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1
高?鎮看着狡辯未果的睿王搖了搖頭。
昨天?聽到楚王提起, 他們從桓王那裏找到了證人,是季晏明一早發現?事情不對後,安排進了桓王府裏躲起來?的。
高?鎮聽後還覺得十分驚詫。
這?麽重要的證人石大人和?睿王竟然沒有滅口, 最後還能落在季晏明手裏。
現?在這?究竟是什麽世道,這?樣不嚴謹的人也能犯罪成功了嗎?
楚王一臉高?深道:“你不懂,這?事講究得就是一個陰差陽錯。”
當初他們将人證和?家人證詞交給了大理寺,又請來?了那位號稱“鐵畫銀鈎”的嚴先生?做了一番推演, 事情便開始變得水落石出?。
當初的時候石宗年想讓季晏明在空白紙上提前簽名用?印, 就是打?了将來?填空誣陷的主意。
而季晏明記得從前謝懷安曾經?提過,京郊有一個嚴先生?,字寫得好不說,還能幫人設計簽名。
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這?嚴先生?的最特殊之處。
嚴先生?跟謝懷安的外祖家中?有親,所以做過謝懷安的書法啓蒙先生?, 也因此謝懷安一早就知?道了這?位嚴先生?還有個不為人知?的能耐, 那就是這?位先生?仿寫乃是一絕,不是本人親辨外人根本認不出?來?。
季晏明這?樣謹慎的人自然不會着了石先生?的道兒。
于是不光在印章上做了手腳, 用?了另一個新刻的無?效印章,還請嚴先生?幫着仿寫下了名字, 對外宣稱也是當年請嚴先生?設計簽名在白紙上寫字, 不知?為何被石大人拿去用?了, 他自己也十分困惑。
別說現?在密信的事情通篇都是作假的,就算上面內容是真?的, 這?印章和?簽名也都是沒有效力的。
不得不說,季晏明這?一手防得不錯。
而楚王也有着跟高?鎮同樣的疑惑, 等到提審結束後, 他實?在忍不住就湊上去問了一句——
為什麽你們沒有把那龐路給拘起來??
石宗年已經?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招了,現?在變得已經?有些心如?死灰。
從前見了楚王都是吓得退避三舍, 如?今惡向膽邊生?,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沒好氣地對楚王道:“當初龐路失蹤之後,我去問睿王,他說不是他做的,我覺得除了他殺了龐路,再不會有旁人,只當他诓我。”
當年兩人發現?雙雙龐路不見後,都問過彼此是不是對龐路動了手。
兩人都表明龐路的事情不是自己做的,說得也都是實?話。
但因為兩人之間缺少基本的信任,都覺得對方是在诓騙自己,實?際是把偷偷把人給滅口了,只是不夠信任自己不想開口交待而已。
他們都沒想到,這?其中?可能還存在另外一條路,比如?季晏明把作為證人的龐路給保護了起來?。
所以才會有了今天?最終被桓王交出?證人的局面。
不得不說,這?兩人為了利益的聯盟也當真?十分脆弱。
而按照大周如?今律例,明顯從犯罪名更輕,所以石宗年咬死了是睿王指使,自己才這?麽做的。
但這?指使也分指使自己的人和?教唆被自己抓到把柄的人,睿王是後者?。
但是皇帝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你跟他說是巧合他也不會信,更兼睿王還有在翰林院安插秦潤修改名單前科,所以就理所當然并且堅定認為是後者?。
睿王這?次,也是活該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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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明在大理寺等待提審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房間幹淨整潔,擺設齊全,溫度适宜,只是這?麽多天?屋內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同他交流,一日三遍過來?送餐的也是一個啞仆,放下就走。
唯一和?別人不同的是,大理寺卿徐大人接到洛家授意,特別關照了守衛,給他送了一些解悶的書過來?。
季晏明天?性喜靜,覺得這?生?活沒什麽不妥,反正多少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也不覺得悶。
只是這?日出?了大理寺大門,才發現?外面世界的陽光是如?此耀眼。
而比那陽光更耀眼的,是一早站在馬車前面等待他的姑娘——
一身妃色蘇繡牡丹曳地群的桃笙。
季晏明走上前來?,剛要說話,桃笙卻拿右手食指在唇邊輕輕晃了晃,示意回去再說。
大理寺距離季宅路程并不遠,沒多大會兒功夫,馬車便停在了宅子門外。
兩人回到家後,才發現?大家都不在,只有湯媽媽和?小鳳出?來?迎接他們。
桃笙掰着手指給季晏明數算,如?今誰也不知?道季晏明今日能夠回來?,父親洛修照例去兵部當差了,弟弟也像往常一樣出?門上學,妹妹跟着母親和?姨母去含光寺為他祈福去了,所以都恰巧不在。
桃笙現?在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季晏明:“咱們是去你那裏說,還是去我那裏說?”
去季晏明那裏說,自然指得就是他前院的書房,兩人從前也沒少在裏面聽琴說話。
如?果去桃笙那裏,雖然也有自己的書房,但算是閨房的範疇。
桃笙以為對方會說去前院書房那裏,畢竟從前大多數時候都是這?麽做的,結果季晏明道:“去你那裏說。”
桃笙只想快些知?道真?相?,根本沒有注意到季晏明言語當中?的反常:“好,那咱們去後頭說。”
今日的談話內容相?對機密,桃笙一早就遣散了下人,親自執壺給季晏明倒茶。
“你是從什麽時候發現?那石大人不對的?”
竟然在對方請他簽名時候就開始布局,留了這?麽一手。
“說起來?,這?件事情還是你提醒了我。”
後來?季晏明入職到翰林院後,看到了在這?裏當差的石宗年,驀地想起鄉試前的那個晚上,桃笙将他從石家宅子裏接了出?來?,安置在了洛家的宅子裏,而他那次考試一切順利,成功登頂榜首。
季晏明總覺得有種冥冥之中?的天?定之感,再看石宗年後開始有了一種不太好的直覺。
他當初接近石宗年是為了調查對方是否真?的可疑,究竟有什麽問題,結果真?的讓他給查到了。
就是當年指示門生?參與科舉舞弊,被自己撞破。
這?樣一根刺存在心中?,石宗年早晚會出?手,不得不防。
後來?石宗年拿了白紙請他簽字用?印,想給季晏明設套,卻反而被季晏明套路。
所以說這?次主動出?擊的人,并非石宗年,而是季晏明。
就在前幾日,季晏明暗示石宗年,自己那日見到一個青年人,自稱是石先生?的門生?,看着很是有些面熟,似乎在當年府試時候曾經?見過。
如?今季晏明已為刑部五品官員,辦理案件是主要職責,石宗年回去之後越想越害怕,再加上睿王催促得緊,便打?算利用?太子謀逆的案子把季晏明拉下水去。
卻不想事情沒幾日便反轉過來?,被拉下水的成了睿王和?石宗年。
桃笙聽得入迷:“所以是表哥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
“此時對睿王動手的确是最好的時候。”季晏明道。
睿王在北上避暑途中?對桃笙做過的事情實?在惡劣,季晏明對睿王的忍耐也到了極點,不想讓睿王還有機會再出?現?在桃笙眼前。
石宗年不過就是個以權謀私謀利的小角色,不足挂齒,查他的事甚至都不用?挑什麽日子。
可是睿王不同。
季晏明會選擇此次以身做局,就是想把事情鬧大,讓皇帝看看,睿王其實?并不老實?,內心深處全是看不到的小心思,陽奉陰違,結黨營私都是做慣了的。
秦潤幫着睿王修改名單的事情還沒過去,睿王就開始了下一步動作,依然是在翰林院的官員身上動手腳,這?在皇帝看來?就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皇帝在經?歷了太子的事情後,最在意的就是這?個。
如?今他對睿王的餘怒尚未消除,睿王又來?了這?麽一出?,讓皇帝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威脅,這?親王的位子,怕是也未必能夠保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