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或許
聞安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跟高索講,他原本就經常自顧自的對着狗狗摸樣的高索說一些話,大多是一些對看不見的世界的向往,以及一些少年人的憂愁。
這些話自然不會跟聞平講,因為聞平太忙了,他也不想讓聞平因為這點小事兒困擾,那就只有對他的導盲犬高索傾訴,以前高索不能回答他的話,只能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吐着舌頭聽他講些有的沒的,而現在高索是妖怪,可以回答他很多問題,最重要的是高索有很多時間陪着他一起聊天,跟他一起玩兒。
聞安的世界太封閉了,他總是呆在房間裏,開着電視靜靜的聽他們的對話,或者是在晚上的時候聽廣播,偶爾出門一次也是逛逛小區裏的公園,他沒有什麽可傾訴聊天的朋友,只有高索陪着他。
“小索……你說天空到底是怎麽樣的呢?太陽是不是很耀眼?”
“小索……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真的很漂亮嗎?好像看一眼啊。”
“小索……為什麽我哥一直都不大贊成我外出呢?明明也沒有走很遠的。”
“小索……海倫凱勒好厲害啊,我也想上學,我哥不讓怎麽辦?雖然柳老師有教我很多東西,但是我也想像海倫一樣能擁有很多朋友呢。”
“小索……”
……………………
聞安就這麽跟高索一直講一直講,高索剛開始還有回話,後來就不回了,只是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左耳進右耳出。
電視嘈雜的聲音與聞安的聲音交雜在一起成了一曲完美的催眠交響樂,高索慢慢的耷+拉下眼皮子,睡着了,漸漸的又從睡夢中被這不規律的交響樂吵醒,拉攏着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神色。
高索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回到聞安的身邊來。
他其實是俄羅斯境內的車臣和高加索山脈一帶的野生犬種,不知怎麽漸漸的就有了靈性,開始懂得躲避人類的蹤跡,磕磕絆絆的自己開始修煉,好不容易學會了幻化人形,卻不小心被人類所重傷,混混沌沌的被打回原形後整個身子都縮水了數倍,後來又被狗販子走私販賣到了中國黑龍江,那是剛巧的是聞爺爺來黑龍江的黑市挑狗。
聞爺爺挑狗與其他人不大一樣,其他人可能會注意狗狗的品種毛發口腔以及其他什麽的地方,而聞爺爺卻是什麽都不顧及只通過摸骨的方式來挑狗,他摸+到高索的時候就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再細細摸過高索的四肢後便當即買下了它,随後又在某個老道士的幫助下給它下了封印和契約,帶他來到了聞家,伴随在聞安身邊,使得他渾渾噩噩的如同真正的狗一樣度過了十年。
十年,對于一個妖怪來說一點也不長,但是它是一段屈辱的記憶。修成妖怪的動物們本身是比動物來的更強大、更聰明、也更自傲,他們有些是很蔑視人類的,更別說是被人類所利用了。
但當他已經被解除了封印恢複神智之後,聞爺爺也早就死了,對于一只妖怪來講,他也不至于跟一個死人太過計較,況且聞家對他也還算不錯,而且他也比較喜歡聞安這個孩子,但是喜歡不等于一直留下來。
那高索現在自由了,為什麽還要回到聞安的身邊呢?這連高索自己也不知道。
契約的年限是70年,以現在高索作為妖怪的能力,要解除這個契約也不是很難,可是他為什麽還是回到了聞安身邊呢?
高索忽然間感到有些煩躁,雜亂的聲響使得它的腦子越來越像一團漿糊,它從地上站了起來,在客廳裏不斷的轉圈,随意的打翻了茶幾旁的垃圾桶,甚至愚蠢的開始追着自己的尾巴。
“小索,你怎麽啦?”聞安對高索的突然行為感到茫然,他摸索的扶着茶幾站起來,“……小索?”
高索停止了這些作為狗狗的賣蠢,它化為了人形,把聞安拉進了懷裏抱住,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并讓聞安坐在他的腿上,就這麽環着他,額頭抵在聞安的肩上:“我們不要看這臺,換動物世界吧。”
“……哦。”聞安雖然有些疑惑不解,但還是摸索着遙控器乖乖照做了。
動物世界上倒是演的一出好戲——兩只鬣狗在野外交+合,公狗一開始跟打了雞血似的不斷聳動下+身,後來漸漸平靜,像人站立一樣用前腿抱住母狗,母狗不怎麽動彈,就四只腳站在原地等待着這場交+合的結束,然後開始她繁衍後代的使命。
高索看的有些身體發熱,口幹舌燥,他不自在的調整坐姿,并把腦袋埋在聞安的脖頸旁深深地吸氣呼氣,仿佛在克制着什麽,又好像随時都可能湊上來咬上一口。
聞安一頭霧水的茫然樣子,他有些怕癢的縮了縮脖子,側着頭問高索:“小索,電視裏在播什麽啊?好像有狗叫聲……”
“野外的鬣狗而已,不用管它,你先別亂動,讓我好好抱抱。”高索把聞安抱得更緊了,下面開始不安分的去蹭聞安的。
“小索……”聞安隐約感覺到高索的不對勁,開始緊張起高索來,“你的身體怎麽變得那麽燙?感冒了嗎?我們要不要去趟獸醫院?”
聞安覺着高索肯定是生病了,掙紮着要起來:“我給哥打電話,你這樣不成,怎麽着都得全身檢查一回!”
可高索卻不為所動,甚至一直環着聞安的手都沒有什麽松動,聞安一起來高索就把他拉回懷裏攬着,一刻都不想放手的樣子。
聞安只得放棄了起身的念頭,微微皺眉:“你不喜歡去獸醫院?”
高索不答,小動作不斷,甚至還空出了一只手伸進了聞安的衣服裏亂+摸。
聞安把他作亂的手拿出來,高索就再伸進他的衣服裏,他又再一次的把高索的手給拿出來,高索又再一次的把手伸進去。
這麽來回幾次,聞安就任由他所為了。
像小孩子一樣的舉動,這對現狀來說毫無改變的辦法。
“……小索你發燒了,得去獸醫院!”聞安想了想伸手摸了摸高索的頭發,“獸醫院沒什麽可怕的,就算你打針的時候我也會守在你的身邊看着你的,不用怕!”
“……怕什麽?”高索随口回應了一句,動作幅度卻變本加厲。
“小索別、別亂+摸,癢,很奇怪的,你現在發燒了,要好、好休息才對。”聞安試着把高索推倒在沙發上,讓他稍微安靜一下下,可惜根本推不動,他想了想,幹脆一下子出其不意的把高索壓倒,用自身的重量來讓他消停一會兒。
壓了一會兒,有些成效,高索不亂動也不亂+摸了,但是——
“……小索,你下面怎麽有個很大很硬的東西啊?感覺好硌人啊。”聞安茫然的問,手開始摸向那個硌人的東西。
高索整個人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把聞安的手按住,又摸了摸聞安的頭發,有些不自然的輕聲道:“對不起。”
說完,又在聞安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奧,小索,你在做什麽?!”聞安捂着耳朵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太急,他後退着被什麽東西給絆了,摔倒在了毛毯上。
不……不是毛毯,是高索的硬毛,高索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回了狗狗的樣子,還跑到了他的身後給他做墊子。
上一回也是這樣,聞安想,突然覺得有點感動。
家門口傳來了動靜聲響,緊接着聞平的聲音傳來:“安安,我回來了,今天我們吃糖醋排骨哦~~”
聞安應了聲,坐回沙發上,而高索也懶懶的趴在聞安的腳邊——
一派和諧的場面。
——也許就這麽度過一個70年,陪伴一個人類的一生,也是那麽讓人心甘情願的事。高索覺得自己有一些想通了。
聞安一個人靜靜的在房間裏“看”書,柳逸站在他的身後許久都沒怎麽動,只是臉上有一絲猶豫與擔憂。
聞安“看”久了書也覺得乏味,他伸了個懶腰,一轉頭便看見了柳逸:“老師,有什麽事嗎?”
柳逸的身形頓了頓,最終還是用手語告訴聞安:不要跟高索走太近了,它會害了你的。
聞安聽了這話皺眉:“老師何來這麽一說?”
柳逸聽到這就不自覺的笑了,先前聞安與高索在一塊兒,聞安看不見凡世間的東西,思想單純,當然不會知道高索的異常之處,可是一直在一旁看着的他可真算是記憶尤新,印象深刻啊。
柳逸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這并不是一個善良的犬妖會做的事,從熱情到無情的轉變,莫名其妙出現又消失的暴躁脾氣,如此惡意的挑逗聞安不說,期間的龌蹉心思,真是令人不得不提防啊。
聞安原先聽得雲裏霧裏,到最後才聽懂一點,但是聽懂了之後他的心頓時變得有點發寒:高索并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忠犬,他從原先的回應到後來的默不作聲,明顯是有點不耐煩的結果。之前與他的親近也是為了想要交+合所以才變成那樣的熱情麽?
聞安覺得心髒好像有許許多多的小蟲子在裏面爬來爬起,東一口西一口侵蝕的痛覺讓他有些承受不住。
或許只是因為他的話太多了才變得淡淡疏離的吧,或許高索根本就沒有那些龌蹉的想法,只是所有人都想錯了吧,或許……
或許再怎麽或許,也還是或許而已,有時候當不得真的。
聞安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的上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