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石礅 (1)
他們出手得太快, 讓虞衍白一下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門前的青石板街道上已經圍了不少人,都在鼓掌叫好。
有人直接将手裏的佩劍扔進去給他們, 打鬥一瞬間從拳腳上升到了比劍。
虞衍白頭都大了, 連忙跑出去,想要阻止, 可圍着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擠不進去, 只能在後面喊, “你們別打了, 別打了。”
喊了半天也沒有人搭理他, 反而被人群的交談聲淹沒。
“都是新來的啊?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了不得。”
“紅頭發那個看着有點眼熟啊。”
有知道的人猶豫了下, 道:“那,好像是雜貨鋪老板。”
“雜貨鋪老板,街角那家?”
所有人都震驚了。
語氣一言難盡的道:“那蓬頭垢面的, 原來長這麽俊呢。”
虞衍白沒注意人群的談話,一心都撲在裏面人身上,拼命往裏擠, 可是擠了半天都沒人讓他, 還有人看了他一眼說:“小兄弟, 這麽精彩的比劍難得一見喲, 好好學學吧。”
“喂。”在虞衍白一直往裏擠的時候,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變聲期沙啞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別進去了,裏面危險,鎮子裏一旦開始比劍, 沒有輸贏前是不會停的。”
虞衍白聞聲扭頭,見是昨天給他們指路的抱劍少年,忍不住開口問:“那他們要比多久啊?”
從外往裏看去,只能看到擦出火星的劍花,耳邊劍鳴聲和人群的叫好聲混雜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
“少說得一盞茶的時間吧,我看過最長是一個時辰。”頓了頓,少年又道:“我叫停雲,你叫什麽啊。”
見真的阻止不了這場比劍了,虞衍白低低的回:“虞衍白。”
停雲的眼睛亮了一下,眸底帶着絲絲激動,他想說自己也是修士,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是鎮外的青城人,來尋劍法的,你呢?”
“我。”虞衍白抿抿唇,“我是陪……”
想到亓迦先前在鎮口說自己是他夫人,耳根熱了熱,眸子垂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陪我愛人來尋劍法。”
“你愛人?”停雲眸底愣色劃過,片刻反應過來連忙道:“是裏面的那個黑袍男人嗎?他很強。”
虞衍白認同的點頭,然後和少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這場比劍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才結束。
紅衣男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紅發被汗水打濕黏在他的鬓角,他手裏的劍已經被打了出去,掉在不遠處的地上。
“痛快!”他撐着手臂起身,坐在地上擡頭看亓迦,“真是痛快,幾千年沒這麽痛快過了。”
虞衍白也擠了進來,他連忙跑到亓迦身邊,擡手摸摸亓迦的身體,見他完好無損,心底松了一口氣。
“沒事。”亓迦搖搖頭,感覺少年的手貼過來,挪開了些道:“都是汗,髒。”
“不髒。”虞衍白不聽,直接牽上他的手。
溫暖灼熱的大掌包裹着他的手,讓他提了半天的心稍稍落下。
亓迦另一只手伸在紅衣男子面前。
紅衣男子似是不解,皺着眉頭問:“什麽?”
亓迦眸色淡淡,面不改色的開口:“錢,修門的錢。”
紅衣男子:“……”
他看向虞衍白,撇着嘴道:“他欺負我。”
虞衍白:“……”
“你把我們門弄壞了,理應賠錢。”他跟着亓迦附和。
紅衣男子:“……”
“你這個無情無義的負心漢,枉費我幫你打掃了那麽多年的房子!”
虞衍白:“??”
等等……他腦中突然浮起人群讨論過的話題,有些不确定的開口問:“你是雜貨鋪租賃房屋的老板?”
“當然是我啦!”紅衣男子一個翻身,從地上站起來。
虞衍白:“……”
亓迦也愣了一下,他藍眸上下掃了掃這男人,抿着唇開口:“算我們倒黴。”
說完拉上虞衍白就走。
這次紅衣男子沒追上來,他站在青石板上,高聲道:“衍白,我叫紅弘。”
聲音透亮。
虞衍白擡擡手,“知道了,紅紅。”
紅衣男子站在原地,聽到虞衍白的聲音,面色愣了一下,又揚起笑,紅眸帶着回憶與思念,低低的自言自語道:“先生真的回來了啊。”
小麥色皮膚的抱劍少年從他身邊走過,紅弘叫住了他。
“你,小子就是你,你跟那人說,離開劍鎮吧,在這裏,他什麽也得不到的。”
停雲腳步頓住,手指指着自己問:“你在說我?”
紅弘點頭,他邁開腳,手掌拍在少年肩上,“迷途知返啊少年。”
停雲:“??”
停雲抱着劍看看白衣少年遠去的背影,又看看紅衣男子的背影,有些摸頭不着腦。
黑發紅眸的邪俊男子出現在他身邊,他連忙行禮,“前輩。”
澹臺子湮擡了擡下巴,指着紅衣男子的背影問:“他跟你說了什麽?”
“說得莫名其妙,說是讓我跟誰說離開劍鎮,什麽也得不到。”說完,停雲先反應過來,猛地擡頭看男人,結結巴巴的開口:“前,前輩,他說的不會是您吧。”
澹臺子湮沒說話,紅眸中沒什麽情緒,他慢慢開口:“繼續和他們接觸,找到他們此行的目的。”
……
這邊虞衍白和亓迦回到溪纏院,竟然發現大門已經修好,離開前的狼藉不複存在。
看着和昨天如出一撤的大門,虞衍白蹙了蹙眉,“是誰幫我們修的門?”
“應該不是。”亓迦上前兩步,摸着木門上年代久遠的劃痕,“劍鎮的建築,或許會自動修複,永遠保持原樣。”
“永遠保持原樣啊……”虞衍白愣愣重複。
那麽為什麽溪纏院萬年都沒有變樣也可以解釋了。
剛才那叫做紅紅的男子。
如果是上一世認識自己的人,那豈不是得上萬歲了……
他們之間又是什麽關系,虞衍白覺得大腦亂極了。
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擡起眸子就見亓迦定定的看着自己。
“怎,怎麽了啊?大師兄?”虞衍白有些不懂亓迦這眼神。
眼底還帶着小受傷,讓虞衍白莫名有些心虛,“怎麽了嘛?”
“我們先進去?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麽啊大師兄。”他竭盡全力的找話題。
腳剛踏進門內,就感覺腰上一緊,結實的手臂纏住他,緊貼而來的是灼熱堅硬的胸膛。
熱氣撲在耳根,亓迦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衍白,上一世的事情已經過去,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現在就過好這一世好嗎?”
“好啊。”虞衍白不假思索的就回答,“當然啦,我是虞衍白,是青洲虞谷的虞衍白,也是凡運宗劍峰的虞衍白。”
頓了頓,狐貍眼眨眨,他又小聲開口:“我是大師兄的道侶。”
聲音又小又軟,但亓迦聽清了。
他心底一暖,嗅着懷中少年的味道,眸底的不安散去了些,“那說好了,只做虞衍白。”
不做那什麽先生。
虞衍白點點頭,他察覺到了亓迦的些許不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順着他的話說,沒有反駁他。
午飯後,他們小小的小憩了會兒,然後就出門了。
虞衍白本來懶得出門,但是亓迦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溪纏院,硬要拉着他一起出去,只得跟着出去。
劍鎮不大,他們在鎮子裏瞎逛。
有了中午的那一出比劍,鎮子裏很多人都眼熟亓迦了,碰面時還能寒暄兩句。
虞衍白就跟在亓迦身邊東走走,西走走。
又走了一圈鎮子,虞衍白累得坐在溪纏院門口的石墩上,身上流了一些汗,面紗雖然透氣,但這麽長時間下來,也十分的不舒服。
“大師兄,我們究竟在找什麽啊?”他喘着氣問。
因為熱,露出的狐貍眼眼尾已經挑上了幾抹紅,映在白皙的肌膚上,白裏透紅。
“在找入口。”亓迦回答。
他打開門,将少年從石墩上拉起,“進去休息一會兒吧。”
虞衍白從石墩上起來,眸光随意一瞥,發現石墩兩面竟然刻的是狐貍。
一面小狐貍是擡頭望天,一面的小狐貍是低頭望地,但是那毛茸茸的爪子中心凹了一小個洞。
亓迦已經擡腿進了門,虞衍白随便看了兩眼也就起身追上去,他拉住亓迦的手,道:“大師兄,門口石墩上的小狐貍好可愛,等回了無妄山,我也想在門口裝兩個石礅。”
“好。”亓迦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虞衍白都跟着亓迦在外面轉悠。
倒是沒再遇見叫做紅紅的紅衣男子,反而那個叫停雲的抱劍少年遇見不少。
虞衍白坐在青銅劍旁的一家茶館裏,茶杯從面紗下探入,輕抿幾口,又從面紗下伸出來。
他看着不遠處一直圍着青銅劍轉悠的亓迦,忍不住又抿了口茶。
“你怎麽在這啊?”少年變聲期沙啞的聲音響起。
虞衍白擡眸,見是停雲,随意的開口:“休息一會兒。”
停雲自來熟的在他身邊坐下,給自己到了杯茶,視線順着虞衍白的眸子望出去,見站在青銅劍旁垂眸沉思的男人時,喝茶的手頓了頓,“你們也在尋找劍鎮的絕世劍譜啊?”
“絕世劍譜?”虞衍白不明所以,疑惑的看過去。
看着少年那雙漂亮清淺的狐貍眼定定望着自己,停雲喝了口茶穩下快速跳動的心,回答:“對啊,你不知道嗎?其實大部分進來劍鎮的人都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絕世劍譜,聽說得到了這個劍譜,便能在黑白兩道橫着走。”
虞衍白忍不住笑了下,狐貍眼彎彎,“我們不是來找什麽絕世劍譜的。”
“啊?”停雲黑眸瞪大,“那你們是來學劍的?那怎麽不去參加鎮子裏的劍堂啊。”
“劍堂?”虞衍白眉頭蹙起,“這是什麽?”
停雲更驚訝了,“你們連這都不知道?”
經過停雲的解釋,虞衍白算是明白了。
原來劍鎮裏有劍堂,專門傳授劍術,每一個進入劍鎮的人,都會報名劍堂的選拔,若能通過選拔,成為劍堂弟子,前途無量。
停雲給虞衍白科普他知道的那些事,見少年偶爾擡起茶杯從面紗下喝一口,忍不住開口道:“你這樣喝不累嗎?怎麽不摘了面紗喝啊。”
虞衍白喝茶的動作頓了頓,“嗯……我生了點病,臉上不能見人。”
“什麽病啊?”停雲靠近他,黑眸映着白發少年神秘又漂亮的樣子,“我可以……”
“衍白。”亓迦的聲音響起,他從窗戶的欄處直接翻進來,在虞衍白身邊坐下,擡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的掀開眼皮看了停雲一眼。
停雲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怵,連忙正身坐好,眼神挪開,找話題道:“哥,哥,你們不報名劍堂啊?”
“不報。”亓迦冷聲開口,随後拉起他身旁的虞衍白,語氣一秒變溫柔,“走了,回家吃飯。”
“嗯嗯。”虞衍白聽話的站起來,跟停雲說再見,“走了啊,下次見。”
停雲坐在位置上揮手,直到人走遠了也沒挪開眼睛
虞衍白的位置坐下一個人,黑發紅眸的澹臺子湮握着虞衍白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低聲開口:“如何?”
停雲回過神來,“前輩,這幾日他們都在鎮子裏轉悠,好像在找什麽東西,那男人今天一天都在青銅劍下徘徊,恐怕是有所發現。”
“青銅劍啊。”澹臺子湮低低的重複了聲,眸色沉沉,再擡起眸子時開口,“你明天去溪纏院拜訪拜訪他們,看看那院子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停雲先是說好,然後又猶猶豫豫的開口:“前輩,你不會傷害虞公子吧。”
澹臺子湮眸子暗了暗,眸底的不悅一閃而過,片刻即逝,他淡淡道:“不會,我也在尋他們尋找的東西,僅此而已。”
停雲連忙點頭,“遵命。”
亓迦先是帶虞衍白去買了些菜,兩人才又往溪纏院走去。
“大師兄,今天有什麽發現嗎?”虞衍白一邊走一邊問,眸子閃了閃,想到什麽似的又連忙開口:“今天停雲說的劍堂,我們要去看看嗎?”
亓迦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冰藍長眸垂着,“我要找的東西應該在青銅劍下。”
“至于劍堂,不必去了,你學了劍堂的東西,就沒那麽好離開了。”
就沒那麽好離開了?
虞衍白腦袋裏想着這句話,他們拐了個彎,突然遇到一群穿着幹練青衣的男子們,男子們有說有笑的與他們擦肩而過,身上都被背着青銅劍,神采飛揚。
路過他們時,虞衍白忍不住多瞅了兩眼,那群青衣男子也一直在看他們。
剛走出沒幾步,後面傳來陌生男聲,“哎,你就是幾天前打敗師父那個人吧,我想與你比試一場。”
虞衍白扭頭時,一個黑發黑眸的男子站在他們身後,眼神定定的看着亓迦。
“沒興趣。”亓迦身都沒轉,拉着虞衍白就走。
身後男子又開口,“聽說你們在找什麽?你答應跟我比一場,我告訴你點線索。”
亓迦轉身,擡了擡下颚,“時間,地點。”
一場兩天後的比試就這麽決定下來,虞衍白還有些懵,“不會有事吧?”
“不會,在劍鎮比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将食材放在桌子上,亓迦撸起袖子刷洗鍋碗,雖然這幾天看了很多次亓迦的做飯,但每次看都還是很讓虞衍白覺得驚訝。
他也将袖子仔細往上疊起來,露出細白的手臂,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和亓迦一起清洗蔬菜。
“你一邊坐着,我來弄。”亓迦雙臂擡住他的小板凳,将他整個人連同小板凳擡起來往後挪。
凳子放下後虞衍白又往前挪了點,仰着臉道:“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洗。”
此時斜陽西下,暖黃色的夕陽落在院子裏,落在少年身上,映得那雙狐貍眼閃閃發光。
亓迦忍不住彎起眸子笑了下,“好吧。”
他伸手将少年的小凳子往後挪了一點,然後用木盆給他打了一盆水,又在盆裏放了幾片綠油油的菜葉,“你洗這個,一會兒清炒。”
“嗯!”虞衍白點點頭,認真的垂下小腦袋洗洗刷刷。
亓迦看着少年坐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心底湧上暖意,若能和少年過一輩子這樣的生活,也未嘗不可,凡事親力親為,沒有修真界的那些事,也沒有人能觊觎他的少年。
而青磚黑瓦的牆頭,一抹紅閃過,片刻消失。
外界早已亂成了一團。
死靈突破了海西之後,并未擴散,而是像有領導一樣,目标明确的湧向東海深處,視修士的攻擊為無物,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他們前進。
知道東海深處封印了什麽東西的人都提起了一顆心,紛紛向帝宮請命,要求帝宮将抵禦死靈的修士調往東海進行防禦。
可帝宮不知道在猶豫什麽,一直沒有下調遣的命令,各派像一盤散沙,各居一角。
晚上沒有什麽娛樂活動。
虞衍白就在燈光下好奇的翻尋溪纏院的東西。
一些零碎的,小巧的東西,年代久遠得讓虞衍白好奇得不得了。
院子裏有草編的螞蚱,小風車,還有整蠱的小玩具,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虞衍白對這個地方越來越好奇了。
亓迦坐在窗邊軟塌,就着燈光在畫小鎮的地圖。
虞衍白把他搜羅到的東西都搬到小桌上,和亓迦面對而坐。
“這都是什麽?”亓迦抽空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虞衍白眸子裏染着笑,整一個好奇寶寶。
小箱子有一對發着白光的珠子,晶瑩剔透,虞衍白看得着迷了,忍不住用細線結了兩個結,做成兩個簡單的白珠項鏈。
一個項鏈遞給亓迦,“諾。”
亓迦從燈下擡眸,看着這珠子,問:“這是什麽?”
虞衍白搖頭,“不知道。”
随後狐貍眼彎彎的笑起,“但是好看吧。”
“好看。”亓迦附和,眸子染着笑意。
他伸手去接項鏈,虞衍白卻猛地收了回去。
然後“噠”的一聲從塌上跳下來,拖沓着鞋子走到亓迦身後,“我給你帶。”
“好。”亓迦不動,正正坐好。
少年溫熱的氣息從後面撲來,還帶着熟悉又令他着迷的味道,讓亓迦思考地圖的大腦都亂了。
指尖灼熱,按在他的脖頸上,少年歪着腦袋,長發從側肩滑下,落在亓迦的耳後肌膚上,撓得他心癢癢的。
夜深人靜,溪纏院安靜得除了少年的呼吸聲便再無其他。
虞衍白細細給亓迦系好,然後直起身子,拍拍手,“好啦!”
話才剛說完,他突然感覺腰上覆上灼熱的手臂,視線天旋地轉,再次看清時,他已經卧在了男人的懷中,手也不自覺的纏在了他的脖頸上。
虞衍白有點懵。
“夜深了。”亓迦眸子沉下,吹滅油燈,“該睡了。”
視線瞬間黑暗,但黑暗中,他們脖子上挂着的白色珠子發出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輕輕點綴。
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讓虞衍白抓着亓迦的手緊了緊。
意識到亓迦想要做什麽,虞衍白在黑暗中悄悄閉上了眼,又忍不住睜開了條縫,盡管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到,但眼神還是在黑暗中飄來飄去。
心跳加速。
薄唇相貼,灼熱的鼻息相抵,空氣中的氣溫漸漸升高,升高,升高到虞衍白大腦像一團糊糊。
追逐,跟随,親密,親密密~
……
“啪啪啪”的鼓掌聲不絕于耳。
“三子不要慫,正面沖啊!”
“可以啊可以啊,這個後生有點實力。”
“先生都輸了,一群小崽子還要沖着上去,真是不自量力。”
虞衍白坐在劍堂外的武場邊上,看着武場中比劍的兩人,就很懵。
今天本來只和那天那個青衣男子比賽,可比着比着,不知道怎麽的就變成了車輪戰。
這場比試已經快一個時辰了,那些青衣男子們一個個的上去被打下來,又有新的上臺。
“他還是很厲害。”略微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虞衍白擡眸,見是紅發紅眸的紅紅,絲毫沒有注意到他話語中的‘還’字,驕傲的說:“對啊,大師兄一直都那麽厲害!”
狐貍眼亮晶晶的,小語氣翹起,要多驕傲有多驕傲。
紅紅笑了下,在虞衍白身邊坐下,“來劍鎮那麽些天了,感覺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虞衍白想了想,眨着狐貍眼回,“大家都挺好的。”
紅紅笑了下,忍不住搖着頭說,“什麽叫大家都挺好的啊,我是問你喜歡這裏嗎?”
虞衍白又思考了一會兒,道:“挺喜歡的。”
住在這裏很安寧,從身到心的安寧,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那就在這裏住下怎麽樣?”紅紅的紅眸看着比武臺上的人,話卻是對虞衍白說的,“沒有修士能帶着修為進入劍鎮,你在這裏,永遠是安全的,不用擔心安危。”
安危?
虞衍白愣了一下,看向他,“你怎麽知道我有危險?”
紅紅雙手撐着椅子,眸子垂下定定看着少年,末了笑笑,“你還是這樣,什麽都藏不住,全在臉上顯出來。”
他擡了擡下巴,指向人群,“他來了。”
虞衍白一頭霧水,“他又是誰?”
紅紅看了雙眸迷惑的少年一會兒,搖着頭嘆氣道,“是了,你都不記得了。”
虞衍白沉默片刻,開口:“我說過你……”
“我認錯人了。”紅紅說,說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笑容苦澀,讓虞衍白心底忍不住揪起。
但他确實不認識他,上一世,他,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又該怎麽相處?
沉默了好一會兒,虞衍白小聲說,“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不知道對誰說,也不知道為了什麽而說。
紅紅搖頭,紅眸遠遠的落在青銅劍上,眸中帶着絲絲回憶,“你永遠不用說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或許是我。”他說着,又笑了,笑中帶着釋然,“看到你完好無損,我也算完成了一樁心願。”
“他确實沒撒謊。”紅紅視線落在武場上揮劍的黑袍男人,“他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要走了。”紅紅站起來。
他站在虞衍白面前,微微彎腰,拳頭放在虞衍白面前,在他的好奇中五指緩緩張開,上面是一個小小的儲物袋,流轉着瑩潤的光澤。
“算是物歸原主了。”将儲物袋放在虞衍白手心,他上半身又低了些,附在虞衍白耳邊道:“你們要找的地方,入口就在溪纏院。”
“溪纏院?”虞衍白狐貍眼睜大,他伸手想要抓住紅紅問清楚,可一眨眼,紅紅便離他數步之開外。
紅衣男子擡起手對身後的虞衍白揮了揮,“再見了,先生。”
“紅紅—— 。”虞衍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一別,或許會是永別。
可紅衣男子并未停下,沒有多久就消失在了人聲鼎沸的人群中。
虞衍白在人群中尋找紅紅的身影,眸光突然瞥到一雙紅眸,他愣了一下,看清男子邪肆的面龐後,猛地從看臺上站起來。
可再一眨眼,那俊美邪氣的男子已消失。
心髒砰砰砰的跳動,虞衍白知道,他絕對沒有看錯。
那是澹臺子湮。
亓迦比劍結束,得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線索。
虞衍白沖上前,拉住他,急促的道:“大師兄,我剛才看到了澹臺子湮!!!”
“澹臺子湮?”亓迦的眉頭蹙了起來,“他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不知道啊!”虞衍白眸底慌慌的,“我剛才在人群中看到他了,但後來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敢追上去。”
亓迦拍拍少年手背,安撫的開口:“沒事。”
“還有,還有。”虞衍白視線掃了周圍一圈,見很多人沒走,都看着他們這邊,又将口中的話咽下去,踮起腳尖在亓迦耳邊說:“回去跟你說,我還知道了些事情,紅紅跟我說的。”
“紅紅?”亓迦環視一圈,沒看到紅衣男子的身影。
那天的比試後,他以為紅衣男子會去反複騷擾他們,卻沒想到,一次都沒有。
虞衍白火急火燎的拉着亓迦炮跑回溪纏院,門一關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将懷裏的儲物袋掏出給亓迦,“這是紅紅給的。”
“然後。”虞衍白跟做賊似的,視線在空蕩蕩的溪纏院又轉了一圈,壓低聲音道:“紅紅說,我們要找的入口就在溪纏院。”
亓迦面露思索,“紅紅是這麽說的?”
虞衍白“嗯嗯嗯”點頭,“我看他說得挺真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嗯。”亓迦抿抿唇,垂眸看向少年,“你在這院子裏有什麽發現嗎?”
“嗯……”虞衍白努力又認真的糾着想了會兒,老實搖頭,“沒有,這裏一切都和無妄山腳的溪纏院一樣,除了門口那兩個石礅……”
“石礅?”虞衍白眼睛亮起,“會不會是石礅啊,好像只有那兩個狐貍石礅不一樣了。”
說完,他就想要跑出去看石礅,卻被亓迦一把拉住。
“啊?怎麽了?”虞衍白扭過頭來,疑惑的看着亓迦。
亓迦:“現在外面人太多了,白天先看院子裏,等天黑了又去看石礅。”
“也對。”虞衍白很是聽話的點頭,要多乖巧又多乖巧。
讓亓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這麽乖呢。”
虞衍白忍不住臉蛋一紅,揮開亓迦的手,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又理不直氣也壯的說:“我餓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做飯。”亓迦捏捏他的手,臉上帶着笑問:“要來一起嗎?”
虞衍白的“好”字剛到口邊又頓住,“趁天還沒黑,我再好好觀察觀察溪纏院有什麽不同。”
亓迦笑着說了個“好。”
看着少年小跑的消失在游廊拐角,他眸底的笑淡了下去,眉頭皺起。
虞衍白在院子裏逛來逛去,逛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和溪纏院有什麽不同的地方,想來想去,确實好像只有門口的石墩不一樣。
想了想,他決定去蹲在門口觀察一下,只要他不碰石礅,就不會引人注意。
門“吱呀”一聲打開,虞衍白偷偷摸摸的往後看了眼,然後一回頭就被門口的停雲吓了一跳。
“你怎麽在這啊,停雲。”他拍着胸口,心髒跳得“砰砰砰”的。
停雲的手還擡着,看樣子像是正準備敲門。
“我,呃,我就想來看看你。”停雲放下手,抱着劍道:“今天看了哥的劍法,很有感觸,想來讨教讨教。”
說着,停雲擡起腳往裏邁,但邁到空中,腳掌頓住,像是遇到了什麽阻力,停雲眸色變了變,不動聲色的收回腳。
虞衍白沒注意到停雲的動作,滿心都是今晚他們的大事,抱歉的開口:“今天我們有點事,要不你改天再來吧。”
“什麽事啊,我可以幫上什麽忙嗎?”停雲說完,頓了頓又道:“你現在是要出門辦事嗎?只有你一個人?我陪你……”
“不是不是,不用不用。”虞衍白連忙打斷他,“我不出門。”
“我。”虞衍白轉了轉眼睛,看到街對面尚未點亮的燈籠時,開口道:“我打開門是為了看看外面街道點燈沒有。”
“就,就感覺天黑得怎麽那麽快呢。”漏洞百出的借口。
停雲沒有拆穿他,反而點了點頭,“這天确實黑得挺快的。”
閑聊的一會兒,虞衍白感覺停雲也沒懷疑什麽,于是道:“我先進去了啊,改天又聊。”
停雲點頭。
木門“吱呀”一聲又關上。
澹臺子湮從拐角出現,站在門邊看向抱劍少年,“你也不行?”
停雲搖頭,“不行,進不去,這個院子有結界。”
澹臺子湮拳頭抵在口邊咳嗽兩聲,低低“嗯”了一聲。
滿足的吃完一頓香噴噴的晚飯,天也黑了。
夜幕蒼穹籠罩劍鎮,外面街上的燈光偶爾從圍牆照進來,映在院子裏細高的樹上,樹影影綽,天上圓月墜着,仿佛下一秒便會掉下來。
虞衍白沒跟亓迦說停雲來拜訪的事。
夜色越來越濃,他們往門口去。
亓迦附在木門上聽了一會兒,感覺門外寂靜無聲才打開門。
空蕩蕩的街道只有燈籠裏的光閃閃爍爍,空無一人。
亓迦站在石礅旁看了一會兒,彎腰準備試試能不能抱起來石礅,卻發現石礅重如磐石,紋絲不動。
虞衍白也學着亓迦的動作彎腰去抱石礅。
石礅輕飄飄的,他一抱就起來了。
然後他轉身就見亓迦臉頰通紅,脖頸上青筋畢露,也沒把石礅抱起來。
虞衍白:“???”
他眸子垂下,看看自己懷裏的石礅,又看看亓迦那個。
腦子裏除了懵還是懵。
亓迦察覺身後的安靜,偏頭看少年。
然後也頓住了。
他看看少年懷裏的石礅,又看看自己手裏的。
“???”
氣氛一時之間十分尴尬。
虞衍白率先打破尴尬,他将手裏的石礅放下,往亓迦這邊走,“或許我那個特別輕?”
他彎腰,雙手抱住石礅邊緣,還扭頭對亓迦說:“大師兄你讓開一點。”
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往上提。
石礅過輕,而他用力過重,整個人一下往後摔坐在了青石板上。
青石板砸得他兩瓣開花,疼痛從臀處傳來,疼得他“嘶”了一聲。
虞衍白一臉懵逼的坐在地上,直到亓迦伸手扶他,他才一只手抱着石礅,一只手揉着屁股站起來。
然後,看着他一只手抱着的石礅,他們更懵了。
亓迦沉默,并覺得他身為他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百點傷害。
他又試着去搬了搬虞衍白放下的那個石礅。
仍然……搬不動。
亓迦:“……”
虞衍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将另一個石礅直接提了起來……提了起來。
亓迦抿着唇,臉色更難看了。
遠處看到少年一手一個石礅的停雲嘴巴都張成了圓形,眼底全是震驚。
“那,那我們現在抱進去嗎?”虞衍白為了不打擊亓迦,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
亓迦面色如常,點頭,“嗯。”
虞衍白抱着輕飄飄的兩個石礅進了房門,直接放在游廊入口處,一邊一個。
他哈哈笑了一下,緩解氣氛的道:“這樣擺在游廊入口也挺配的啊。”
亓迦點頭,“挺配的。”
亓迦蹲下,虞衍白也跟着他蹲下,“這狐貍還挺好看的。”
“等回了無妄山,我也要刻這樣的小狐貍。”虞衍白看着石礅上的小狐貍,感覺特別親切。
石礅除了重量奇怪。
在虞衍白這裏輕如鴻毛,在亓迦那裏重如崇山外,好想也沒什麽不同。
天上烏雲飄過,遮擋了圓月散發出的銀光。
眼前一下就黑了下來。
黑下來後,一點點的光線都能在黑暗中清晰顯出。
他們脖頸上閃着微弱白光的珠子尤其顯眼,白光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
虞衍白看了一會兒,擡手摸摸珠子,感覺到珠子散發出溫暖的溫度,忍不住開口道:“這珠子也不知道什麽材質,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