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八
章八
江越嶺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諸葛簧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他的腰不撒手,就像抱住了一個行動的大元寶,異常急切且激動道:“道友道友,我抓住他了,你快找個繩子把他捆起來拷問!”
顧雲橫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着諸葛簧道:“他既然自己回來,定是有事,不會輕易離開。”
話音剛落,諸葛簧就被江越嶺震袖甩開。
江越嶺好似呆了一下,左右看看,微微蹙眉,轉身便欲離開。
諸葛簧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怒叫道:“這叫不會輕易離開?你就是個白癡!快把貔貅袋還我,我才不要跟你這種傻子在一起。”
接連被罵了好幾句,顧雲橫都沒有反唇相譏。他徹底傻眼了,怎麽才來就走啊?
“等下!”
“你別走!”
“人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顧雲橫連問三句,對方完全不理睬。
既然這樣沒用,那就只能動武了。顧雲橫運氣調息,飛到江越嶺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揮手就打。
對于他的攻擊,江越嶺根本不屑,壓根沒怎麽費力,就讓顧雲橫顯現出力不從心之相。
一個是百年前便聞名天下的師叔祖,一個是初出茅廬的徒孫。這場對打的結果毫無懸念。
問,對方不說。
打,又打不過。
顧雲橫自知不是江越嶺的對手,可他必須弄清事情的真相。無奈之下,只好使出激将法。
他一邊打,一邊道:“身為修真之人,沒想到你那麽心狠手辣,難怪祖師爺要封印你。今時今日我抓不住你,來日他人定能将你擒住浮法。”
江越嶺一把抓住顧雲橫劈過來的手掌一轉,力道之大,直接讓他整個人都轉了半圈。
顧雲橫想要轉回來,但他還沒來得及動,另一只手也被江越嶺擒住,雙手交叉被鎖在自己背後,無法動彈。
江越嶺嘲諷道:“害死他們的根本不是人,紫竹山派現在教出的都是你這種廢物了?”
明明說話的是同一個人,兩句話的間隔時間還不到一炷香,剛才清潤的嗓音,如今只剩下冷,冷得讓人打寒顫。
“害死他們的是無魂屍。”見他總算願意跟自己說話,而不是一言不合就飛走,顧雲橫松了一口氣道,“我知道有何用?證據呢?真兇呢?”
江越嶺給了他一個你還不算太蠢的眼神,而後冷冷道:“不需要證據,清者自清。”
這話說的,顧雲橫脫口便道:“所以您老人家被封印,也是因為遇上事沒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江越嶺不語,如同被刺痛要害一般,臉色極差。
說實話,雖然顧雲橫對眼前的這個江越嶺沒什麽好印象,但書上記載的那個意氣風發的江越嶺絕對是一位值得他、值得萬人敬仰的英雄。
他表現的像是與江越嶺甚是熟稔,等不到答案,兀自道:“你既然能為了天下蒼生不惜一切代價抵抗曲無聲,我便不信你會濫殺無辜。”
說起百年前的那場大戰,江越嶺功不可沒。
據說當年鏖戰數十日,各門各派死的死,傷的傷,餘下的早已心有餘而力不足,呈茍延殘喘之勢。
已是精疲力竭的江越嶺,雖說打不過曲無聲,但抗衡幾十招絕對不成問題。可當曲無聲的十惡劍朝他心口刺去時,他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不躲不閃,故意讓劍當胸刺穿。也正是他的反應讓曲無聲微微愣神,才讓江越嶺有可乘之機。
闇影劍貫穿心口,曲無聲錯愕不已。
江越嶺拔劍而出,曲無聲無聲倒下,江越嶺也随之倒下。
據門派史上記載,雖然當時江越嶺沒死,但他回紫竹山後,沒過多久便不治身亡。他去世那日乃是三伏天,可紫竹山萬裏飛雪,似是嘆息他英年早逝。
江越嶺嗤笑道:“既認定我是兇手,一切證據都是徒勞。”
“倘若真是徒勞,你還回來幹什麽?”顧雲橫對着眼前自相矛盾的人微微一笑,從懷中抽出折扇,徐徐扇了起來,“好了好了,不說了。師叔祖您手上有何線索,快與我……”
“啊!救命啊!!!”
話未說完,諸葛簧急促的呼救聲從不遠處傳來。
顧雲橫暗道:“不好!”疾步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跑去。
江越嶺在原地微滞,握緊拳頭,跟了過去。
千等萬盼,好不容易盼到顧雲橫和江越嶺打起來這種好時機,諸葛簧毫不猶豫地選擇趁機逃跑。
他的算盤打得巨響,貔貅袋放在顧雲橫身上暫且安全,反正他是當着衆人的面被人擄走的,等他回到靈江城,就去跟張員外結清尾款。
如果顧雲橫能夠證明自身的清白,江越嶺也已經回來了,諸葛簧索要貔貅袋理所應當。如果證明不了,等顧雲橫被抓到後,他大可以取回自己的東西。
自譽為可以算盡天下事的活諸葛萬萬沒料到逃出去不到五裏路,就撒丫子跑回來了。
說起來都怪他好奇心太重,剛走出去沒多久,看到一棵蒼天大樹下坐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身粉衣,将她襯得可愛又俏皮。
諸葛簧瞧人家好看,加上嘴又賤,颠颠地跑過去,假正經道:“姑娘可是遇上麻煩了?區區可以為姑娘解憂。”
粉衣少女直直的望着前方,紋絲不動,似乎沒有聽到諸葛簧的話。
諸葛簧溫柔笑道:“區區不是壞人,不信姑娘可以看區區的相貌。”
粉衣少女還是不動,若不是睜着眼,諸葛簧差點懷疑她睡着了。
難道是個瞎子?
諸葛簧好奇地蹲下去,發覺這位粉衣少女有些眼熟,擡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才兩下,粉衣少女身體一抖,主動地撲向諸葛簧。
諸葛簧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少女不會是書中吸人精元的狐精吧,喜的是活了這麽多年,還沒碰過這麽主動的人呢。假如這位少女真的是狐精,也不知世上有沒有人與妖的雙修之法。
夢好的幻想蹭蹭往外冒,突然,胳膊生疼拉回了諸葛簧神游天外的注意力,他低眼看去,幾乎吓尿了褲子。
方才斯文安靜的粉衣少女,正抱着他的胳膊。那模樣、那表情,真真是要把他生吃活剝啊!
隔着布料都覺得疼,如果沒有布料在……
諸葛簧徹底不敢往下想。
一切的旖旎心緒全都醒了,他奮力推開粉衣少女,拼了命地往回跑。
顧雲橫和江越嶺趕過來的時候,諸葛簧的衣袍已經被撕成一條一條的挂在身上,裏面的亵衣也好不到哪裏去,皮膚若隐若現。
見到了救星,諸葛簧激動的快要淚奔:“道友,救我!”
顧雲橫被他撲了個滿懷,擡頭往前方看,道:“怎麽了?”
諸葛簧苦着臉說:“那姑娘要吃我!哇——你師叔祖好厲害。”
短暫的哭訴間,江越嶺已将粉衣少女制伏。
諸葛簧驚魂未定,盯着粉衣少女額頭上貼着的符咒問:“師叔祖,你貼牢了嗎?确定不會被風吹掉吧?”
江越嶺冷漠道:“我不是你師叔祖。”
諸葛簧傻眼了,他那根三寸不爛之舌頭一回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話。
顧雲橫哈哈大笑起來,拍着江越嶺的肩膀誇贊道:“幹得漂亮。”
江越嶺掃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閃身躲開了,沒讓他拍第二下。
諸葛簧郁悶地翻了翻白眼,不敢上前,心有餘悸地躲在顧雲橫身後歪着頭觀察粉衣少女:“她中邪了?”
顧雲橫搖頭道:“是無魂屍,她是兇手。”
“什麽?”諸葛簧仿若遭受了天打雷劈,“如此漂亮可人的姑娘竟然是兇手!?”
“是不是兇手,與她長相有何關系?”顧雲橫道,“無魂屍以人的五髒六腑為食,人血為水。他們看上去與人無異,實際上是屍體,被他們碰過的東西會留下屍斑。茅草屋中的屍體我檢查過,完全符合。這無魂屍又恰巧出現在附近,不是她還能有誰?”
諸葛簧仍舊不太相信:“可我瞧着這姑娘挺面善的,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顧雲橫糾正道:“她不是人,是無魂屍。人餓了要吃飯,無魂屍餓了,就要吃五髒六腑。”
諸葛簧自稱修士,其實也沒修習過多少仙法,對這些屍啊,魂啊,鬼啊,怪啊什麽的知之甚少。
聽聞粉衣少女是無魂屍,依舊不大相信,遂壯起膽子上前幾步,撿起一根小樹枝,掀起符咒,左右看了看:“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顧雲橫調侃道:“這種搭讪的話已經過時很久了,更何況她現在是無魂屍,聽不懂你的搭讪。”
“搭什麽讪啊,你少瞎說。你看她這身衣服,剪彩和款式極為新穎,還有這布料,一般人家哪買得起。”活諸葛努力回憶道,“我記得我好像只看過幾個人穿這種衣服。”
一語驚醒夢中人,顧雲橫面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越嶺道:“她不是兇手?”
江越嶺搖頭道:“不是。”
不是她,那是誰?
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又被否定,顧雲橫不禁陷入沉思。
一旁的諸葛簧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等等,怎麽突然又不是了?你這人,怎麽說變就變,跟女人似的。”
“你才是女人。”顧雲橫指着粉衣少女的裙子道,“若茅草屋裏的人真是她殺的,她的裙子和鞋子不可能一點血跡沒有沾上。就算是換,也來不及呀。”
諸葛簧低頭一看,果然除了些許灰塵什麽都沒有:“無魂屍有兩個?”
顧雲橫道:“恐怕不止。”
諸葛簧大駭:“那有多少?”
“我怎麽知道。”顧雲橫斜了他一眼,“這些無魂屍定是有人控制,否則誰給他們換的衣服?師叔祖,你說我說的對嗎?”
江越嶺颔首:“對。”
“拜托,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顧雲橫着急地望了望他,“先前你在茅草屋裏查到了什麽?”
江越嶺冷笑一聲,不答反問:“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如果江越嶺不是他是師叔祖,如果不是自己打不過他,顧雲橫一定像對待諸葛簧一樣,暴打他一頓。
“為什麽?沒有為什麽!你還想不想還自己清白了?放任兇手在外,就會有更多的人遇害。”顧雲橫氣急敗壞道,“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三個人一起解決就簡單多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這話你沒聽過?”
諸葛簧站在一旁連連點頭,拍着胸口湊熱鬧道:“就是就是,沒有諸葛亮,還有我諸葛簧。”
顧雲橫無語,推開他湊過來的大臉道:“你一邊去。”
江越嶺冷冷地瞥了諸葛簧一眼,諸葛簧兩腿一抖,不由自主地往顧雲橫身邊靠攏。
半響,江越嶺妥協道:“我經過茅草房時聞到血腥味便進去查看,只比你們早到一會兒。”
顧雲橫問道:“你沒看到兇手?”
“沒有。”江越嶺沉吟道,“但地上的腳印應該是兩名男子,而且無魂屍沒吃完就走了。”
顧雲橫猛地想起被江越嶺拎在手上的半截腸子,這麽解釋便說得通了:“你當時為何不說清楚,跑什麽?”
“追兇手。”
“你就不能解釋清楚再去追嗎?”
“解釋他們會聽嗎?”像是一早就知道衆人的反應,江越嶺嘲笑道,“不如追到兇手更有說服力。”
不陰不陽的語調特別不順耳,顧雲橫忍不住潑他冷水:“可惜你沒抓到。”
江越嶺額頭青筋一跳,正想親手教訓這沒大沒小的徒孫。
突然,諸葛簧咋咋呼呼地驚叫起來:“我想起來了,她、她是郁林牧家的小姐牧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