊,轉頭朝柯黎說道:“哎,看來我老大是喝多了,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啊。”
“這就走?”柯黎露出失望的神色,對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又氣又無奈。葉俊晗沒注意到他的情緒,湊到陸紹晖耳邊喚道:“老大,老大?咱們回去?”
陸紹晖好一會兒後才沒什麽情緒地點了點頭。
“那……下次有時間再來。”柯黎看留不住,只得作出讓步,雖然他也知道這希望不大。葉俊晗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在他頭頂上胡了一把,笑道:“我什麽時候忘了你過?今天怎麽了這是,這麽反常。”
還不是因為你旁邊那個。話說回來總覺得晗哥要危險了。柯黎在心裏回答,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出了包廂之後葉俊晗就把墨鏡重新戴上了。兩人沉默地并排走着,氣氛平靜得甚至有些異常。
直到坐進車裏,陸紹晖才放松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輕呼了口氣。
葉俊晗坐到他旁邊的副座上,也跟着呼了口氣,側過頭拿肩膀碰了碰他的:“老大,你晚上是怎麽了?這麽點兒就喝多了?”
陸紹晖也側過頭,正對上兩個黑黝黝的大鏡片,但還是能感覺到那後面的眼睛是帶笑的。他感覺到那股火又死灰複燃熊熊燒了起來,他聽見片刻之後自己的聲音在問:“你把柯黎當什麽?”
葉俊晗并沒有為他的答非所問感到奇怪,聞言只是不在意地聳了聳肩:“一個需要幫助的小孩兒啊,還能是什麽。”
陸紹晖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像是有股力量在推搡着他,逼得下一個問句又不受控制地出了口:“那我呢?”
“……”沉默,無言的沉默。葉俊晗依然看着他,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一個字都沒說。陸紹晖覺得那股火被嗞的一聲澆滅了,這種氣氛讓他呆不下去。
“我回去了,車你開走,或者明天我叫司機來。”陸紹晖将車鑰匙按在座位上,留下這句話就自己下車走了。他走得有些急,加上天色昏暗的緣故,所以沒看見背後那人的反應。
葉俊晗将墨鏡拿下來,保持同一個姿勢若有所思地看着陸紹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狼狽的背影。他又坐了一會兒,直到什麽都看不見了,才下車鎖好,往另一個方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