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年關一過,就是春天。◎
裴聞聽着從宋硯璟口中問出來的話, 臉色倒也還是很平淡,他緩緩擡眸,朝他看了過去。
深深的一眼, 帶着幾分嘲弄。
他舍不舍得不要緊, 宋硯璟倒不像是心甘情願的樣子。
裴聞微微抿了抿唇,他說:“我随她高興。”
宋硯璟垂下了眼, 擋住了眼底晦暗的情緒, 他淡淡笑了聲, 似乎是不信的。
這樣也好。
裴聞松了口。
他可不會松口,咬斷她的脖子也要把人弄回去。
宋硯璟沒再作聲,漫不經心喝了杯中的溫酒,烈烈的濁酒過了喉嚨,燒得心頭發麻。
宋硯璟在大理寺審過那麽多案子,最擅長查人。
阮洵期的家世早就讓他查了個底朝天, 世代清貧,這麽多年也就出了他這麽個讀書上有些天賦的。
阮洵期在宋硯璟眼裏, 簡直就不堪一擊。
悄聲無息搞死了他,比碾碎螞蟻還要容易。
只不過阮洵期的老師那裏不太好應付,到底是傳世大儒, 想要糊弄過去,不大容易。
宋硯璟也摸不透裴聞對他這個師弟的态度。
故而這段時間才沒有貿然出手。
宋硯璟心裏想了許多, 其實最好的法子是等阮洵期考中了功名, 入朝做官, 光明正大的用罪名将他拿捏至死, 反而比私下悄然弄死了他要省去麻煩。
宋硯璟原以為裴聞會忍不住要出手, 等了這些日子, 裴聞好像真的放下了, 舍得将他自小叼着嬌滴滴的小郡主放了。
也有可能,裴聞是等着他們來動手。
坐收漁翁之利。
人不是死在他手裏,小郡主往後也不會恨她。
宋硯璟不會在乎這個,到了手的才是自己的。
便是恨也只能在他身邊恨。
“從前她在你身邊也不見得多高興,你怎麽沒随她去?”趙景淮冷冷出聲。
方才瞧見姜雲歲對着阮洵期笑,臉都變綠了。
她見了自己只知道跑,原來對別人倒是能笑得這麽高興。
趙景淮說完這句,怒氣沖沖走到門口,用力推開了門,繃着張冷峻的臉龐吩咐門外的随從,咬了咬牙:“你們去!把郡主和她身邊那個人給我請上來。”
“是!”
姜雲歲這邊剛放完了花燈,湖上飄着的小花燈都沒有她這只好看。
阮洵期畫技精湛,紙燈上的圖案像是要變成真的一樣,用火折子點亮了燈芯後,透着光的紙燈像一幅漂亮的畫,她還有些舍不得放手。
阮洵期答應了往後還給她做,她才勉勉強強的松了手。
姜雲歲蹲在湖邊,依依不舍望着花燈漂遠。
身旁的少年望着她的側臉,稍有些失神,她忽然回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姜雲歲好像沒發現他在偷看自己,她托着下巴有點傻兮兮地問:“你說我們許下的願望會實現嗎?”
阮洵期默了半晌,他問:“你許的什麽願?”
姜雲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要告訴他,卻又害怕說出來就不靈驗了而止住了聲音,“我怕不靈。”
阮洵期本想告訴她本來就不靈的。
不忍心她喪氣,他想了想,往前湊了湊,“你偷偷的告訴我,就不會不靈了。”
姜雲歲眨了眨眼睛:“你不要騙我。”
阮洵期不擅長撒謊,尤其對上她這雙幹淨的眼睛,他心虛的躲開了她的目光:“真的,我不騙你。”
姜雲歲對他招了招手,“你往前一點。”
阮洵期依言照做,乖乖近上前了些,少女猝不及防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吻,蜻蜓點水般掠過,溫軟的觸感,讓少年渾身僵硬在原地。
一張清俊好看的臉瞬間就漲得通紅。
連呼吸都有些不暢通。
姜雲歲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紅着臉,不敢看他。
不過方才靠得那麽近的瞬間,她好像嘗到了阮洵期的味道,很幹淨、很清冽的墨竹香。
她低頭,心不在焉望着湖邊,小聲告訴他說:“我許願你來年春天能考個好名次。”
阮洵期吹着湖邊的冷風,一張臉還是燙的不得了,他抿了抿唇,認認真真告訴她:“會靈驗的。”
姜雲歲聽她說話才有擡起頭去看他,對上他的眼睛,剛退下去的紅臉瞬間就又紅了。
兩人都有點手足無措,茫然又慌亂。
她站起來,蹲得時間太長,小腿有些發麻,幸好身邊的少年伸手扶了她一把。
姜雲歲以為他這麽害羞的性格,很快就要松開手。
出乎意料,少年自然而然反手輕輕握住了她,攥在一起的掌心,似乎不打算分開。
姜雲歲頓了頓,也沒有推開他。
她正要說她餓了。
兩名陌生的将士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禮,“郡主。”
姜雲歲望着忽然出現的人,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緊接着她聽見為首的男人說:“小将軍他們請您去樓上一敘。”
姜雲歲聽見是趙景淮,防備心沒那麽重。
她覺得趙景淮性格還挺好的,偶爾暴躁了一些,卻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姜雲歲不大想去,“我有約了。”
男人看了眼她身旁的少年,“小将軍請您和他一起上去。”
說的是請,其實她不得不去。
姜雲歲也不知趙景淮心血來潮找她去做什麽,她同阮洵期一同上了樓。
剛上樓梯,便是走廊上瞧見了周述。
周述在,裴聞肯定也在。
姜雲歲心裏一驚,臉色剎那間白了下去。
她那日才在裴聞撒了謊,說身體不舒服,花燈節不打算出門。
偏偏讓他抓了個正着。
當真是倒黴。
進了廂房,姜雲歲愕然了一瞬,沒料到屋子裏竟然有好幾個人。
不僅裴聞在,宋硯璟和紀南都在這裏。
姜雲歲看見這兩個才去王府提了親的良人,竟有些說不上來的尴尬。
裴聞的目光停在她身邊的阮洵期臉上,一時間,幾人各異的眼神高深莫測打量着兩人,她感覺這些目光都像刀子,鋒利的不得了。
裴聞看起來與平時無異:“坐吧。”
姜雲歲片刻都不想繼續留在這裏,每時每刻都像是在受折磨,每個人的眼神都叫她喘不過氣,她緩緩坐了下來,又聽裴聞懶洋洋地問:“身體好些了?”
姜雲歲小臉一紅,有種被他當面戳穿了謊話的心虛,她生硬的點點頭,聲如蚊鳴:“好些了。”
姜雲歲坐立難安,時不時就得去看一眼阮洵期。
他比她想象中鎮定了許多,不卑不亢坐了下來,儀表堂堂,大方舒展。
好像一點兒都不害怕。
趙景淮裝作不認得阮洵期這個人,明知故問:“郡主,這位是?”
姜雲歲一時竟被問得愣住,不知用什麽身份來介紹他。
阮洵期站起來,同小将軍行了一禮,報上了姓名。
趙景淮冷哼了聲,“我記起來了,你是裴聞的師弟。”
趙景淮盯着他那張會勾引人的臉,好看是好看,但他也想不通姜雲歲喜歡這個文弱小書生哪點了?
他長得不比這人差。
她從牆頭跳下來,這人能接住她嗎?
指定不能,不如他萬分之一的孔武有力。
趙景淮從前在邊疆,花娘們鉚足了勁勾搭他,那邊的人說話直白,都說他一看就勁,在床上也能使得出力道。
趙景淮回過神來,端起酒杯,隔空敬了他一杯酒。
阮洵期不擅喝酒,幾杯酒下肚,腦袋就有點暈了。
姜雲歲心裏快急死了,“他…他不能喝酒。”
趙景淮滿心的不悅,用力把酒杯砸在桌面,冷着張臭臉:“郡主,你這心眼都偏成什麽樣了。”
裴聞望着她“護夫心切”的樣子,在心底冷笑了聲。
過了片刻,适才出了聲,把周述叫了進來:“你把阮公子送回去。”
姜雲歲先是感激的看了眼裴聞,又想要和周述一起走,被裴聞深深盯了眼,到了嘴邊的話又不敢說。
裴聞站了起來,“你也随我回家。”
姜雲歲才發現他手上包紮的紗布,“表哥,你的手怎麽了?”
裴聞不欲多說:“沒怎麽。”
姜雲歲只能先跟着裴聞回府,好在路上裴聞也沒問她先前對他撒謊的事。
裴聞将她送到院子裏,什麽重話都沒說,只叮囑她好好休息。
姜雲歲一路上的提心吊膽總算能放下來,少女站在月色下,身段柔和纖瘦,好似風吹着就不見了,她也客套的回了句:“表哥也早些睡吧。”
裴聞嗯了嗯,蜷起指腹,忍住了要摸她臉的沖動。
這晚過後,姜雲歲放下了大半對裴聞的防備。
殊不知,裴聞另有打算。
他不是不知道宋硯璟私底下在查阮洵期,不僅不阻止,反而讓周述暗地裏順手幫宋大人這個忙。
只要阮洵期不死在他的手裏,姜雲歲就不會怪到他頭上來。
裴聞現在只要想起那天夜裏看見姜雲歲主動親了阮洵期一口,就恨不得将他那個讨人喜歡的師弟,一刀一刀給剮了。
最好是當着她的面,将他給剮了。
看看她還敢不敢再親旁人。
極端的念頭不過在裴聞的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亦是快忍耐到了極致,全然是靠着最後一點對她的良心,才沒有将事情做絕。
轉眼又過去幾月。
年關一過,就是春天。
三月科考,阮洵期順利入了考場。
一連幾日,都住在考試的小間裏。
姜雲歲天天都跑去考試院外,哪怕什麽都等不着,往裏面看上一眼,心裏也舒坦。
上輩子,她連看他考試的機會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借刀殺人,6.
宋大人:無所吊謂,不在乎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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