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十四
章十四
“之前我不是說過我免費為牧小姐算了一卦嗎?”
顧雲橫和江越嶺點頭,确有此事。
諸葛簧接着道:“她讓我算的是姻緣。”
顧雲橫下意識道:“所以你就去跟蹤周玉了?”
“當然沒有!”諸葛簧立馬反駁,回憶道,“當時我還不知道周玉的真面目。周家在郁林口碑不錯,地位僅此牧家,周公子儀表堂堂,修為與家世都不差。牧小姐問我姻緣時,我已知曉她與周玉的婚約,便對她未來夫婿一頓猛誇。說他倆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知隔天我擺攤時,就看到周玉一臉不快地走進青樓。”
後面便是諸葛簧聽到周玉向青樓女子訴說牧凜雪壞話,這些之前諸葛簧在酒樓裏說過。
“他說牧小姐長得醜,人很無趣,若她不是牧家小姐,打死他,他也不會娶牧小姐的。”諸葛簧攥緊拳頭,“當時我都氣炸了,若不是修為太差,我一定會揍他一頓。”
顧雲橫問道:“後來,你就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告訴牧凜雪了?”
江越嶺搖頭,言辭肯定道:“他肯定不會說的,這話太傷人了。”
諸葛簧點頭道:“我不想牧小姐傷心,便跟着周玉,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讓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日日流連煙花之地,周老爺看不下去,直接去青樓抓人。他倆在房裏大吵一架,周老爺罵他沉不住氣,再不開心也不能表現在臉上,萬一聯姻弄砸了怎麽辦?”
聽到這裏,顧雲橫疑惑地皺了皺眉:“周老爺這話說得蹊跷,怎麽感覺他另有所圖謀啊?”
諸葛簧眼睛一亮,道:“你也這麽認為?”
顧雲橫點點頭,看了江越嶺一眼,道:“你怎麽看?”
這位師叔祖雖然經常不太正常,但總體上還有靠得住的。他百年前就已經聞名修真界了,眼界自是比一般人高,能夠看得更遠。
“跟你想的一樣。”江越嶺道,“一般人真想兒子與別人好好接親,八成會罵他不争氣,或者不孝子啊,氣死老子了啊什麽的,再順便管他幾天。但這位周老爺的語氣,仿佛是讓自己兒子忍辱負重,熬到成親後便可以了。”
諸葛簧激動不已,如同找到了知己:“對對對!我當時就是這麽感覺的!”
知道這件事,又不能告訴牧凜雪,這事擱在顧雲橫身上,也頗為為難。他拿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你後來怎麽解決這件事的?”
“還能怎麽解決啊。”諸葛簧嘆了口氣,“我這種無名小卒,牧家會聽我的一面之詞嗎?”
“那段日子我連擺攤的心思都沒有,一門心思全撲在這件事上。每次看到周玉那個混蛋去牧家,我都巴不得沖進去,戳穿這人的真面目。”
“有一回牧老爺出門,我裝作不經意地上前搭讪。說他朋友運不佳,近日可能被人陷害,沒有處理好的話,說不定會拖累子女。又說他家中有稀世珍寶,可能會遺失,請他好好保管。”
這話說的,就差沒指名道姓了。
顧雲橫好奇道:“牧老爺信你了嗎?”
諸葛簧不确定道:“大概信了吧。反正我說完他沒罵我是騙子,還跟我道謝了。我也沒收銀子。”
顧雲橫眉頭一挑:“喲!你經常幫人免費算卦嗎?怎麽找上我的時候,開口就是五十兩銀子啊。”
諸葛簧面露尴尬:“那時候,我窮啊。”
江越嶺好奇地從旁發問:“你找他算什麽?他這麽獅子大開口。”
顧雲橫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反問道:“算什麽?當然是算你的下落。”
頓時,江越嶺喜不勝收:“小雲橫你可真舍得啊。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對你一定是寸步不離。”
顧雲橫冷笑道:“最終成交價,十個銅板。”
本以為江越嶺會傷心,沒想到他聽後只是略微沮喪了一下,很快便更開心了:“十個銅板也是錢啊!沒想到我家小雲橫這麽會持家。”
太不要臉了……
顧雲橫完全不想搭理這位師叔祖,順着諸葛簧方才的話道:“也就是說,你在郁林的時候不窮。你也好意思去排隊領粥?”
“誰說的!那時候的我比現在好不了多少。”諸葛簧大義凜然道,“銀子固然重要,能有牧小姐的終身大事重要嗎?我之所以免費,也是為了增加我所說一切的可信度,畢竟沒收銀子的我,何必騙他呢?不過後來有人找我去外地,我實在無法拒絕,便走了。那日酒樓裏說牧家退婚了,想是我說的話奏效了。”
這無法拒絕的原因,顧雲橫不用問也知道,十有*跟銀子有關。
說完這段過去的往事,馬車正巧停在一家客棧的門口。
顧雲橫無視江越嶺的抗議,要了三間房,攆他去馬廄給他們的馬車多加固幾道屏障,自己悠然自得地回房沐浴休息,等待天黑。
夜黑風高,數道黑影一閃而過,突然一團事物從黑影中飛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後消失不見,緊跟着,那些黑影也消失在牧府上空。
“哎呀呀呀區區的屁股啊!”諸葛簧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揉着屁股,怨念道,“你就不能落地後再放區區下來嗎!”
月光下,顧雲橫一身紫衣,如谪仙一般悄然落下,手裏的空白扇面格外顯眼,他一邊打扇,一邊道:“你那麽胖怪誰!若不是我善心大發,半道上就把你丢下來了。”
江越嶺放下抱着的牧凜雪,來到顧雲橫身邊,一臉不爽對諸葛簧道:“都怪你修為差,要不就是我抱着小雲橫飛了!”
顧雲橫嫌棄地走開,與他拉出一段距離道:“誰你要抱啊!”
江越嶺不屈不撓地追過去,觍着臉道:“你抱我也行啊!”
顧雲橫拂袖而起,阻止他再靠近:“抱什麽抱,自己飛自己的!”
旁觀的諸葛簧直搖頭:“兩位別打情罵俏了,做正事要緊。”
顧雲橫勃然大怒道:“誰打情罵俏了?”
江越嶺開心地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就是在打情罵俏。哈哈,阿簧仔眼神真好,你把牧凜雪抱到院中央,等我設好結界便開始。”
之所以選在後院施法,三人在客棧用過晚飯後仔細商量過。
牧凜雪乃是修真大家的小姐,雖不用像一般百姓人家的小姐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牧凜雪不曾修習仙法,如非必要,平日很少出門。因而這牧府的後院和她的閨房必定是她最常待的地方,于施展招魂術極為有利。
長期無人打理的花草樹木枯的枯,死的死。池水幹涸,淤泥皲裂,亭臺樓閣處處布滿蜘蛛網,一派蕭條。
諸葛簧将牧凜雪放在一顆蒼天老樹下,蹲在地上幫她整理額前滑落的碎發。
江越嶺在不遠處道:“阿簧仔你回來。”
諸葛簧應了一聲,回到江越嶺和顧雲橫身邊。
江越嶺道:“馬上我和小雲橫先招魂,你再用窺塵世,別看這所宅子,只需看牧凜雪一人。”
諸葛簧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他所窺視的乃是牧凜雪的記憶。
三人準備妥當,顧雲橫與江越嶺分別位于諸葛簧左右兩邊,江越嶺一聲令下,顧雲橫與他同時并攏右手食指中指放于眼前,嘴唇輕啓,使出招魂術。
功法初起,一深一淺兩道紫色光芒自并攏指尖由下而上環繞而出。無數星星點點從頹敗的花草樹木中鑽出,如滿天繁星騰空而起,繪制成一副七彩斑斓的美畫。
随着江越嶺和顧雲橫指法的變動,這些星星點點如同被控制一般,分成兩路灌入牧凜雪體內。
江越嶺手一揮,貼在牧凜雪背上的符咒飛起,“嗞”的一聲燒成灰燼。
不再受符咒禁锢的牧凜雪沒有向往常那樣發了瘋的追着人跑,她依舊靠着樹幹,安靜地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見江越嶺和顧雲橫放下手臂,諸葛簧問道:“這就好了?”
江越嶺颔首道:“好了。現在,輪到我和小雲橫助你一臂,不對,是兩臂之力了。”
諸葛簧和顧雲橫按照江越嶺所說,三人盤膝而坐,掌心相對,形成一個三角。
諸葛簧所坐的位置正對着牧凜雪。
江越嶺最後看了大家一眼道:“阿簧仔,待我和小雲橫将靈力注入你體內後,你再開始。”
自打江越嶺招魂術與窺塵世結合之後,諸葛簧便對他五體投地。他順從道:“好。”
跟着,顧雲橫也點了點頭。
不知何時起,他和諸葛簧不由自主地聽從江越嶺的指揮。這個人一會兒冷漠,一會兒嬉皮笑臉,看似不靠譜,實則想法新奇、經驗老道,沒由來的讓人選擇信他,真是怪哉!怪哉!
顧雲橫運功調息,将自己的靈力,通過相觸的掌心,緩慢注入諸葛簧體內。
不一會兒,他便感受到一股強勁且純粹的靈力迎面襲來。那靈力雖猛,卻不傷人,像是雄鷹的翅膀,撫過小鷹的腦袋将他藏在自己的翅膀下,他保護起來。
兩股靈力來自不同人身上,顧雲橫驚奇地發現,它們竟然在諸葛簧體內一點一點的融合在一起,更驚奇的是那道融合過的靈力竟然也注入自己體內了。
顧雲橫震驚不已,瞠目結舌地望着江越嶺,江越嶺正在看他,見對方也在看自己,頑皮地擠擠眼,張口道:“阿簧仔,咬舌吧。”
第一次感受到體內滿是充沛靈力的諸葛簧,猛地聽到這句話,沒控制好力道,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變成咬舌自盡了。
好好的窺塵世,從江越嶺口中出來,怎就跟尋短見歸為一類了呢?
諸葛簧無暇分心太久,濃稠的血液自舌尖不斷流出,很快流得滿嘴都是。他暫時松開與顧雲橫接觸的手,将血液點在自己的眼皮上,多餘的部分憑感覺順手給江越嶺和顧雲橫也點了點,叮囑他們整個窺塵世過程中千萬別睜眼,而後斂氣凝神,大喝一聲“窺”,再睜眼時,已是滿目猩紅。
漆黑的眼前剎那間如同白晝,強光過後,顧雲橫發現自己站在牧府後院中。
這裏繁花盛開,樹木茂盛,池水清幽,處處綠意盎然,沒有一星半點兒方才所見的蕭索。
一身粉衣的牧凜雪靠在樹下,笑靥如花,向顧雲橫伸出手道:“哥,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