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如果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成為本學期入學時間最短的研究生殺人犯,茯神的拳頭大概已經親吻上了金的面頰——這種你在火急火燎的想要做正事結果有個人還在旁邊嬉皮笑臉添亂的感覺真的很煩,所以這個時候讓他再強顏歡笑他也是做不到的,拉下臉一言不發轉身就想離開。
金看他好像真的惱火了也不敢再繼續玩笑,趕緊從身後捉住茯神的肩膀将他拖回來:“嘿,白,你生氣了?抱歉不是故意要騙你,只是新生不來參加歡迎會真的會顯得很不合群——你瞧瞧,大家都在,你就再待一會兒怎麽樣?”
周圍的音樂聲很吵,還有各種人影晃動,茯神搖搖頭下意識就要拒絕:“我還有正事……”
“新學期的第一天能有什麽正事?找人?找你說的那個叫白的人?你跟他是什麽關系?非死不可上認識的嗎?”金将茯神拖到一旁稍微安靜一些的角落,“那我想你大概是被騙了,在答應你之後我确實去打聽了下學生名單,除了一大堆的‘伊麗莎白’,我們學校沒有單字帶這個字的學生,你那個網友叫什麽名字,要不要我加她幫你套套話?喔說不定到了我這她就變成了珍妮……”
金說到一半好像被自己幽默到了,自己咯咯地笑了起來。
茯神是半點笑不出來,一方面出于對找不到想要找的人的不安,另一方面是他覺得似乎哪裏越來越不對勁——眼下的情況只有三種可能:第一,他楚墨白真的就是那個“白”,而且他跟這位e教授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談了一場說來就來的毀天滅地傾城絕戀——當然不可能,所以這個可能性否決;第二種可能,六號在撒謊;第三種可能,e教授自己在日記裏用了代號,也就是說,e教授自己在撒謊。
茯神傾向于第三種猜測。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選擇無條件相信六號。
也就是e教授這個人沒安全感或者老謀深算又或者是壓根就是臉皮薄,可能在自己的日記提到戀人的部分使用了代號,他的戀人名字裏并沒有“白”,茯神要找的壓根就是另外一個人——這麽一想,之前還有的線索一下子就斷了,腦子裏也亂糟糟的被極大地挫敗感侵占,茯神拍拍金的肩表示自己想要靜靜,對方稍讓開一些他就像是泥鳅似的與她擦肩而過——
正想要離開這個喧鬧的酒吧,沒想到剛往外走兩步,原本吵鬧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周圍忽然暗了下來,周圍有人在尖叫,茯神背脊下意識的緊繃進入戰鬥狀态的時候,突然從他的身後又有悠揚緩慢的音樂聲響起,同時只聽見一聲“啪”的輕響,整個舞池的中央突然被照亮。
一個身材修長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名凹凸有致、金發如浪的女郎出現在舞池的正中央,兩人緊緊相擁,擺出一個即将起舞的定格自姿勢。
“哦哦,是以諾。”
“他怎麽來啦?”
“閑的無聊吧,看啊,他今晚的舞伴真正點,從哪兒找來的?我可不記得我們學校有這麽漂亮的人——”
音樂聲越來越快,茯神停住了離開的步伐轉過身,此時在他周圍尖叫被歡呼所取代,擁抱着懷中的妙齡女郎,那個名叫以諾的男人在人們羨慕參雜着傾慕的目光中起舞——
兩人一起一落,配合無間,就像是天底下最相戀的戀人共舞,在那雙深紅色的瞳眸深處倒映着男人懷中金發女郎的姣好容顏,她在微笑着,沐浴于昏暗酒吧唯一的光線下,光暈照在她的肩頭,那金色的細發伴随着搖擺飛舞,她就像是剛從奧林匹克山脈走下來的女神——
女神。
金發碧眼大胸的女神。
弗麗嘉。
茯神腦子裏“嗡嗡”兩下胸口劇烈起伏,完全停住了要離開的步伐他重新回到人群中,積極嚷嚷之間他慢吞吞地來到了距離舞池中央今晚最佳男女主角最近的位置——
接下來的整個曲目他都沒有再離開。
他覺得自己的目光都快在別的姑娘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來了。
曲終後以諾沒有再抱着那個姑娘繼續跳舞,轉身不知道跑哪去了,茯神順着人群來到吧臺邊,随便點了一杯酒,目光還在舞池裏游弋——他在找那個姑娘,找到以後想辦法搞點有用的信息,比如那個姑娘是不是偏激的環保愛好者之類的……
他找的太認真,以至于身邊什麽時候坐了個人他都不知道,等以諾低沉磁性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時,他差點把手中的那杯酒直接潑對方臉上。
“你在找什麽?”
茯神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酒杯,假裝淡定的轉過頭正對着這個神出鬼沒的男人,今晚的他穿着牛仔褲還有簡單的襯衫,大概是跳舞熱了,襯衫的扣子被解開到胸口,露出底下若隐若現的肌肉……
很誘人。
脖子上系着個黑色的寬皮繩,将他頸脖襯得更修長的同時,潮得要死。
但是奈何眼前的人對于茯神來說就是定時炸彈一樣摸不得碰不得。
他微微眯起眼,在以諾好奇的目光注視中,假裝用輕松的語氣說:“剛才和你跳舞那個妞不錯。”
以諾一愣,看着有些驚訝:“你的菜?”
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茯神有些莫名其妙,這麽漂亮的女生通常會是一切正常雄性生物的菜,但不是一個基佬的,所以也不會是茯神的菜,于是他選擇避而不答,而是含蓄地說:“她很漂亮,是你女朋友嗎?這樣的場合你就放心讓她自己玩不陪着?”
茯神問的很有技巧。
一般這種情況下就該輪到驕傲的雄性動物自動宣布主權,顯示自己的本領,将自己怎麽把到的妹子妹子是什麽樣的人多漂亮多有內涵交代的清清楚楚——
茯神盯着以諾,滿懷期待地坐等他交代底細。
然而對方卻在和他對視片刻後,輕笑一聲,轉身要了一杯和茯神一樣的酒,深綠色的液體在透明酒杯中搖晃了下,喝了口,薄唇輕啓扔出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答案:“想讓我介紹給你呀?可惜,我不認識她。”
茯神差點兒從椅子上掉下去。
“喜歡你這款的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你大可放心,教授!”他滿臉黑線假裝灑脫拍拍男人的肩膀,“我只是好奇問問,你可不用保護得這麽好——”
“這麽想知道啊。”
“好奇。”
以諾的目光在面前的年輕人臉上轉了一圈——這個奇奇怪怪的人今天在他面前的出鏡率太高了點,雖然他并不讨厭。
相反的,還覺得挺有緣。
于是男人勾起唇角,比身着白大褂時候的他更痞子氣十足的問:“對師生戀怎麽看?”
對自己的學生下手?
禽獸行為。
王八蛋才做得出。
“不反對,”茯神毫不猶豫撒謊,“她是你的學生?噢,難怪要保密——”
以諾還是笑吟吟的,不知道在開心什麽,他指了指茯神手中的酒,前言不搭後語道:“沒想到你這樣的年輕人喜歡喝這種酒——”
茯神低頭看了眼,這才是第一眼正視自己随便在酒水單上點的産物,深綠色的液體,酒杯邊緣夾着一顆嫩綠的薄荷葉,嗅嗅也是濃郁的薄荷味……
薄荷酒而已。
還成了老年人專屬?
于是e教授在茯神的印象裏又多出了個“愛倚老賣老”的标簽,通常這種人最經受不住後輩的捧臭腳……這時候認為自己已經是計劃通的茯神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以諾,他笑起來的時候眼都成了狗腿的月牙狀:“說說你的漂亮學生,教授,傳授一下經驗吧,真想有生之年,我也能擁有這麽一位漂亮的女朋友。”
“你?”
“是啊。”茯神微微側過臉,“我不行?”
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輕描淡寫的在他臉上掃過,但是茯神沒有退縮——弗麗嘉最後的軀殼雖然不好用但是卻擁有一張好看的臉,至少,經得起這些愚蠢的人類打量。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他就聽見以諾言簡意赅地說:“行。”
“她叫什麽名字?伊麗莎白?”
以諾笑了起來:“你給她取得名字?”
以諾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茯神的,示意他喝,茯神猶豫了下,但是琢磨着這軀殼既然百毒不侵應該也不會對酒精有反映,為了配合以諾套出更多的話,他毫不猶豫的喝了,薄荷的味道,偏甜,還有一些其他的味他喝不出來。
像是女生喝的水果酒之類的東西,這樣的東西想喝趴以諾有些難,茯神擡手又叫了兩杯——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
“她也是生物系的?”新酒上來,茯神跟以諾捧杯,“既然是你的學生的話。”
酒液劃過喉嚨很順,之後又很舒服的溫熱炸裂開。
以諾笑着搖搖頭,口風很緊:“說了我不知道。”
“別害羞啊,”身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茯神舔了舔酒水都沒辦法濕潤的幹澀唇瓣,“我不會說出去的——她學生物的?肯定是,姑娘就是這樣,很容易就為一些在學術或者技術上領先自己的男人所傾倒……噢,抱歉,當然不是說你其他方面就不好。”
“沒關系。”以諾不急不慢,像個紳士。
“她肯定也對你的人工智能課題很感興趣。”
“大概吧。”
“這也許是一個很好的藍本,是嗎?你這樣認為嗎?一個漂亮的金發碧眼女郎作為你的作品的模板?……比你看的漫畫上那個還好。”
茯神眨眨眼,一把扣住了身旁男人的手——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對方的手背很冷,幾乎和他一樣,像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得到回答。
因為強烈的困倦席卷而來,很快的他的身體就像是柔軟的蛇融化在了吧臺上,黑發年輕人眨眨眼,很快進入了酣眠。
“喝醉了。”淡定飄過的調酒師搖搖頭一臉惋惜,“年輕人總是想要挑戰高純度混酒顯示自己多威風厲害,真是傻。”
而從始至終眼神清醒的男人顯得漫不經心地用手背推開了擋在兩人中間的酒杯,調酒師飄過後,他垂下眼,看着那張面頰上浮現微熏紅暈的年輕人……
“我說了我不認識她,”男人伸出指尖,飛快的在面前不省人事的人的鼻尖上點了點,笑着低聲道,“而且,對我的項目很感興趣的人似乎是你,如果非要我因此而做出什麽藍本設計,我大概會特意設計一個小小的漏洞,讓我創造的人工智能是一個不勝酒力的傻瓜。”
他說着,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逗樂,自顧自笑了起來。
然後他站了起來,将已經睡着的人架在自己的肩上。
“以諾,你今晚這就走了嗎?”又從其他客人那兒飄回來的調酒師問。
“送只喝醉的小狗回家。”
“喔,”吧臺後調酒師露出個暧昧的表情,“他是誰?”
男人笑了笑。
“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