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看着他們。阿喜欲要去喊他們,她将手指放在唇邊,低低地說:“讓他們玩會兒。”
阿來眼尖,沒玩一會就發現了蘇易寧,他一面高興地朝她喊道:“蘇姐姐!”一面小跑着過來,不一會兒就到了蘇易寧跟前。
蘇易寧含笑走下臺階,道:“今日天氣不錯,你帶着這些弟弟妹妹們一起玩耍,我本來還想再看會兒,哪知道你這個小子,眼睛這麽好!”揉了揉他的頭,她朝四周看了看,問他,“吳叔去哪兒了?”
阿來回道:“吳大爺剛剛出去,與小菘去菜市買點野菜。”
蘇易寧點點頭,朝阿喜使了個眼色,阿喜會意,将裝糖人的竹籃遞給了阿來。
阿來疑惑:“蘇姐姐,這是?”
“糖人,那日見你們都挺喜歡吃,今天恰巧路過,就順道買了點。”她望着正在院子裏玩游戲的孩子,也勾唇低笑。
阿來是個孤兒,易安堂所有的孩子都是個孤兒。蘇易寧建了易安堂,收留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阿來已經很感激。
他還有幸讀過一些書,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拼命忍住打轉的淚,聲音有些嗚咽:“蘇姐姐,阿來雖然小,但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蘇姐姐能常來看我們,阿來就已經非常開心了。不用再給我們買這些東西,白白浪費了你的錢。”
蘇易寧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很欣慰,就像,自己的孩子終于長大,開始保護自己的那種欣慰。
她拍了拍他的肩,沒有用力,但,格外沉重。
“阿來已經是個男人了。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來了,你要答應我,和吳叔一起,照顧好易安堂。”她的眼睛直直盯着阿來,裏面全是迫切的希望。
他鬼使神差地點點頭,甚至忘了問她為什麽不會再來。
其實,他問不問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願望而改變的。
就像蘇易寧會進宮一樣。
都是天意。
她在豔陽裏笑容明媚:“我只是作了個不好的假設,并且希望得到你肯定的回答。”她對他調皮地眨眨眼,像個孩子,“阿來,你已經做到了。”
兩天過的極快,蘇易寧坐在宮裏派來迎接貴女的馬車上,身側坐着一臉雀躍的阿喜。
她戴着四周飾有月白輕紗的鬥笠,遮住了右臉那塊令人心驚的大紅色胎記,端端正正坐在軟榻上,周身氣質如蘭。
她計劃得周密,早早将那張畫給了爹爹,不出意外已經待在了紫宸閣大太監長福的案桌上。
雖然過了爹爹那關,但宮裏那位還沒看呢!人事已盡,接下來就看天意了。想到這兒,她的秀眉就忍不住蹙起,手心也滲出了汗。
四周十分安靜,擡轎的人皆是樣貌端正的少年郎。他們抿着唇,一言不發。每個轎子最外邊都有個小太監,持着拂塵,神色肅穆。
長長的永京城街道正中央是百裏紅綢,鋪在地面上,直達皇城正中央的芳華殿!
街道兩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膽兒大的還企圖越過皇城侍衛兵的防線,只為近距離看一眼這些正值妙齡的年輕小姐。
013 大選(三)
四周是喧鬧的人聲。或是看熱鬧的百姓,或是這些秀女們的親人一路跟随,做最後的道別,皇城侍衛兵恪守他們的職責,對于這些想要闖進來的人,一律踢出去。
蘇易寧知道,她身後是十裏長街,眼前是巍峨宮殿。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然而現在她能做的,也只有向神明祈禱,保佑她順利落選。餘生讓她與青燈殘燭為友也好,與爹娘作伴也罷,只要不進那座華麗的牢籠,她,都心甘情願。
後來她靠在毓秀宮精巧的窗閣上想,定是她向來不信神佛,所以那一日她的禱告被淹沒在沙彌們的木魚聲中,消失不見。
阿喜見她臉色蒼白,安撫道:“小姐,不要緊張。一定不會被選上的。”然而她自己也站得不穩,搖搖欲墜。
蘇易寧看着自小一塊長大的阿喜,見她自己緊張的不像話還要安慰自己,心中一道暖流劃過。
芳華殿的百步階上,一個個皇城侍衛兵精神抖擻,筆直地站立在臺階上。明黃的秀旗随風飄動,厚重而又磅礴的鐘聲順着百步階自上而下,傳到永京城的每個角落。
芳華殿前是明黃禦座,右側是一張軟榻,上面鋪着由極寒之地冰仙谷的雪狐之毛制成的錦毯,一針一線均出自陳國最好的繡娘之手,說不出的富麗堂皇,高潔典雅,讓人覺得看一眼都是對它的玷污和亵渎。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這軟榻上精美絕倫的裝飾,而是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她梳着陳國現下最盛行的朝陽髻,頭上戴着百鳥朝鳳軟冠,身着暮雲踏鳳錦裙,外邊披着金鳳啼天長袍,眼是如絲媚眼,耳是玲珑秀耳,唇不點而朱,肌膚賽雪,吹彈可破。
端的是洛神在世,風華絕代!
時光在她鬓角積澱成幾根白發,這于她的美,有增無減,白白添了幾分歲月獨有的韻味風情。
她開口問身側的長福:“封兒怎麽還沒來?”
“禀娘娘,皇上說政務繁忙,他就不過來了,娘娘您就看着選,合您心意的皇上自然也喜歡。”長福答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皇帝說了他不想來,理由叫他想,這個原因太後也無話可說。
身後的宮女如煙恭聲道:“娘娘,時辰已經到了,迎接秀女的宮車都按序就位,大選可以開始了。”
君太後按了按微疼的眉心,一側的座位仍是空蕩蕩的。她的目光朝着芳華門,精巧雅致的宮車排成兩列,奏樂聲一陣高過一陣,她微微嘆了口氣,對着身側的長福道:“開始吧,莫要讓這些姑娘們等急了。”
“是。”長福走到百步階的中央,對着兩側的宮車朗聲喊道,“大選……開始!”
磅礴的鐘聲配合着喜慶的樂曲,小太監們捧着各位秀女的畫像站成一排,君太後将玉手搭在如煙的手背上,緩緩走過。
“陳太傅之女,貴女葑嬌,入選!”
“孫丞相之女,貴女時暮,入選!”
“君尚書之女,貴女雲書,入選!”
……
每入選一位秀女,捧着她畫像的小太監就會喊出她們的名字,大部分人被淘汰,剩下的還在焦灼的等待。
那些知道結果的或是難過或是高興,落選的入選的皆是二者都有。
蘇易寧的手心出了好多汗,咬緊了唇,一共一百名秀女,選出十人,而現在,已選八人!
君太後在一張畫前停下來,長福以為是個絕色美人兒,上前一瞧,卻被畫上的那張臉給駭住了。
“該死的奴才,竟把這東西呈上來,是不要命了嗎!”如煙喝道,那小太監剛進紫宸閣,也沒經事,誠惶誠恐地跪下:“太後娘娘饒命……太後娘娘饒命……”
君太後淡聲道:“如煙,退下。”接着對那小太監說,“起來吧!”
說着,就走向了下一個。
那雙眼睛倒是生的十分明亮,若不是那塊胎記……當真可惜!
“宋侍郎之女,貴女司巧,入選!”
還有最後一個,蘇易寧死死攥着阿喜的手,還有最後一個!
“蘇太史之女,貴女易寧,入選!”
腦中的弦一下子崩了,她兩眼一抹黑,差點昏過去。她死命地抓住阿喜的肩膀,對她說:“你掐我一下,我肯定在做夢,阿喜,我肯定在做夢,對不對?啊?”
阿喜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說:“小姐,你冷靜點,咱們在宮裏,要被人抓住把柄,就完了!”
蘇易寧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待她醒來時,已身處一間宮殿中,阿喜見她醒了,忙将盛在一旁的銀耳羹端過來,說道:“小姐,先吃一點東西。”
蘇易寧朦朦胧胧記得她好像入選了,被人攙着下了馬車,來到了這個地方:“這是哪兒?”
阿喜害怕她知道這兒是皇宮後又要神傷,可一時間她實在找不到什麽好的借口,只好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小姐,你先吃點兒東西。”
“這兒是皇宮?”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阿喜點點頭,擔憂地看着她。
蘇易寧定了定神,既來之則安之,她既已那樣對阿來說,那她也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端過銀耳羹,一口氣喝完:“阿喜,如今這兒也就你我二人相依為伴了。”
“玉人醒啦!”門外傳來尖細而又雀躍的聲音,蘇易寧疑惑地朝阿喜看了一眼。
阿喜還未回答,那人已經進來了,是個小太監,看上去是剛被送進來的,臉上青澀尚未