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二十二
章二十二
諸葛簧後知後覺的發現顧雲橫沒有出來,圍着紋絲不動的顧雲橫轉了兩圈,抓了抓臉費解道:“為什麽他沒出來?”
江越嶺也很納悶,将自己的靈力灌入顧雲橫體內游走一圈,發現沒有異常,仍舊格外擔心:“你不知道嗎?”
諸葛簧面露苦色:“我不知道啊,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難不成,他學會窺塵世了?”
說罷,他自己也不信,沒有他獨門內功心法,不可能學會的。而且他每次窺塵世都會睜眼,顧雲橫卻始終維持閉眼的狀态。
一時間,江越嶺也不知如何是好。上次窺塵世,他與顧雲橫莫名其妙的成了牧霜華和牧歲寒,方才在密室裏,牧家人除了牧歲寒全部在場,江越嶺大膽猜測,這回顧雲橫又充當了一會牧歲寒,說不定等會兒他就能從窺塵世中出來。
不論顧雲橫此時是不是在窺塵世,江越嶺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他取出腰間的白瓷藥瓶丢給諸葛簧,道:“你取點舌尖血點在小雲橫眼皮上。”
人命關天,諸葛簧素來嘻嘻哈哈沒有正行,但也是拎得清的人,明知可能是無用之舉,亦悶不吭聲在傷口上又咬了一口,用自己的舌尖血點了兩下,生怕不夠,又擠出許多,直到把顧雲橫的眼皮都抹滿,才一邊倒吸冷氣,一邊安靜地在小角落裏吃藥。
忽然,外面傳來吵鬧聲,緊跟着打鬥聲響起。
又出什麽亂子了?怎麽偏生在這種時候。
江越嶺郁悶地蹙眉,他擔心顧雲橫的安危,不便走開,沖諸葛簧擡了擡下巴道:“你出去看看外面怎麽了?”
諸葛簧快去快回,臉上僅是驚奇,口齒清晰道:“外面來了好多修士,同牧家兄弟打起來了!”
良藥入口,他的舌頭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牧家百年來保一方平安,卻因周家私心而遭滅門之災。牧歲寒不知使了何種法術将牧霜華和牧凜雪變成了無魂屍,殘害無數百姓。
牧家滅門,冤;百姓無故身亡,也冤。
周家滅人滿門,罪不可赦;牧家三兄妹殘害他人,同樣也罪不可赦。
外面的修士不知牧家冤屈,只知道無魂屍害死一個又一個人,必定對他們狠下殺手。而牧家兄弟一肚子冤屈,尤其是牧歲寒,他親眼所見牧凜雪被修士所殺,下起手來,也不會手軟。
江越嶺頭疼不已,不論是非對錯,任由外面兩方人馬對打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
“阿簧仔,你快出去勸着點,讓他們先別打了。”
諸葛簧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讓我去?我還沒靠近他們就被打飛了!”
江越嶺心道:是啊,他就一條舌頭管用,我怎麽會指望他?真的病急亂投醫。要不讓阿簧仔照看小雲橫,我出去?
思及此,江越嶺更愁了。他的靈力與修為,實在不咋樣。就算去,也無法速戰速決,萬一顧雲橫需要他,他一時半會趕不過來,害死了小雲橫,那就得不償失了。
擔心地盯着顧雲橫的臉,江越嶺自言自語道:“你出來。”
諸葛簧呆若木雞的“啊”了一聲,緊跟着又見江越嶺語氣神情一變,道:“不出!”便知道發生何事了。
已經見過這陣勢的諸葛簧見怪不怪,站在窗戶邊,一會兒看看外面,一會兒看看裏面。
江越嶺道:“不是叫你。”
“你——”
諸葛簧聽到這話,着實吓了一跳,不是叫這個,那就是還有一個?
他震驚地瞪着江越嶺,這人身體裏到底有多少個人?
江越嶺又道:“別裝死,我知道你在聽。”
“……”
得不到回應,江越嶺急道:“你要躲躲藏藏到什麽時候?”
“……”
“別以為上次你出手,我不知道。就憑那個臭屁蟲,你以為他打得過牧歲寒嗎?”
“老子憑什麽打不過他?”
江越嶺嗤笑:“若不是你我同時深陷危機,那家夥可能出現嗎?”
江越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片刻之後,江越嶺又哀求起來:“求求你啦,快出來吧,我們三人之中,就屬你最厲害,你快看看小雲橫怎麽樣了?看完就去把外面的事解決掉好嗎?”
“……”
“你——!沒想到你這麽狠心,你怎麽可以見死不救!小雲橫可是你的徒孫,我的媳婦!”
“死斷袖。”
“你閉嘴!”
諸葛簧捂住嘴,江越嶺亂七八糟說了一大推,他沒聽明白,只聽到他竟然是三個人。
三、個、人!
傳聞千百年有一種魔功可以吸人魂魄,提高自身修為。難倒江越嶺會這種魔功,已經吸了兩人的魂魄了?那他在這裏豈不是很危險?
等、等一下。
江越嶺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諸葛簧身形一晃,如遭雷劈,數日之後,他總算想起來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對應的是誰。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蹲坐在地上的江越嶺,無論如何也無法将面前的人和傳說中已經死的厲害角色聯系起來。
哀求、威逼、利誘。
江越嶺輪番使了一回,全是無用功,他正想嘗試抽出闇影自殘一劍,看那人出不出手相救,突然發現兩行眼淚從顧雲橫緊閉的眼睛中流出。
“小雲橫!”江越嶺連忙湊到他面前。
顧雲橫緩緩睜開雙眼,裏面一片通紅。
看得江越嶺心疼的都揪起來了,關切道:“你怎麽樣?發生什麽了?怎麽哭了?”
一連三個問題,顧雲橫搖搖頭,聽到外頭的打鬥聲:“外面怎麽了?”
回過神來的諸葛簧忙道:“道友,你總算出來了!外面打起了!來了好多修士,剛才我一直在看,牧霜華殺了好多人,他比他弟還兇殘,那些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顧雲橫連忙站起來道:“不能讓他們打下去。”
江越嶺猛地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走,小雲橫,我們去把他們分開。”
他比顧雲橫略高一些,一手持着沉重無比的闇影,一手抓住顧雲橫的手腕往外走。
諸葛簧腿腳不如他們,落後一步,嘀咕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忘拉拉扯扯!”
後院地上屍體遍布,放眼望去,至少還有十幾名修士在與牧家兄弟纏鬥。他們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兩方人馬僵持不下,一時間分不出上下高低。
顧雲橫見過江越嶺那一身俊俏功夫,對他道:“一人一半。”
僅僅四個字,江越嶺瞬間了然,提着闇影朝人數更多的牧霜華方向奔去。
牧府後院人雖多,卻明顯分成兩撥,一撥圍攻牧霜華,一撥圍攻牧歲寒。
衆修士識得飛雲峰門服,見他二人趕來,心中大喜,以為他們過來是施加援手,沒想到,幾招過後,發現他二人意不在此,既不攻擊牧家兄弟,也不攻擊衆位修士,似乎是想要把他們分開。
顧雲橫手中折扇隔開一名修士的攻擊道:“諸位聽我一句,這其中有誤會。”
那人道:“上次我們在此地消滅一具無魂屍,如今又出現一具兇屍,那夜的黑衣人也在此,有什麽誤會?郁林和靈江的人難倒不是他們害死的?”
顧雲橫挑開牧歲寒的劍:“他們是身不由己。”
不遠處傳來一人冷笑:“濫殺無辜也有理了?”
江越嶺掃開他的甩過來的拂塵,急赤白咧道:“又不是他們想這樣的,曾經他們……”還未說話,不知被哪位修士踹了一腳,差點摔個狗吃屎。
此時的江越嶺是那跟屁蟲,他功力一般,打起來極為吃力,想逼出修為高深的哪一位,無論如何也逼不出來,只能自己硬着頭皮上。
顧雲橫雖然比他強不少,可他們做的是和事老的活,實在是吃力不讨好,不論是衆修士,還是牧家兄弟,被他倆幹擾了一會兒,委實煩躁不堪,想法設法準備一起把他們倆踹出去。
顧雲橫和江越嶺欲将牧家經歷的一切告訴在場的修士,可他倆無暇分神。
諸葛簧眼頭活,論說,在場的各位都不如他。他清清嗓子,兩手攏于嘴前,高喝道:“別打啦,聽我說!穿黑衣服的人名叫牧歲寒,是牧家的二公子,另一個是……啊!小心!”
諸葛簧說到一半,眼見着江越嶺被踹出去,如同那晚一樣,直到背脊撞到柱子才停下來。
他搖搖頭,此時他已知曉不同的江越嶺,修為不同。不知現在這個江越嶺要被踹多少次,才能等到厲害的那個江越嶺出現。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另一個是牧霜華,牧家大……”
“公子”二字尚未出口,只見牧霜華一劍刺穿迎面攻擊他的修士的腹部,那修士口噴獻血,盡數噴在牧霜華的臉上,他下意識地閉眼。倏地,劍刃穿胸,出現在諸葛簧眼中。
牧霜華低頭看了眼心口,仿若全身筋骨被人抽去,慢慢滑下,一點點露出後面的人。
那是一位鶴發童顏的修士,他正氣凜然,衣袖輕甩,抽劍而出。
牧霜華當場斃命,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玩意從他脖子裏滾出去,竟是一枚完好的玉扣。
不久前,牧歲寒親眼目睹變成無魂屍的小妹死去,現下,又見牧歲寒死去,傷心至極,哀嚎一聲:“大哥——”
方才圍攻牧霜華的人,如今全部轉而攻向牧歲寒,尚未靠近,就被他散發出的靈力震開。
顧雲橫距離他最近,直接是被震飛,落入幹涸的池中。
眨眼間,牧歲寒靈力暴增,一雙眼裏滿是憎惡與仇恨,他揮舞手中劍,一步步朝牧霜華走去,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修為一般的修士瞬間被他殺死三個,修為上乘的修士飛劍而來,他不躲不閃,任由他們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個個傷口。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濕漉漉的,灑滿在地上。
顧雲橫好不容易從池中爬出來,入眼便是一條血路。
血路的盡頭,牧歲寒在牧霜華的屍身前跪下,抱住他,努力扯出一道笑容。
那笑容不含任何雜念,純粹的與顧雲橫第一次窺塵世時所見一模一樣。
牧歲寒的手伸進自己的衣裳裏,從貼近心口的地方取出一個小荷包,裏面裝得是一些翠綠色的碎片。
他撿起地上那枚完好的玉扣,放進荷包裏,破涕而笑道:“真好,這次沒碎。大哥你瞧,這一對玉扣又在一起了,我們一家人,也終于能團聚了。”
因他不再攻擊人,衆修士一時間也沒圍攻他。不知是覺得牧歲寒只剩一人,不足以與他們抗衡,還是被牧歲寒剛才的氣勢震懾到了,暫且不敢上前。
将兩枚玉扣放進牧霜華的手裏,牧歲寒抓住他的手握住,一緊再緊,不舍再不舍,卻也只能決絕地道一聲:“大哥,等我。”
輕輕地放下牧霜華的手,牧歲寒看了他最後一眼,猛地起身,自嘲一笑,對衆人道:“我自知窮兇極惡,罪該萬死。你們都想殺我,不勞煩你們動手,我自己來。”
言罷,火光乍現,方才打得熱烈的牧歲寒竟然選擇了*。熊熊烈火很快将他包圍,他站在火焰之中朗聲大笑,快意極了。
正當衆人瞠目結舌之際,只聽空氣中傳來輕輕一聲響。
牧霜華緊握的手打開,完好無缺的玉扣沖破荷包飛至半空中,瑩瑩光芒從玉扣中散發而出,盡數灌入他體內。
諸葛簧一屁股坐在地上,受驚過度地看着牧霜華站起來,結巴道:“他、他又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