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蘇斂二話不說, 沖入人群一把就把李韋給揪了出來, 急聲道:“李院判呢?”
“我舅他臨時犯了心症, 保險起見,沒讓他出門。”李韋道:“怎麽了嗎?你們一個個火急火燎的。”
“真是笨死你算了!”蘇斂氣的狠狠地在他腦袋上推搡了一下, 扭頭對白子楚道:“郡主。”
白子楚會意, 她昂首道:“守山, 你按兵不動,剩下的人跟我走。”
蘇斂上了白子楚的馬背, 李韋站起來叫道:“蘇斂, 你跟着他們去做什麽!”
馬蹄揚塵, 嗆得李韋連連咳嗽, 眨眼的功夫,一行人已經絕塵而去。
顧盈翹首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五指交叉擱在膝上, 任憑涼風吹動單薄的衣襟。
宮女捧着披風出,小聲道:“五殿下, 風大,回去歇息吧。”
顧盈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子楚來的太突然了,走的更是倉促, 他甚至來不及阻止, 擔心顧歧之餘,又多了一個懸心的人。
片刻後,明川攜了皇帝旨意, 召他去養心殿。
顧盈沒有如何驚訝,他知道這個不眠的夜晚皇帝也會心緒不寧,需要一個貌似可靠的人陪伴。
養心殿內所有的燈都點了起來,明亮如晝,皇帝端坐在前,凝望着顧盈,眼神莫測。
顧盈平靜道:“父皇。”
“老七的消息,是你遞給他的吧。”皇帝開門見山道。
“父皇慧眼。”
“你不自己來告訴朕,托老七當這個信鴿。”皇帝隐隐含怒道:“是覺得朕會吃了你嗎?”
顧盈搖了搖頭。
“兒臣不詳之身。”他如古井無波,淡淡道:“怕在父皇眼前惹了父皇傷心難過。”
皇帝怔了怔,他一時間覺得接下來的問話有些不能啓齒,默了半刻,還是問了出來:“你的消息是從何處得來?”
顧盈竟然笑了起來,他輕聲道:“兒臣請人去替母妃上香,途徑郊外,實在是,機緣巧合。”
皇帝聞言徹底呆住。
他終于模模糊糊的憶起,那個江南水墨般的女子留下的斑駁娟秀的剪影,安靜的如一張窗花紙,飄飄然落入火盆,連火星也未曾爆一個,就化成了灰。
自裁而亡,還毀了一座宮觀,阮妃沒有葬入皇陵的資格,更沒有追封谥號,後來到底是如何安置的竟無人過問了。
“見歡……”皇帝的聲音有些發澀:“你母妃她……葬在哪兒了?”
“恕兒臣有罪。”顧盈說:“兒臣當時無力,只能鬥膽讓人在郊外十幾裏處的菩提崗上建了一個衣冠冢,聊以慰藉。”
顧盈還是記憶中的那般溫馴不争,皇帝驟然間覺得愧疚難當,他起身走到顧盈跟前,想伸手摸一摸顧盈的發頂,忽然殿外傳入一陣驚呼。
“陛下!!!!”郎喜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內回蕩不止,顯得有些凄厲:“白郡主派人傳來急報!!!”
皇帝動作一僵,顧盈便順勢不着痕跡的避開了他的動作,轉眸定定的看着郎喜。
“城外五裏處災民暴動,各個身染疫病卻兇悍非常,白郡主請陛下旨,問能否就地格殺!”
皇帝猛然一驚,诘問道:“什麽叫身染疫病卻兇悍非常!”
“奴才也不知道啊!”郎喜哭喪着臉。
“傳信的人呢!宣他進來!”皇帝厲聲道。
“父皇!”顧盈忽然提高了聲調:“不可!”
皇帝回眸,顧盈一雙向來溫潤的眼瞳此刻似有火光燃燒:“傳信之人與染疫之人接觸,尚不知安全與否,父皇不可貿然與他見面!”
郎喜道:“是啊皇上,奴才剛才還是掩着口鼻與他說話來着,若真是疫病,不得不防範着啊!”
“宮門都進來了!若會傳染早就傳染了!”皇帝怒道:“讓他進來!朕要把話問個清楚!”
“父皇!”顧盈徹底急紅了眼,他伸手扯住了皇帝的衣服,被皇帝急促的一拉一扯,從輪椅上狼狽的摔了下來。
“五殿下!”這一摔不輕,郎喜被吓得變了臉色,急急忙忙上前攙扶,皇帝也有些愣住,顧盈竭力昂起頭,騰挪中死死的絞着皇帝的衣襟不放:“父皇千金之體國之根本!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閃失!父皇若信得過兒臣!兒臣替父皇去問!”
“你——”皇帝稍稍動容,終究無法,皺眉嘆道:“罷了,你替朕去。”
是夜,急報傳入宮中,半盞茶的功夫,聖旨便傳出城外。
——格殺勿論。
長夜漫漫,終于被赤色的朝霞染紅了邊緣,如血如焰,又一封急報入宮,叫徹夜不曾合眼的皇帝與顧盈都稍稍放下了心。
比之先前倉促的口谕,這封急報是書信,由白子楚撰寫,內容大體是指災民暴動平定,死傷不多,我軍在郊外稍作休整,由太醫院衆人診治,确認無疫情之險後再行回城。
顧盈一邊看着,這字跡力透紙背,雖潦草,卻也可見寫字的人尚安,不禁松了一口氣。
皇帝聽他念完,面露欣慰之色,朗聲笑道:“好啊,白家當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巾帼不讓須眉啊!”
顧盈眉頭扔皺着,他将信紙翻來翻去,卻始終找不到下文,皇帝道:“盈兒,怎麽了?”
“不對啊父皇。”顧盈擡頭道:“為什麽信中只字未提七弟呢?”
***
“刷拉拉”
樹枝斷裂,草葉紛飛,塵土激蕩,碎石割裂了衣裳和皮膚,血腥氣徹底激起了顧歧骨子裏的兇悍殺意,他和對方雙雙滾下山坡,扭打成一團,顧歧用手肘狠狠地頂開對方的下巴,對方朝天噴出一口血,血中藏着一顆白森森的牙,對方上仰的下颌徹底繃直了脖子,顧歧不顧被死死掐破的傷口,手腕扭轉,指間靈巧有力的彈出袖刀,刀鋒擦過那完全暴露的喉管,血“呲溜”一聲竄上了天。
這點動靜像是無常鬼勾魂的哨聲,徹底宣告了對手的死亡,對方瞪着一雙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天,手卻仍然死死的摳着顧歧肩頭的傷口。
顧歧翻了個身,與那具血淋淋的屍體分開,他滿臉嫌惡的甩開屍體的手,感覺本就深刻的傷口又被那只該死的手剮下了幾寸血肉,痛不可當,他破天荒的罵了一句髒話,捂着肩上慢慢的爬起來,站直了身體。
他吃力的四下張望,尋找着自己的馬匹。
他原本就覺得這群災民來歷蹊跷,恐傷了那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醫,便命他們在原地等候,自己單槍匹馬的前來探探情況,誰曉得那群災民甫一聽聞不能進城,一改常态,紛紛暴怒,絲毫不像是餓了多日的模樣,還揚言要造反,有兩個滿口流涎的災民甚至湊到馬匹跟前,扒着馬鞍陰陽怪氣的說,你如若不讓我等進城,我等現在就咬死你,不說我們渾身的膿涕有多髒,就是噴個唾沫星子都能讓你傳染,反正我們一身的疫病早晚得死,就看你這個細皮嫩肉的富貴小子可甘心陪葬啊?
顧歧聽完就笑了,他一腳将那兩個爛泥似的人踢開,張弓搭箭,将那後退中的兩人射了個對穿。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很慈祥?”顧七殿下笑得俊美不可方物,坐在高頭大馬上蔑視着那千來號震驚的災民:“箭我是帶對了,因為你們這群人,根本不配我出刀。”
顧歧這個人就有不計後果的悍勇,也沒想過孤身一人面對兩千刁民會不會一去無歸。
也正是如此,顧歧惡狠狠地追這個趁兩相厮殺之時從樹冠上撲下來偷襲他的孫子追到了山窮水盡。
這個人顯然是有預謀的,和那群外強中幹只知道胡咧咧增勢的刁民們不同,他身手矯健又懂得預判形式,顧歧策馬狂追,他便往山林裏鑽,借地勢找機會再行偷襲,兩個人後來變成了貼身搏鬥,到底他遇到的是顧歧,比身手比不過,落得個殊死抵抗再被了結的下場。
顧歧拖曳着腳步,他一路追過來地上留了些痕跡,便順着這痕跡原路返回,走着走着,卻驟然發現痕跡消失了。
顧歧的心裏“咯噔”了一聲,含指吹了個呼哨,尖利的哨聲響徹天空,驚起一片林鳥,那匹同他熟悉的坐騎卻沒有如約趕來。
——被人算計了。
顧歧慢慢的皺眉,有點後悔剛才不應該手快取了那人的性命。
他看了看天色,算着太陽升起來的時間,倒也不怎麽着急,忽然,他隐隐約約聽到有人在叫。
“顧歧!!”
“顧歧!!!!”
“顧歧你大爺的你在哪裏啊!!!”
“顧歧你——啊啊啊啊啊!!!!”
顧歧額角青筋跳動,一瞬間真想讓她叫一會兒漲漲教訓,但到底沒狠下心,尋聲奔去。
蘇斂抱着那個比她頭都大的藥箱稀裏嘩啦的往後挪,黑熊全身的鬃毛烈烈,油光發亮,形似小山,一爪落下撼動地面,“呼嚕呼嚕”的逼近過來。
蘇斂幾乎是吓掉了半條魂,渾身抖如篩糠,眼看着那熊擺頭甩頸的找準了她的位置,四腳騰飛的撲了過來,蘇斂猛地閉眼,感覺一個人搶先一步覆蓋上來,手掌往她腦後一墊一摟,兩個人在地上連連翻滾,堪堪躲過了熊掌致命的一拍。
作者有話要說: 顧歧:.......這個人是猴子派來氣我的嗎?
沒輪空【松口氣】,我還能再寫!
用收藏和評論朝我開炮!!!!然後說不定就有二更了【手動滑稽】
古言求預收:要命沒有,要朕拿走
現言求預收:歌後 娛樂圈天王X歌謠界小天後
感謝荷家阿饒的地雷=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