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7
他是被冷水澆醒的。
一杯摻着冰塊的冷水,一摸臉,滿手都是大冰碴子。媽的,哪個缺德家夥敢潑他?
“醒了?”
眼前人影晃動,他迷迷糊糊的打招呼:“早啊,天兒。”
一聲冷笑把他拉回現實:“睜眼看清楚。”
是小皇帝?!黃壩田瞬間清醒過來,不止小皇帝,他身邊圍了好多人,小皇帝旁邊站着安道爾,蘭斯家族的下人們在後面圍了一圈,焦急的談論着什麽。他聽見萊昂焦急的聲音,他在呼喊自己的弟弟。
哦對了,咪咪。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昨天後來他們是睡一張床的,咪咪在他旁邊睡得像只小豬。可人呢?等等,床怎麽變成這樣?他昨天明明睡在一張寬大軟墊上的,怎麽變成了四柱床?而且周圍的布置也變了,這間卧室華麗無比,頂棚裝飾着幻彩影繪,四周幔帳重重,格局跟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樣了!
“你在找什麽?”小皇帝問。
“那個男孩兒,昨晚跟我睡一起的那個男孩兒……等等,這是怎麽回事兒?你們怎麽會在這兒?”黃壩田一臉錯愕。
比他更錯愕的是安道爾,冰山男表情崩壞,揪住他的衣領低聲質問:“你在胡說什麽?!”
“我聽到了!他剛才親口承認了!”萊昂沖過人群,拔槍指着黃壩田的腦袋,“我要殺了你!”
黃壩田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裝備,壞了,他的制服被咪咪拿去洗了。咪咪呢?視線穿越人群,他看到對面軟塌上:年輕的身體未着片縷,白皙的肌膚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跡,雙腿間血跡斑斑,再往上看,是咪咪的臉!只是昨天那活潑的小家夥現在已經毫無血色,圍在他身邊的仆人們都在哭。
“畜生……你還我弟弟!”萊昂對着黃壩田按下扳機。光子槍的灼焰射來,喚醒了黃壩田的意識。他的身體在接觸到光焰的瞬間磁化于無形,然而灼熱的溫度還是讓他痛的不行,這一槍是朝着頭射過來的,不過擊發的瞬間準度偏了。
小皇帝在關鍵時刻在扳機上擋了一下,手腕翻轉,把槍從萊昂那裏奪了過來。
“先別急,萊昂。”他淡定的說。
“這家夥剛剛已經親口承認了,他侵犯了我的弟弟,還殺死了他!”
“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安道爾把衣服丢給黃壩田,“先把衣服穿上,兄弟。然後跟我們解釋一下你昨晚做了什麽。”
黃壩田腦子一團亂,他看到仆人們把咪咪挪到一張軟席上,用床單将他的身體包裹起來,他的手臂從軟席裏滑落下來,黃壩田盯着他的手,終于抓住一條線索。
“他的手環!那裏面有我們昨晚拍的視頻……他删了一些,但應該可以恢複的吧?你們可以看,昨晚我們只是聊天。”
“萊昂,我們需要他的手環。”小皇帝說。
“當然!”萊昂親自摘下咪咪的手環交到小皇帝手中。咪咪的手環是粉紅色的,上面畫着一對兔子耳朵,小皇帝嘆了口氣,來到咪咪身邊。
“他還沒有成年吧?”小皇帝問。
“昨天是他的成人禮……”萊昂哽咽道,“原本打算今天幫他補辦的,我過來就是想給他一個驚喜,誰知道……”
滿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黃壩田想過去看,被安道爾一把拉住:“先別動。”
“你不會也懷疑我吧?”黃壩田低聲問。
安道爾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先看陛下怎麽說。”
小皇帝先摸了一下少年的頸部,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萊昂在旁邊絕望的哽咽道:“沒用的,搶救過了……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
少年的頸部有一圈可怖的淤青,手印的痕跡在蒼白的皮膚上十分明顯。再加上這一身斑斑點點的痕跡,不難聯想到當時是怎樣的情形。□□的時候勒住脖子嗎?的确,有些人會有這樣的變态癖好……
小皇帝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
“他還有救。”小皇帝說。
“真的嗎?”
“把他交給朕。”他把少年打橫抱起來,對安道爾命令道,“我們走吧。”
“是。”安道爾按住黃壩田的肩膀向外推送。聽到小皇帝說還有救的時候,不止黃壩田,安道爾也感覺松了口氣。
“等一下。”萊昂疾走兩步按住黃壩田,“他不可以走。”
小皇帝轉身望着他,這是頭一次兩人意見相左,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是朕的王騎,除了朕,任何人都無權處罰他。”小皇帝态度堅決。
“看看你懷裏的孩子,那是我弟弟!昨天剛剛成年,我親手帶大的孩子!”
“這也是朕想問的,之前從未聽說蘭斯家有位二公子。”
“原本我打算今天向你引見的,這孩子有些輕微的精神問題……”
“不,他很正常。”黃壩田忍不住開口了,“反倒是你們有問題吧?把他關在那樣的地方,還一直隐瞞他的身份。他昨天親口對我說的,你們覺得他是恥辱——”
“閉嘴!不許侮辱他!”萊昂雙目通紅,若不是下人攔着他就要沖過來打人了。
小皇帝看向黃壩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他的眼神格外理智,黃壩田也冷靜了下來。
“相信我。”黃壩田說。
小皇帝沒再看他,把咪咪交給安道爾後他走到萊昂面前,舉起左手:“以史瓦西的榮譽起誓,朕絕對不會包庇屬下。一旦查明情況屬實,朕定會将他交給軍事裁判庭,不再過問此事。若違誓言,朕必死無葬身之地,受萬人踐踏。”
這種毒誓對于一位君王來說極不合适,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小皇帝放下手,直視萊昂的雙眼:“目前最重要的是令弟的身體,先救人,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好吧。”萊昂憤恨的偏過頭,“我只是看你的面子。但這個人目前是疑犯吧?就這麽任他在我家大搖大擺的繼續吃喝?萬一他又做了什麽該怎麽辦?”
“那你說怎麽辦?”小皇帝問。
“地下酒窖的邊上有個房間,之前是養獵犬的,牆壁上都有護欄,還有監控——”
“別太過分了!”安道爾忍不住站出來,被小皇帝一把按住。
“好,就依你。”
小皇帝抱起咪咪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安道爾随後叫來龍騎團裏的幾個人,大家聽到這件事後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可小陛下已經做出決定,他們這次來原本就有更重要的任務,絕對不可以現在就翻臉。
“肯定是陰謀!”巴贊忿忿道。蘭斯家族的護衛一直跟随在他們後面,大家都只能小聲議論。把兄弟送進監牢這事情可是頭一遭,大家心裏都憋着一股氣。
“別怕隊長,陛下肯定會查清楚的!”
“隊長……旁邊就是酒窖,你可千萬別饞酒再壞了事啊。”
“閉嘴!這事根本就跟隊長沒關系,他是被陷害的!”
“可是……他宴會上确實喝了很多,一直埋頭喝。”
“好啦,都別吵,我到了。”黃壩田打斷兄弟們的争執,他們已經到了。走進那個低矮陰冷的地窖,撲鼻而來的騷臭味讓大家都忍不住後退。黃壩田皺了皺眉,低頭走進去。
“你們也別多想了,好好保護陛下,這才是正事。”
“是,隊長!”
隊友們走了,大家都相信陛下肯定會查明真相的。這間地窖屏蔽了一切外界訊號,通訊沒辦法用了,巴贊和安巴托就不厭其煩的跑過來給他報信。
約莫下午的時候,他們歡天喜地的跑來說那個叫咪咪的男孩被陛下救活了。黃壩田倒是很淡定,還叮囑巴贊他們這兩天要讓陛下多吃點兒好的,別累着。
當天夜裏,萊昂帶着他的護衛兵進來了,小皇帝面無表情的跟在他身後。護衛兵卸去黃壩田的武器,反捆住雙手把他帶到萊昂和小皇帝面前。
“查清楚了嗎?黃壩田問。
小皇帝搖搖頭,沒說話。萊昂黑着臉冷聲道:“對峙可以,可咪咪才剛醒過來,萬一見到這禽獸以後又惡化了怎麽辦?那些視頻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視頻很清楚,但依舊有疑點。你弟弟是朕救活的,有朕在,不用擔心。”
小皇帝的說法讓黃壩田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他被帶回那間卧房,早上受的沖擊太大了,他現在才意識到一件很可疑的事。昨晚咪咪帶他從花園繞出去,走了很遠。那個別院距離蘭斯住宅有相當長一段路程的,可今天醒來時,他卻是在主宅裏。
小皇帝就在前方不遠處,望着他的背影,黃壩田低聲說:“離這邊起碼有兩千米,是一座別院,窗戶上有藤蔓。”
萊昂目光犀利的掃視過來,看了看他,又看看小皇帝:“他在跟你說什麽?你們的暗號?”
小皇帝沒回答,他率先推門走進卧室,萊昂留在門口,進去前拽着黃壩田的衣領惡狠狠的威脅道:“警告你,等會兒進去規矩點兒,別對我弟弟動手動腳。”
“這麽寶貝他,幹嘛把他關起來?”
“我從來沒有關他!你這禽獸胡說什麽?!”
黃壩田不理會他了,他在思考陷害他的人到底怎麽做到的。昨晚他前半夜一直想東想西的根本沒怎麽睡,後來稀裏糊塗睡過去,按理說如果有人在他旁邊動手腳的話一定會醒的。可為什麽一點兒都記不起來?
小皇帝在卧室裏等他,咪咪抱着枕頭靠坐在角落裏,縮成小小的一團。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抑制不住的顫抖着。
“別怕,不會有事的。”小皇帝一邊溫聲寬慰一邊摘下他的手環。突然間,咪咪反握住小皇帝的手,惡狠狠的罵道:“還給我!搶我的東西,你這個壞人!壞人!”
他揮舞着手,指甲在小皇帝臉上撓出三道又深又長的抓痕,圍在旁邊的仆人慌忙來勸,被他一把推開。他撲到小皇帝身上,狠狠咬住他的手。
“咪咪,快松開!”萊昂慌忙來勸,場面一片混亂。黃壩田也很擔心,可他被護衛兵死死的按着,完全無法動彈。人們在尖叫,亂跑,透過慌亂的人群,他看到那個男孩死死的瞪着他,他的嘴唇沾滿了血,就像一個來複仇的惡鬼。
咪咪最終被萊昂打暈了,人們把他從小皇帝身上硬拽下來的時候聽到小皇帝發出一聲隐忍的悶哼,他的脖子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了。
仆人們吓壞了,萊昂第一個反應過來,急的大喊:“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找醫生!”
一幫人這才反應過來,比之前更慌亂了,反倒是被咬的人自己很淡定。
“陛下……我代他向你賠罪,我說過的,他精神狀況有些問題……”萊昂幫他解開衣領,他制服裏面的那件襯衫早已被鮮血染紅了,一直在冒冷汗。
“放心,朕不會跟一個瘋子計較。”他擡起手指了指黃壩田的方向,“把他帶過來,朕有話要說。”
“原本帶他來是讓他跟咪咪對峙的,可現在咪咪的狀況并不适合,而且那些視頻也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不是嗎?”萊昂抱住小皇帝,用力親吻着他的臉,“我們別再糾結這些事了好不好?我一直盼着你來,以為會讓你很開心的……”
小皇帝偏過頭,沖着黃壩田的方向輕聲說:“過來。”
黃壩田的身體瞬間磁化,還沒等那些護衛兵反應過來,他已經跪倒在小皇帝面前了。
“你做到了。”小皇帝眼中透着一絲驕傲,讓身體按自己的意志全面磁化,即便返回到一百年前的全民異能時期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黃壩田聲音暗啞的說:“我沒做過。”
“那你看看吧。”
他把那個沾了血的粉色手環交給黃壩田,在裏面無數段自拍視頻中,時間最長的那一段标着拍攝時間是昨天深夜。
黃壩田看到了自己,不顧少年的哀求把他的手腳捆綁在床柱上,獰笑着騎上去。畫面裏的自己一直處于興奮狂暴的狀态,他用極其殘忍的手法不停玩弄那個男孩,最後雙手掐住他的脖子。男孩的哭聲越來越弱,到後來,男孩再也發不出聲音了,只是随着男人的動作機械律動着,血跡從兩人交合的地方慢慢向外擴散,畫面被觸目驚心的紅色占滿。
黃壩田冷靜的看完全部視頻,他擡起頭,和小皇帝四目相對。
“你信我嗎?”
小皇帝緩慢的眨了下眼,輕聲說:“人酒醉後的行為千奇百怪,并不難理解。酒醉後會釋放本性,尤其□□……”說到這裏他不自覺的把眼睛轉向別處,“會以自己內心最渴望的方式來,把之前只封存在腦子裏的幻想都釋放出來。酒醉者醒來後一般都會後悔,有的人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有人甚至會覺得那是夢而已。”
“沒錯,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皮皮。”萊昂摟住他,輕聲抱怨道,“你的這位騎士昨天晚宴喝了很多酒,我們都看到了。”
“不過這段視頻還是有些疑點的,比如拍攝者,令弟當時被綁住了手腳,這段視頻又是誰拍的?”
“也許是他呢?你知道,有些惡心的男人就喜歡拍這種,他既然有那方面的傾向,會拍攝也很可能吧?”
“他是朕的王騎,萊昂,不能只用可能定罪。”小皇帝皺眉,厭煩的說,“原本來你這裏是想散心的,可你一直咄咄逼人,萊昂……”
“不不不!我錯了親愛的,之前是我太激動了。這件事我完全聽你的,他是你的騎士,犯了錯也是你來決定,哪怕你赦他無罪我也不會埋怨的……”雖然這麽說,他語氣裏還是透着一絲委屈的。
“放心,朕會秉公處理的。”小皇帝把手伸到黃壩田胸前,輕聲道:“抱歉。”
他摘下了那枚象征王騎的龍形胸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