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節
“蘇姐姐在宮裏的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
蘇易寧微微一笑,道:“自是極好的。不過我很擔心易安堂的那群孩子們,等你們出去之後,一定要記得寫信給我,告訴我你們的近況如何。”
小菘就問:“可是如何寄給蘇姐姐?”想了一會兒,蘇易寧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可以讓憶華捎給我嘛!”
時間過得很快,估摸着宴會快要結束了,蘇易寧起身,朝黃言勳福了福身:“在此我先謝過黃公子了。”
“不知黃公子可否答應我一個請求?”“什麽?”“替我照看易安堂。”她看了看阿來,接着道,“這事我本交給了阿來,阿來既做了你的書童,總不能一直待在易安堂,故而我有此請求。”這也不算是求,他不答應倒無妨,但答應了便能讓她安心一些。
067 夜談
黃言勳聽了她這話,才擡了擡眼皮,小菘與阿來站在一旁,直勾勾地全都盯着他。
“好。”屋內燭光搖搖曳曳,在他臉上留下了隐隐綽綽的暗影。等了好長時間,得了一句“好”,蘇易寧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她在宮內,要想出去一趟實在太難,外頭的人和事,她最挂念的只有兩件:一就是蘇府,二就是易安堂。前者倒還好,畢竟不愁吃不愁穿,她也不必過多擔心;後者卻委實需要一個人照應,這黃公子雖然看上去尚有些青澀,但從他坐了這麽久,一句話沒說,便可知道性子還是沉穩的,其為人也可見一斑,何況還是黃新酒的兒子,交給他不會錯的。
想到這兒,臉上便泛起笑。阿喜在她身後提醒道:“小姐,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趕快回去吧。”
點了點頭,低聲對對面的黃言勳說道:“那就有勞公子,易寧先在此拜謝了。”說着就朝他彎腰施了一禮。
小菘與阿來将她送至殿門口。
蘇易寧拉着小菘的手,又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囑咐了他們一遍。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倆一定一定要幫襯着吳大爺,照顧好易安堂裏的那些小家夥們。”摸了摸他倆的頭,“當然,也要照顧好自己。”
小菘聽她這樣一說,立馬又眼淚汪汪的擡頭望着她,撒嬌道:“蘇姐姐,我不想你走!你別走好不好?”說着說着就帶了哭腔。阿來雖然情緒起伏沒有小菘那麽大,但仍能感覺到他的壓抑。阿喜在一旁看得頗為心酸,也忍不住要落淚。
蘇易寧見她們都這樣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感動又有些無奈。
“你們不要這樣嘛。”捏了捏小菘的臉蛋,拍拍阿來的肩膀,“放心,一有機會我一定會偷偷溜出去看你們的。”就像在蘇府時一樣。
“要走就趕快。要結束了。”不知何時黃言勳已經靠在了門前面的柱子上,曲着腿,半哼着不成名的調子。
她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宴會一結束,長福必然就會回來了,這裏離他的紫宸閣極近,半路上碰到了總歸不好。松了手,抱了抱嬌小的女孩兒,再看了阿來一眼,蘇易寧一句話也沒說,和阿喜一同離開了。
恍惚間,她聽見少年很仗義地對兩個沮喪的孩子說:“有什麽好哭的!我罩你們啊……“再回頭時,三人已經進了屋。
黑暗裏,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十分之好看。
走到臺階上時,阿喜指着夜色裏的一抹身影對她說:“奴婢先進去。”
她望着阿喜匆匆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坐在那兒的人,嘆了一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有些事情,總有一天會被掀開,或早或晚,不過是人不同而已。既然如此,就由她來說。
宋允意識到有人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這才睜開了眼。剛剛喝的酒多了些,又被長福拖了一段時間,就把那人跟丢了,在這臺階上一坐就是半柱香的時間,連腿都麻了。微微動了動,目光恰好觸到身側人的臉,和他第一次見時并無多大的分別,畢竟那個時候,他一眼就看出來紅色的胎記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隐約記得初見的那一日,他從王大人的府邸出來,仍是白雪飄飄的季節,見到這人的一瞬間,卻似冬日的暖陽照拂天地,萬物生輝……
她正在醞釀怎麽開口,就聽見宋允的聲音。與雲封不同,這人總是溫和有禮的。
“蘇小姐在宮中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你該叫我蘇玉人。小姐已經不适合再用在我身上了。”她糾正他的稱呼,接着道,“在宮內除了無趣些,其他自是極好的。”
“他待你好嗎?”宋允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他沒說“他”是誰,但她知道。
他待她好嗎?蘇易寧也不知道。在所有人眼裏,都覺得他對她好,可她不知道這種好是不是她需要的那種好。他什麽都願意給她,可卻剝奪了她最渴望的東西——自由。
她在月光下歪着小腦袋,宋允側着身子看她,不說話,十分美好。
他忽然有些期待,如果她說不好,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帶她離開這兒,天王老子他都不想去管了!那麽理智的人,鮮有這樣頭腦發昏的時候。
然而蘇易寧揚起笑,說出口的是一句——“不能再好”。
068 那我可以放心了
“這樣……麽?”宋允起身,拍了拍不合身的官袍,面對着她,低聲說了一句,“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個子恰好高了蘇易寧一個頭,這樣站在她面前,她擡頭就能看見這人眼睛裏的光。但是她沒有,移步到白玉的欄杆旁,落入眼睑的是燈火通明的太平盛世,每盞燈裏都有一個故事,她以前總想要去探究究竟是怎樣的故事,然而現在,她已經漸漸明白,皇宮再大,也不過是這麽多盞燈中的其中之一。其中的故事,身在之中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那個人,其實已經讓步太多……
“你可以拒絕。”她雙手撐着欄杆,歪着頭看他。如果他不願意和那個什麽冥月公主回蒙越,雲封不會勉強。其實她何嘗不知道,那人對他的敵意,根源在她。
“你指什麽?”宋允似笑非笑,緩步走到她身側。
“指婚。”蘇易寧微微挑了眉,他這傻裝的也太不像了些。
“為何要拒絕?”
“你真的願意去異國?張大爺要怎麽辦?你不是還有一個侄子?他們要怎麽辦?”這一連串的質問,忽然讓宋雲覺得莫名煩躁。
“這事就不勞玉人操心了。”微微彎了腰,朝她施了一禮,“下官先進去了。”
望着宋允的背影,蘇易寧垂了垂眸,再沒說話。等着他進了殿,便快步跟了上去。
嚴逸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歌舞表演,嚴宸忽然在他肩上推了一推,他正要罵他,扭頭卻瞧見了神采奕奕的蘇易寧。
見她高興,嚴逸的嘴角就不自覺的上揚。也不問她是為何,只是剛剛那位宋大人進來時神色倒不太好,也不知道有沒有關系。她回來了,他便可以放心了。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小口,眼裏染上笑。
可她這一進來,卻叫安佳人變了臉色。她進殿時,恰好迎着光,安佳人又坐在對面,就将那張臉看得清清楚楚。
原是真絕色……到底是她小瞧了這蘇玉人,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卻是個不好惹的。這幾日也從別人口中聽了些她盛寵當頭的事情,她還沒放在心上。眼下,是不得不放在心上了。纖指輕撫着頭上的珠搖,一舉一動,均是貴女風範,與嘴角那抹讓人心驚的冷笑極不相稱。
風萊在她身後,自然也将蘇易寧的臉看的清清楚楚。她知道君雲書看到了,心裏定然是極不舒服的,便輕撫着她的背,讓她稍稍好受些。
她壓低了聲音,對身後的人說:“最懂我的果然還是你。”一句話,硬生生讓風萊聽出了許多的滄桑和無奈來。她的小姐,正是雙九的好年華……
酒過三巡,舞姬退去。禦座上的人坐姿随意,但又讓人覺得天底下再沒人,能比他還要适合坐在那張象征着無上權力的位置上。
“今夜便到此為止,”雲封舉起酒杯,朝着衆人一飲而盡。衆人起身,亦端起酒杯,齊聲喊道:“吾皇萬歲!”
雲封則從禦座上走了下來,直直地朝正在埋頭吃東西的蘇易寧走過去。阿喜看皇上朝她家小姐這邊來了,趕緊提醒道:“小姐,皇上來了!”
她匆忙之間将還未吃完的如意糕咽進了肚子裏,看着眉眼帶笑的男人,也忍不住咧開嘴。
阿喜小聲嘀咕了一句:“小姐一見皇上就開始犯傻……”
諸位大臣和蒙越來使均伸長了脖子要看看究竟是誰,竟讓陳國的帝王如此對待。蘇大人見自家姑娘頗得聖寵,一時之間是又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